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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在乾清宫中,他陷入了天人交战之中。感情让他恨不得把冯保和李贵妃撕成碎片,可理智又告诉他,隆庆很可能不肯意让自己这么做。所以他只能这样缄默着……
良久之后,沈默才深深一叹道:“先生,你的意思我都明白,但我不会跟冯保合作的,这是我的底线。”
“大人,您什么时候这么执拗了?”王寅这是头一次见沈默犯牛劲,大感挠头道:“千载难逢的机遇就在眼前!大明朝第十四位皇帝,将是个只有十岁的少年天子,如此少年懂什么治国安民,还不得依靠宰辅?所以,这一任首辅,尽可把满腹经纶用于指点江山,ji浊扬清,开创太平盛世!而没必要像之前那样,空耗于勾心斗角之上!这不正是您一直期盼的天赐良机么?”说着他道明来意道:“要做到这一天,宫府和睦是大前提,所以结好贵妃和冯保,就是不克不及不做的功课,这一点,我们已经落在张居正后面了,要不奋起直追,怕是要遗恨千古的。”
“……”沈默再度陷入了久长的缄默,这时夜色渐浓,万籁俱寂,只有啾啾虫鸣,让人的心要比白日里更加冷静陈肃。
横竖已经出不去宫了,王寅便耐心的等着他想通,过了不知多久,才听沈默悠悠道:“先生怎知,张居正的作法就一定是对的?”
“如果大人不插手的话”王寅不由暗叹一声,道我相信他至少能当十年大平宰相,足以挥洒平生之志了。
“那十年之后呢?”沈默追问道:,“还能长盛不衰么?”“hu无百日红”人无千日好。”王寅轻叹一声道:“有这十年时间,足够做你想做的事了。至于十年之后,人非圣贤,谁能看的那么远呢?”
“……”沈默再次缄默了。
所有人都一夜无眠,苦捱到了天亮。几位内阁大臣刚在议事厅坐定,准备开会,就有换了白色孝服的太监进来报信,哭着说,隆庆皇帝已经于今晨龙驻宾天了。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四位阁臣仍难免捧首痛哭一番”只是其中几多真情、几多假意,就只有自己知道了。并且真正的哀思,都已经在昨日里宣泄过了,即使是如丧亲子的高阁老,也没有像昨天那样哭得气绝,比及换上青衣角带的丧服,去瞻仰了隆庆皇帝的遗容回来,已经都擦干了眼泪,强忍着哀思准备治丧了。
这种国之大礼”都有成觇,尤其是六年之前,大明朝才刚送走一位先帝,那时的臣子还俱在朝堂,自然是一切如仪,其实不慌乱了。通政司立即八百里传邮,把讣告发布全国:礼部依照祖制制定一应丧礼、内阁大臣议定大行皇帝谥号,弘天达道渊懿圣德显文桓武弘孝景皇帝”
庙号高宗:全国各地衙门就地设灵堂致祭,没必要来京……
随着一道道廷寄从内阁发出,先是京城,然后是各省会、府城,直至县城、乡镇”都陷入了巨大的哀思之中。老苍生舍不得这位年轻的皇帝,虽然他总是被大臣骂做好色荒淫,不睬政事。但苍生们不计较这个,他们能真切感受到的,是所缴纳的税赋轻了,自己的日子一年比一年好过了”北方的苍生能吃上饭了,南方的苍生甚至有肉吃了;尤其是一南一北,边陲的苍生,终于不消再时时担忧兵灾,可以安居乐业”享受生民之乐了。这些事情,虽然都不是皇帝亲力亲为,但都在他的治下实现了,所以苍生们承他的情,把功劳都算在他的身上……
神州大地,两京一十三省,家家设祭,人人带孝,停止一切婚嫁宴乐,所有红色都被白幔遮住,全都沉浸在令人哀思的国丧之中。作为在京官员,更是要垂范天下,除兵部之外,其余衙门的官员,放下手中的一切活计,一律到午门外加入一连七日的跪祭仪式,一个个水米不进,哭得肠气绝绝。
在高拱的规画之下,大行皇帝的一应丧礼,自然以最高规格,丝毫无差的进行着;然而与此同时,另一项重要的大礼,也在紧张的准备中。那就是新皇帝的即位大礼。
宴帝自称孤家寡人,其实是有事理的,活着的时候高处不堪寒,没人能真正的亲近:死了之后,虽然丧礼隆重,却享受不到儿子的守制之理。
事实上,皇太子不但不消等三年,反而得立即即位,一刻都不克不及担搁。因为,国不成一日无君……
高宗皇帝驾崩的第二天,即隆庆六年七月十六日,礼部就按规定上了劝进仪注:三天后,又组织文武百官、以及军民苍生在午门外上表劝进。恳请皇太子早日即帝位,以安天下人心。
皇太子还太小,自然无法亲自谕答,不过就算可以,也用不着他费脑筋,因为一切都必须严格依照礼仪来。于是内阁代拟道:“览所进笺,具见卿等忧国至意,顾于哀思之切,维统之事,岂忍遽闻,所请禁绝……”意思是,我知道你们的好意,但我爹刚死了,我实在不肯讨论大统之事,所请禁绝。
你要敢说,好吧,那就让他人当,保准太子爷能灭你满门。归根结底,这只是个法度,好像马上就承诺,显得太迫不及待了似的。因此如是频频了两个来回,到了七月二十二日,太子身着孝服来到承天门上,接受百官和苍生的第三次劝进,这才勉为其难承诺下来,宣旨道:“卿等合词陈情至再至三,已悉忠恳。天位至重,诚难久虚,况遗命在躬,不敢同逊,勉从所请……,说得好像多不情愿似的。
不过对大明朝第十四任皇帝,年仅十岁的朱翊钧来说,当皇帝,确实是一件折磨人的事。他还沉浸在丧父之痛中无法自拔,就必须马上记牢那些枯燥乏味的繁文缛节。因为事不宜迟,他一承诺即位,钦天监便马上报来选定的吉日,七月二十五,大行皇帝的头七后仅仅两天……
一切都在紧锣密鼓中进行,包含太子在内,所有人都忙得忘了哀痛,更没有功夫勾心斗角,只想着自己的差事万万不克不及出错。因为几乎是一转眼,就到了新皇登极的日子。二十五这天,因为还在国丧期间,即位大典按例从简举行。一大早,内阁大臣别离前往南北郊、太庙、社稷坛祭告,太子则来到父亲的梓宫,祭告受命后,又换上衮冕祗告天地以及列祖列宗。随后又叩拜父亲的灵柩……一切都如六年之前,他父亲曾做过的那样。
唯一的不合是,做完了一切之后,他还要拜祭两位母亲,而他的父亲隆庆皇帝,却只能拜母妃的牌位……
总之一连串跪拜之后,额头一片青紫的小皇帝,被冯保挽着手,带到中极殿,在高高的龙椅上坐定,在韶乐声中,接受大臣山呼海啸的朝拜。然后遣使诏告天下,宣布明年改元为万历元年……
第八七六章 大政变之序章(中)
第八七六章大政变之序章(中)
登极大典的最后,是百官朝贺新君。这一天,在京各衙门的官员,都要瞻仰天颜。因为人数太多,必须要听从鸿胪寺官员的放置,分期分批入中极殿朝觐,磕完头退下,还能领到一份不菲的赏赐……大明朝这些年风调雨顺,国库也有钱了,户部难得的大方一回,替新皇帝和新朝得些彩头。
按说是皆大欢喜的好事儿,尤其是在经过十来天把人折磨成鬼的国丧后,大家更应该放松心情,回家洗洗睡个好觉。然而从中极殿出来的官员,一个个恍如吃了苍蝇一般,没个有好脸色的。那些年轻的言官更是气愤难平,低声商量了几句,然后几个平日里比较出挑的言官,便代表众人直奔会极门而去。
文渊阁后院,内阁首辅的直庐中,高拱刚刚从沉重的差事脱身出来,躺在g上准备打个盹。虽然高阁老素来精力超人,但从先帝宾天到新皇即位这十来天,他却感到有些撑不住了……国丧与登极都是国之大礼,礼节程式繁冗复杂,每一个环节都马虎不得。高拱又存着让先帝安心的念想,咬紧牙也要做到尽善尽美,所以事无巨细全都要过问。再加上自己就沉重无比的国务,真是忙得脚不沾地、衣不解带。现在,终于把这两项大礼都圆满应付过去了,他也终于能松口气,准备稍稍歇息调剂一下了。
谁知一合上眼,冯保和张居正的身影,就浮现在他的脑海中。皇位的新旧交替,使原本已经迫在眉睫的对决,不克不及不暂时压下。但高拱脑子里这根弦,却是一时也没有放松,他知道自己所面对的,是平生最险恶的一战,张居正和冯保这一对狼狈为jin之徒,一个城府深沉,藏在黑暗指挥谋划,绝不肯lu出半点马脚;一个胆大心黑,又近水楼台先得月……据说李娘娘对冯保言听计从,先帝一去,这厮就像脱了缰的野马,上蹿下跳,气焰不成一世。这种一内一外、一明一暗的政治联盟,一旦让他们成了气候,后果将不堪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