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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镐自丹凤门请愿受伤后,便一直休养在家,朝中人事变动皆由其长子张文术传达,张文术现任国子学博士,正五品,有上朝资格。这日,张文术下朝后,匆匆赶回家,今天皇上恢复了旧制,命右相掌管吏、户、礼三部,左相掌管兵、刑、工三部,以上各部奏章,皆需左右相勾阅后,方可上奏。
张镐听完长子的禀报,半天没有说话,过了一会儿,他挣扎着要坐起来,伺奉左右几个姬妾急忙将他扶起,张镐挥挥手,令几个姬妾先下去,张文术连忙过来将父亲扶坐好。
沉默了一会儿,张镐苦笑着说道:“原以为我被罢相而愤愤不平,现在看来,真要感谢皇上的一番苦心了。文术,你坐下!我有话要对你说。”
张文术坐在父亲面前,看着父亲,他是张镐前妻留下的唯一骨肉,张镐看着面容依稀带有前妻影子的长子,舔犊之情由然而生:“文术!你能善待几个兄弟,我很是欣慰,将来我死后,这个家就由你来接,我希望你能一如既往地善待他们,文佑、文寒、文江他们三人在外所作所为,我也清楚,但你也知道,这些事有他们娘护着,我管不了。”说到这,张镐剧烈的咳嗽了起来,张文术连忙替父亲敲着后背。张镐的发妻早亡,第二任妻子是裴冕的妹妹,十分泼辣厉害,所生的几个儿子皆不学好,整日在外胡作非为,闹得张镐头疼不已,却又无可奈何。
张文术安慰父亲道:“几个弟弟虽然在外胡闹,但比起那些皇亲国戚来却要好得多,父亲可知平时最喜欢的那个豆腐花为何现在喝不到了?”
“为何?”
“那个豆腐店胡二的妻子被颍王李璬看上了,一把便抢走了,胡二去王府要人,结果竟被活活打死,可怜胡二的老娘眼睛瞎了,看不见东西,听说昨天被地保在家里发现,竟已经饿死了。早知道这样,还不如让李月把这个颍王也给杀掉算了!”说到这,张文术不禁满腔怒火,他听说李月曾用铁血手段对付过这帮皇室子弟,心中实在是非常解气的。
张镐亦叹了一口气说道:“皇上也有苦衷,没有皇室的人认同,这个位子也是坐不稳的,他弟李月采用的手段,虽有点过激,但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皇上对宗室的宽容和先皇的仁慈,自然就把这帮皇室子弟骄纵坏了。先不讲这些!文术,你好歹也是五品朝官了,你对今天皇上的决定是怎么看的?”
“我觉得这样一来,尚书省似乎就没什么事了!”
“说得对!问题就在这里,本来六部归尚书省左右射仆管,可这样一来,六部的直接上司变成了左右相,尚书省左右射仆其实就被架空了,这本来是老制度,但则天皇帝为加强尚书省,才分权给左右射仆,现在皇上又把它给复原了,其中的玄奥值得玩味啊!”
“可皇上为什么这样做,孩儿还是不明白?”
“你只要想想现在的左右射仆是谁,不就明白了吗?”
“右射仆是舅舅、左射仆是崔圆,难道皇上是在对付裴崔两党吗?”
“你明白就好,但不仅仅如此,右相王屿虽然是韦党,但毕竟不是韦氏直系,韦党其实已经衰败,所以皇上要对付的就是裴崔两党,一方面削弱他们的大权,另一方面又把不重要的工部和礼部给了他们,让他们有苦难言,表面上地位是变高了,但实权却没有了,这个新皇上,手腕不是一般的高啊!我竟小看他了。”
“那父亲,我们家其实也是裴党,这可该如何应对?”
“文术,从现在开始,你要尽量少去你舅舅家,多做事,少说话,皇上恐怕早就在注意你了,你要切记!”
就在张镐父子在家论政的同一时候,在大明宫内,皇帝李豫正在与其弟李月密谈着,和李亨一样,李豫也新辟了一间御书房,和先皇有关的事物和人,都被他慢慢地转到太极宫居住去了,对于几个重臣过于热衷地献妃,他便以丧服未除,不便谈论为由统统给婉拒了。
“小月!你给大哥说实话,越王究竟死了没有?”
“大哥,越王是被我亲手所杀,大哥是听谁说的,越王未死?”
“这个消息不知从何而来,竟传到朕的耳朵里来了。”
“市井传言,不足为虑,只要在官方文件里,越王已死,就算有一天越王倘若真的突然冒出来,大哥就以冒充皇亲罪处死好了。”
“也罢!朕听说最近宗室在长安闹得很不象话,败坏朕的形象,朕不好出面,小月你就替朕出手吧!”
“是该杀几个人平息一下民愤了!”李月冷冷地说道。
李豫微微一怔:“能不杀人,就尽量不要杀吧!。”对于这个亲弟,李豫是又爱又恨,在他面前,自己总拿不出皇帝的威仪,想到玄宗皇帝和先皇在位时也是一样,李豫心里也得微微一叹了之。
“反正我李魔王早已恶名已远扬,再做一次恶人又如何?不过我却觉得这不是当务之急!”
李豫闻言,也叹了口气说道:“史朝义未灭,吐蕃兵又来了,做个皇帝真累啊!小月你就替大哥多辛劳一些吧!”
“史朝义已是秋后的蚂蚱,不可怕!关键还是要解决吐蕃,我只希望届时大哥给我专断之权。”
“好!朕就给你一年的时间,给我解决好这三件事!”
第一百四十六章 叛结
宝应元年五月,李豫大赦天下,河东张忠志趁机向郭子仪投降,同时河北李怀仙、相州田承嗣也先后向李光弼投降,叛将骆悦在陈留被荔非元礼军大败,退守荥阳,紧接着又被南下的李光弼和荔非元礼联合攻下荥阳,骆悦战死,败军全部投降,这时史朝义只剩下洛阳一座孤城,兵力不足十万。六月,李豫命李月为主帅,统领河东的郭子仪、荥阳李光弼等近四十万唐、回联军会猎洛阳。
史朝义呆呆地坐在空旷的宫殿之上,下面的朝臣只剩下三五名低品官员和几名太监、宫娥,和自己刚即位时万人朝拜的盛况相比,此时的景象便显得格外凄凉。
“都跑了,都以为朕要完了,哼!等朕杀败唐军,重整河山之时,看你们有何面目来见朕!”
想到这史朝义恨恨一跺脚,转身回内宫去了,几名官员见状,互使一个眼色,都悄悄地溜走了。
此时洛阳已被数十万唐军团团包围,一顶接一顶的营帐一直延绵到十里之外,宛如一眼望不到边的白色海洋。城上的近十万叛军也严阵以待,和文官相比,这些武将、士卒就有骨气得多,无一人投降,这也是史思明打下的基础。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中,唐军终于开始了大规模地攻城战。
“咚!咚!咚!”
“呜—!呜—!”
在震人心魄的鼓声和低沉的牛角号声的催促下,密集如蚂蚁一般的唐军推着不计其数的云梯、楼车、棚车、攻城槌、巢车向洛阳…这座九朝古都、百战之城,发动了猛烈的进攻。
巨大的抛石机夹带着尖利的呼啸声把巨石、火球砸向高大坚固的城墙,唐军特有的火药桶也接二连三地在城墙上爆炸,激起巨大的尘埃和黑烟,每一块巨石或是火药桶的落下,都会将数十人乃至上百人被砸成肉饼或炸得粉碎,尤其是火药桶,爆炸后大量的铁丸无孔不入,杀伤力大得惊人,不管是叛军还是被抓的壮丁,都死伤累累。在巨石和火药的掩护下,数万唐军用云梯架过护城河,从四面向城墙上攀爬。
但叛军也没有示弱,各个城门早被巨石砌死,以防唐军火药桶巨大的破坏力,护城河也加宽、加深一倍不止,在城墙上,数万名民夫被强征来搬运巨石,数百架巨大的投石机和床弩也毫不客气地向唐军回敬着巨石和大弩,从高空看去,那些巨石仿佛是一滴雨点落在大地上,激起细微地尘土,同样让唐军也死伤无数,且数万名弓箭手射出的箭雨,使唐军纷纷中箭坠城,将唐军死死的压在护城河边上,不得前进一步,城下到处都是支离破碎的云梯和楼车,唐军的尸体随处可见,在惨烈的战争面前,人的生命仿佛就是地上的小草,任被践踏和毁灭,已经显得那么微不足道。在数十万人的攻守会战中,已经没有机巧可取,获胜的一方只有靠平时的训练和士气以及各自主帅的坚韧,谁能在巨大的伤亡中坚持到最后,谁就是最终的惨胜者。
唐军的主帅李月此时正被数十名大将簇拥着立在一个高处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