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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羽和林儿就站在斩龙台下,旁边就是淮河奔腾而过的河水,河风吹过,便有逝者如斯之感。大河东去,在这淮河岸边不知走过了多少英雄,又有多少英雄在此捐弃生命。这条河承载着这个民族最后的荣誉,同时也洗涤着一切的罪恶。羽、林二人俱都怆然若失,他们在为世界奔走时,却始终未能找到存在的意义。他们并不知晓为什么今天要站在这里,要用暴力的方式处置一个极端暴力的人。但他们知道,他们还要继续地走下去,因为古羽已晋为贤人,他明白坚持的价值。
时辰将至,罗三海开始宣读祺化帝的旨意,羽、林二人充耳不闻,他们在等待着什么,或者说,他们知道某些事总会发生,虽然那并不是他们想要的。林儿悄悄地伸手过去,与古羽十指紧扣,这时候,古羽太需要这温暖的力量了。
在他们身后,红香和玉霜也互相手握着手,玉霜那如水的眼神今天也有些黯然,她当然知道今天会发生什么,古羽在决定他的计划时,首先就和玉霜说过了。玉霜支持自己夫君的任何决定,但她有些想不通,人性之堕落,让她措手不及。
旨意宣读完毕,龙慈被反绑着推到台前。龙慈的眼神向着天际,大有英雄迟暮之感。的确,当他的授业师尊陆一指死在他的阴谋之后,他就实际上成了这世上最有威势的人。他曾横行西北,在他**过的女人何止千百;他曾穷奢极欲,在干旱的西辽人为地制造了一片江南乐土。然而此时,这条枭龙,终于要被斩下那高傲的龙头,从此归入这千年不变的黄土。生命逝去,过往的一切繁华罪孽,就都烟消云散了。
在这个时候,龙慈只能仰天一声长叹:“来世再做英雄!”
话音刚落,忽见淮河对岸疾速驶过来几艘小艇,朝着斩龙台的方向极快地接近,岸上诸人刚反应过来时,小艇已靠了岸。几个黑衣的蒙面人冲出艇来,一二个纵跃就到了斩龙台上,其中一人踢开行刑的刽子手,便将被反绑着的龙慈解开了束缚。
变起突然,台下观礼的念七便要跃上台去阻止那人的行动,可旁边曾苏却叫道:“保护北极星要紧!”原来曾苏一看来人武功,便知不在她和念七之下,连忙奔到林儿身边,保护其周全,同时高叫念七保护古羽。羽、林二人吃过太多这样的亏,所以曾苏也才格外地小心。
但他们两个最强的武力没能出手,也给了台上充分的救人机会。虽然斩龙台边早已有几十个军士严密看护,可军士们毕竟没有多好的身手,黑衣人个个都有高深武功,再加脱去束缚的龙慈,很快就突破重围,往淮河岸边走。一旦上了小艇,要想再抓住他们,那就很难了。
就在这时,又从远处出现了数十条大大小小的船支,快速向岸边靠过来。观其旗色,倒是林儿义军的人马。待走得近了,才发现船头站着一个人,正是李成。原来李成生病的消息,果然是假的。
见到来船,岸上众人这才明白,原来古羽早就料到了会有人来劫走龙慈,所以安排下了一切。唯有玉霜小声说了句:“姐姐,羽哥哥给李成大哥说的是,是否领兵前来拦劫、抑或放走来人,全凭他自己决定。这么看来,李成大哥终于想通了吗?”红香则感慨道:“这才是真正的大义之士啊,他没有辜负羽弟的信任。”
斩龙台上的龙慈等人亦看到了淮河中的变化,他们只有几艘小艇,要想突破李成那几十条大船的封锁,显然机会渺茫。无奈之下,他们只能走陆路遁逃。可是,古羽又哪里会给他们机会,就在黑衣人出现的时候,三小姐已经率领着上千个军士,在斩龙台外围围成了一个大半圆,里外十几层,他们就算有再强横的实力,也绝无可能突破这样的防守。
台上,刚刚解去龙慈困绑的为首的黑衣人见此,也只能慨然一声叹息:“今日败矣!”
整个场中人,俱都听见了这声叹息,以罗三海为首,便来到古羽身边,朗声赞道:“为仪运筹帷幄、算无遗策,真是让人佩服得紧啊。这些人想暗渡陈仓,也全都在你的掌控之中。”
然而古羽却没有半分高兴的神情,他只是不停地摇着头,无奈地道:“我倒希望他们不要出现,我倒希望李成大哥不要出现,我倒希望一切都没有发生啊。”
围观众人无不大奇,获得了这样的大胜,无疑是对整个宁国军队极大的鼓舞,怎么古羽却在此时说出这样的话来?
古羽也知众人的疑惑,于是,他只能缓步走到斩龙台下,对着台上那个黑衣人,竟是长揖及地,做了个十分恭敬的礼仪。
就在众人张大了嘴吃惊不已的时候,古羽道出了事情的全部真相:“世伯,你明明知道这是我设下的计谋,可为何你还是来了,为什么啊?”
原来,那个营救龙慈的黑衣人,竟是扬州士人的领袖、古羽最尊敬的大师伯、长乐帮帮主,石报国。
(第二十二卷 完)
第二十三卷 天下归心
第一章 入魔
古羽这一声唤,才让在场众人全都傻眼了。众人大多是古羽请来的客人,像马之护、郑仲达之属,无一不和石报国有关联,这时听到来营救龙慈的竟然是石报国,人群的木然表情可想而知。
就有人不停地嘀咕:“他是石帮主?”
随着这样的思绪蔓延,许多人从惊讶变成了疑惑,似乎这是一个很大的局,一个很长的故事,众人都成了这个故事的看客。而豪爽如马之护、沉稳如郑仲达者,都已经来到了前排。他们的表情紧张而不安,毕竟石报国乃是于他们非常重要的人,如果台上的人真是石报国,那信仰的崩塌是难以承受的。
可是,早已知道真相的玉霜、李成等人却不住地摇头,似乎就已经在预示着故事的结局。连一向爱笑的老和尚,脸上也失去笑容,看来,故事真就这样发生了。
台上的黑衣人一眼扫过,看着这众人的百态表情,忽然一声长叹,指着古羽骂道:“哼!休要这般虚伪。你古羽有今天,不就是一路踩着他人走上来的?今天老夫也成了你的垫脚石,只恨当初心软,留了你这个狼心狗肺的逆子!”
他虽然蒙着面,可说话的声音就已经暴露了自己。场中之人对他的声音何其熟悉,听到他这一番话,一阵嘘声立时响起。他也知自己已经暴露,只能无奈地揭下自己的蒙面,果然正是石报国。
古羽此时仍是恭敬地弯腰一礼,方道:“世伯何出此言,小侄有些许的成绩,也是得益于师门的恩惠。小侄从扬州出发开始历练,这一路上不知受过世伯多少帮助。世伯不仅派了李成大哥贴身保护于我,马大哥亦是多次帮忙,上回剿灭宇宙帮,若非世伯出钱相助,我们也难以那么快就打上龙空山。这点滴之恩,无不因着师门的情义,小侄时刻铭记于心,不敢忘怀。”
石报国闻言,突然加大声音喝道:“好你个古为仪,用这样的花言巧语,真真的是在诓骗天下世人吗?你若记得师门情义,为何田静明会被你逼得远游海外,为何周义智会被你逼得一贬再贬?你还敢说你不是踩着前辈朋友们的声名上位?”
石报国见古羽一上来语气就十分低调,也没有施展辩论时的任何技巧,便知古羽因为自己的身份,今天要一味忍让,故而一开口就直言相加、毫不留情面。
的确,对于石报国,对于要不要将其背后的秘密公之于众,古羽已经纠结了太长时间。他反复和红香、玉霜问主意,反复地斟酌、掂量,最终还是抹开了师门之情,选择大义。可即便如此,他还是寄希望于石报国的幡然悔悟,而不是自己真的去与他对峙。所以从始至终,古羽就打定主意不为难石报国,即使石报国的言语已经逼到这个份上,他仍然保持着足够的恭敬。
人群听到了石报国的话,也回过头来看向了古羽。他们似乎被煽动了,开始有些质疑这是不是古羽设下的阴谋。可古羽没再辩驳什么,以至于众人质疑的心绪更甚。
“阿弥陀佛,”一声清脆的佛号打破了短暂的沉静。一脸严肃的老和尚走到了众人的面前,这个酒肉和尚已经很久没有宣过佛号了,若不是他身上那件陈旧的袈裟,很难让人想起他还是一个出家人。而这一回,他也是受了宰相张小侯的托付来到淮阴,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会来。
然而,石报国的咄咄相逼,让他不得不出手了。这时候他当然要帮古羽,因为古羽是他看着长大的,是他属意的传人。而在场众人,也只有他和石报国同辈、又是如此相熟。于是便听他缓缓地道:“老石啊,用你的身份压制年轻人,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你明明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