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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羽看着他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人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在涡阳见的那个阮冲和了。阮冲和跋扈的性格,在俞清风身上一丝也找不到。似乎他在改了名字的同时,也完成了性格的升级,变得更加隐忍。这样的敌人,比起之前的他,可怕了何止十倍。古羽明白,自己在进步的同时,敌人也同样在进步。想到这里,他不禁打了个冷战。
下午时分,牢里来了第二波人。一进门,那为首的就找上了牢头,道:“我是幽都府捕快,奉府尹之命来提转要犯,这是公函。”牢头却看也不看那函文,直接道:“这倒怪,幽都府何曾有权提刑部的犯人?”来人道:“这绑架案发生在南京,幽都府不管谁管?”牢头道:“这可不是普通绑架案。涉案的有皇族、有后族,可不是你幽都府能办得了的。这人我不会让你提走,要提人,除非惕隐司的函文。”来人无奈,只得带着手下悻悻地离开。
吃过晚饭后,夷离毕院也来了一波人马要求提走古羽,可仍被牢头挡住。看来这监牢之外,北辽的朝野正在经历着一场巨大的博弈,大家一定在各自奔走忙碌,对于这场可能改变各自命运的风波,没人肯放松警惕。而风波的主角,就是古羽。
古羽虽早猜到自己的影响力,但能令各方人等轮番登场,这仍是超出了他的想像。从他应聘京南学堂教授开始,他写书、断案、演说,到昨天的天长观一场大闹,早已将自己的名气提升到了顶点,堪与谭渡全一拼的程度。此时此刻,无论是谭渡全的支持者抑或反对者,都需要把古羽这个人物抓到自己手上,不能为对手抢先。这正是因为北辽的政局早已到了临界点,随时有剧变的可能,自己就是那改变这一切的最后一根稻草,谁抓住了自己,就是抓住了未来的主导权。
然而我们的主角此时却一点不好受。随着夜幕的降临,阳气逐渐收敛,古羽的咳喘之疾也渐渐发作,他开始大口大口地喘气。旁边的秦丝丝诸女见状,就要替他唤大夫,可古羽却拦住她们,只是说道:“喘了好,喘了我就哪都不用去了。”
的确如此。晚些时候,牢头本来要传古羽过堂,可见了古羽模样,他只能回禀说古羽已经病得走不了了。过了没多久,坐堂的大人竟直接来了狱中见古羽,这面子可真是给足了。
牢头领着大人来到古羽在的牢房,大声宣道:“惕隐大人到!”来人是个白发老翁,不过走路既快且稳,倒不似耄耋老人。此人就是俞清风说的白惕隐。
那白惕隐一见古羽模样就笑道:“年轻人就是血气方刚啊,搞这四个女人就累得喘成这样,还不如我这老头子,啧啧。”
旁边秦丝丝正要答话,古羽忙拉住她手,抢道:“那是那是,惕隐大人替我选的这四个女孩尚好,我很满意,服侍得也很舒服,还没来得及谢谢大人的美意呢。”
白惕隐似乎很满意地点点头,道:“既然这美女你也收了,美食也吃了,那就把我女儿还我吧?”古羽愕道:“你女儿?”白惕隐道:“东平郡主啊,别告诉我你不知道她在哪。”
古羽这才恍然,原来花梦醒绑架的白紫萱竟是这白惕隐的女儿。难怪他的人马会首先上来擒自己,丢了女儿,哪个父亲会不急呢。可问题是,这白惕隐又是哪方人马?从姓氏上看,当然是后族的,可他执掌的却又是皇族的大权。而白家的老巢夷离毕院和幽都府都没能抢到自己,这么看来,白惕隐又不是后族的?古羽一时有些惶惑。
于是他道:“郡主一切安好,大人毋须挂怀。我之目的是为了对付白音和白写。如若大人见到他二人,请替我传个话,就让他二人当面向我家香姐和家先生道个歉,那我自然会将郡主完璧归赵。”
白惕隐道:“那是你和天长观、股票行的事,和我女儿何甘?再说,那两个家伙又不会听我的,我如何能让他们道歉来换回我女儿?你这要求着实让人为难。”
古羽这一问,立即试出了白惕隐的背景,他至少不会是生丹道的人物,也就证实了自己的猜测,刑部主事并非白家之人。古羽心中长舒一口气,只要没落在白音等人手上,自己的计划就基本成功了。于是他道:“既如此,那就只好我自己去和他们打交道了。不过,想来惕隐大人亲自来此,倒也不完全是为了女儿吧?我想知道你的真实目的。”
白惕隐笑道:“你很聪明,难怪这么多人在抢你这么个文弱书生。我来此,是来探你的口风,想知道你究竟会帮谁,这样我也好作安排。”古羽道:“我谁也不帮,只帮百姓。谁愿意和我一样帮百姓,他自然是我的朋友,谁站在百姓的对立面,当然就是我的敌人。”白惕隐道:“不身居高位,就不能开仓赈灾、秉公断案,那又如何能帮到百姓?”古羽道:“当官有当官的法子,不当官有不当官的法子。别逼我做官,那样我谁都帮不了。”
白惕隐点点头,道:“我明白了,难怪外面会有那么多替你请命的百姓。很好,我知道该联系谁了。你们几个,出来吧。”说罢他即命牢头打开牢门,将秦丝丝四个美女唤了出去,又送进来一套干净衣服,续道:“换上吧,等一下自有贵客来见你。”说罢便行离去。
古羽不知他所说的贵客是谁,不过他并没有换那身衣服,只是一个人坐在角落喘粗气。大凡咳喘犯病时,他总会想到林儿。他此时心里很清楚,自己接下来要见的这个人,以及所做的决定,将必然影响到包括远在西辽的所有识乐斋人。所以,即使病情很重,他依然保持着自己脑子的活跃,这个时候,每一分的判断都异常重要。
两个时辰之后,牢中突然紧张起来,众人肃然列队,没发出丝毫声响。不多时,一个身着黑色斗篷的男子走进牢来,径直到了古羽所在的牢房。有下人将随身带来的酒菜铺在桌上,然后静悄悄地退了出去。牢房中便只剩下两个人。
那来人往一张条凳上坐定,这才将斗篷缓缓取下来,招呼古羽也坐。古羽定睛细看,却并不认得来人,只好勉强拖着病体在他对面坐下。那人方才开口说道:“本王就是乞伏于仁。”
(按:辽五京的行政首长为五京留守、行府尹事,其职权与北宋开封府尹略有不同。本书无意于这类细节的考证,为了情节简化,故而未采留守之名,仍同中原一样使用府尹称谓,职使亦相当。北宋开封府尹是北宋朝廷最重要的官职之一,历任者俱为皇亲或名臣。后文中,临潢府尹能与晋王一争夷离毕之位,也是因其职位尊贵之故。另外,幽都府在辽圣宗时改析津府,本书采前一地名。)
第十章 晋王
眼前之人,就是闻名已久却素未谋面的晋王爷、六部族首领、天官帝和乞伏于勇的大哥、于老师的主子,乞伏于仁。
他的声如洪钟,想是常年带兵的关系。比起略显苍老的天官帝,他明显要更有活力。
古羽微微一躬身,道声:“晋王千岁有礼。”晋王一挥手,道:“古先生身体有恙,不必多礼。”
古羽这才一手撑着桌面,颤微微地道:“小人身体欠佳,致惕隐大人和晋王千岁辛苦跑一趟,实在有失礼数。”晋王却道:“古先生大才之人,我们跑一趟也是应当的。正好我本也应该亲来向先生当面致歉的,前天我手下的人险些致先生送命,真是过意不去。不过先生吉人天助,那些小儿也伤你不得。”
他一口一个“先生”,极尽谦卑之能事。古羽想起了于老师曾说,晋王在东京厉兵秣马,实力与皇帝不相上下。可这样一位当世枭雄,尚能放下身段来这牢中与自己一晤,即便他有意拉拢,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也绝不会多。难怪于老师如此精明之人,都能一心为他卖命,看来他确有过人之处。
于是古羽道:“依我的观察,王爷似乎与那天长观并非一条路上的,为何却要让你手下的武士去帮那白音的忙?”
晋王道:“我把那阿晴的秘密告诉白乔,又把手下人借他使唤,本意都是想救我手下的一个谋士,也就是古先生在天长观地牢中见过的于老师。于老师纵横捭阖的能力,当世罕有,只可惜八弟不擅用人,让他落到了白乔手上。我也只能假意靠拢那白乔,让我手下的人去他身边潜伏,以期寻得于老师的下落。可谁曾想,他竟被关在了天长观里这么隐蔽的所在。若不是古先生等人寻得这个地方,引起观中一场大的风波,这秘密还不知何时才能见得天日。如今既然秘密已破,于老师业已身故,我与白乔自然再不用虚与委蛇,我的人当然也就撤了回来。所以,昨天各位英雄在天长观才能如此轻易得手。”
古羽这才明白,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