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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安禄山给不给他补充队伍的问题!”崔姓旅率xìng子很急,没等马跃把意思表达清楚,就迅速抢过话头。“而是孙孝哲今天的表现不正常。照理说,他不该如此不禁打才是!”
“我也觉得今天这仗不太对劲。即便怀疑遭遇了咱们的埋伏,孙孝哲也理当有本事带领队伍全身而退才是。”霍姓旅率的意见跟崔姓旅率一致,也认为此战胜得过于顺利,不符合大伙以往的经验。
马跃初来乍到,战斗经验当然不能跟老兵们相提并论。望着自家麾下的两位旅率,满脸都是困huò。
周姓旅率为人稍为圆润,见马跃如此,笑了笑,凑前解释:“将军别跟他俩一般见识!这俩家伙是属驴的,只懂得吃苦受累,不懂得什么叫安逸。不过…”顿了顿,他继续补充,“孙孝哲这厮,今天的表现的确不怎么长进!两个月前大将军带着我们跟他jiāo手时,他好像还不像现在这般不经打!”
“怕是他身后出了麻烦!”既然麾下三位旅率都表达了同样的意思,马跃也能做到从善如流。想了想,笑着判断,“我在灵武那边时,听人说过,崔乾佑和孙孝哲两个势同水火。崔乾佑的粮草被咱家大将军一把火烧光了,眼下去不得灵武,说不准会掉头找孙孝哲麻烦!”
“这种可能xìng不大。毕竟他们现在还是一伙!”关于叛军内部将帅失和的谣言,周姓旅率多少也听说过一些,想了想,摇头否定。“除非,除非安禄山那厮作孽太多,被天雷给劈死了。”
“尽做梦,眼下是冬天,怎么可能打雷……”
“你这厮,怎么不去跳大神!”
另外两个旅率对老朋比对司还不客气,听周姓旅率说得一厢情愿,纷纷笑着打趣。
“那也不好说。老天爷总不能一直睡着,死活不肯睁开眼睛!”弟兄们的轻松风趣迅速感染了马跃,他咧开大嘴,一边笑,一边反驳。
四人正说笑间,忽然听得不远处传来一阵欢呼。扭过头去,只见几名银甲武士簇拥着一面战旗缓缓行来,战旗下,正是安西节度使王洵,刚刚结束追亡逐北,返回来看望自家弟兄。
“大将军,大将军!”
“大将军,大将军!”
一片热làng般的欢呼当中,王洵缓缓抱拢双臂,冲着周围,端端正正地做了一个长揖。
“大将军威武,威武!”
“大将军百胜!百胜!”
霎那间,无论新兵老兵,都扯着嗓子呼喊起来。每个都满脸仰慕之sè,每个人都极力tǐng直身躯,或者垫起脚尖。只盼自家大将军的目光能在自己身多停留一会儿,大将军的笑容,专mén给向自己。
“能在此人麾下效力,马某即便明日就战死沙场,这辈子也无憾了!”尽管年龄比王洵大得很多,望着距离自己越来越近的那面战旗,马跃依旧忍不住心头火热。
仿佛听到了他的心声,安西节度使的流苏大纛距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几乎在他眼睛正对方向二十步左右距离处停了下来,随后,有名亲兵打扮的人走前,大声问道:“明威将军马跃可在,都护大人叫你过去!”
“我,都护大人叫我?”根本无法相信自己的耳朵,马跃楞了楞,嘴巴瞬间张开老大。亏得周旅率机警,在他背后狠狠拍了一巴掌,才将他从惊诧中唤醒。整顿衣衫,在无数双饱含羡慕、嫉妒的眼睛注视下,缓缓出列,缓缓走向传令的士卒。
“刀,横刀,横刀!”三位旅率在身后大声提醒,马跃的脚明显绊了一下,跌跌撞撞地冲出好几步,讪笑着去解腰间兵器。
“轰!”周围爆发出一阵善意的笑声。尽管大伙心里头都明白,换了自己跟此人易地而处,未必比他更从容。
“不必!”负责传令的亲兵摆摆手,制止了马跃的多余动作,“战场之,见任何人都不必解下兵器。”
“唉!唉!”马跃变得有些无所适从了,连声答应着,回头去找三名得力属下征询更多建议。周、崔、霍三位旅率显然也没单独被王洵召见过,咧了咧嘴,做出了一幅爱莫能助的神情。
值此之际,恭敬不如从命。反正自己已经加入了安西军,即便因为一时失礼被撤掉校尉差遣,做个小兵也心满意足了。抱着豁出去了的心情,马跃没再跟传令亲兵过多客气,把横刀重新挂回腰间,大步朝召见自己的人走去。
此刻的王洵已经在亲兵们的帮助下跳离了马背,当着众多弟兄们的面儿,解去沉重的铠甲,lù出里边被汗水湿透的袍服。有人取来一件羊绒大氅,替他披在肩头。另外几名亲兵则端过来一个皮口袋,将里边的烈酒倒进了铜碗里。
“让弟兄们也都喝几口暖暖身子。然后寻向阳避风处歇息半个时辰,小心别着了凉!”接过酒碗,王洵狠狠地灌了自己几口,然后大声吩咐。
立刻有将领下去执行命令,很快,所有参战弟兄就被各自的顶头司领到了不远处的向阳山坡,端起盛满烈酒的马皮口袋,轮番畅饮。
王洵自己又喝了小半碗酒水,活动了一下发酸的胳膊,然后,又命人倒了一碗烈酒给马跃,笑着吩咐:“你也来一碗,别客气。此间甚冷,出汗之后最容易受风!”
连个正式招呼都没打过,就先给一碗烈酒。这个见面方式不可谓不别致。校尉马跃又楞了楞,接过酒盏,仰首而尽。
“还喝么?”王洵身丝毫没有大将军的架子,看见马跃喝得痛快,笑着抓起一个装酒的皮口袋,直接丢进他怀里。
马跃接了几下,才勉强没有让皮袋脱手。笑了笑,大声回应:“已经足够了。多谢大将军抬爱。里边的酒,末将还是留起来,等胜了下一仗再饮!”
第四章 光阴 (五 下)
第四章光yīn五下
“也好!”王洵笑着将自己盏中的剩酒喝干,将酒盏jiāo给身边的亲卫,“那就等打赢了下一仗,再与马将军喝个痛快!本帅定然不会让马将军等得太久。
“跟着大将军,末将不愁没庆功酒喝!”马跃反应甚快,笑着接了一句。
二人骨子里都带着几分傲气,一番话说得骄狂无比。说过后,相对着哈哈大笑,登时将彼此之间的距离又拉近了数分。
“怎么样,在我这里还住得惯么?前些日子一直忙着应付孙孝哲,不知道你来了,所以也没跟老赵那边打招呼。若他那边有所怠慢,还望你别往心里头去。”笑过之后,王洵找了个石块坐下来,缓缓问道。
“没有怠慢,没有怠慢。末将心里头从没像这几天这般踏实过!”马跃此刻早就把自己当成了安西军的一员,连声回应道。
王洵轻轻点头,然后又轻轻摇头,“但老赵只给你安排个校尉的差事,的确是有些屈才了。黄帝陵前那一仗我sī下了解过,整场战斗中,只有你和你麾下的弟兄们,当得起“壮士”二字,其他人……”
闻听此言,马跃鼻子突然一酸,眼泪差点夺眶而出。赶紧侧转过身去,用手掌抹了一把,然后哽咽着回应:“有大将军这句话,弟兄们纵在九泉之下,也能瞑目了。末将来这里不是为了求取功名,末将只是想,只是想……”
他咬了咬牙,大声说出自己心中最真实的想法,“只是为了活得像个男人样。不眼睁睁地看着自家父老乡亲被叛军欺凌。其他,倒也不奢求那么多!”
“好,好,好汉子!”沙千里正好策马转来,听到马跃的话,忍不住抚掌赞叹。“那你来安西军算是来对了。咱们这边,啥样xìng子的人都有,就是没有孬种!”
对于马跃的磊落xìng格,王洵也非常赞赏,想了想,继续道:“以你的带兵能力,做个郎将应该绰绰有余。只是眼下我这边没那么多的弟兄,所以只能高职低就。这样,骁骑营那边还缺个副统领,不如……”
若是换在今日之前,马跃绝不会拒绝王洵的提拔。毕竟人皆有进之心,多掌握一些权力,便能多有一些发挥空间。但现在,他却清醒地认识到自己的斤两。赶紧冲王洵做了揖,低声道:“谢谢大将军信任。但末将,末将初来乍到,对很多,很多事情还不熟悉。不如,不如先在选锋营里头历练些时日。待把安西军的一切规矩都nòng清楚了,再,再找大将军……”
这番自谦的话,说得可比刚才的豪言壮语艰难多了。王洵听得一楞,旋即明白了马跃的意思。点点头,笑着道:“也行。骁骑营副统领的位置,我就给你留着。什么时候你觉得自己能够胜任了,什么时候到方将军那边报道便是。他是白马堡大营出来的老人了,兵战策背得滚瓜烂熟,但临阵机变,却稍稍有所欠缺。你过去后,刚好能弥补他在这方面的不足。”
“多谢大将军!”马跃真心实意的躬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