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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面的两家会社都拥有自己的工厂,我们也去考察学习了一番,感受颇深。王副总不是第一次去了,他的目的是走访老友,拉拢关系,而我则开了眼界。没出来前,我觉得我们公司的生产车间的管理水平和卫生环境应该算作优良那一等级的了,可等亲眼见识了日本人的车间后才觉得路漫漫还有些长;说差距大,表明上看好像不怎么大,日本人的车间从规模和硬件设备上来说还赶不上我们公司,但就是感觉差了一股劲儿,薄薄的一层,想捅一下子就可以戳穿,但却总也戳不穿,老是隔着那么薄薄的一层。
日本人在很多生产的细节,甚至在原料、成品、废料的摆放和搬运的顺序上都下足了工夫,做足了文章,从所有地方往外挤效率。即便是同一个产品的同一道工序,日方比我们会复杂繁琐好几遍,看上去有些浪费和做无用功,可实践后却证明是最合理的,效率其实最快又分工明确,将质量落实到每一个螺丝钉上,根本不是在做无用功。这下真把我震住了,简直就是在唬人啊。管它东京都二十三个区还是二十四个区的,管他石原知事知不知道事的,这间日本的车间给我留下了极深的印象。皇居内的天皇和皇族们过的是何种生活我不知道也不大感兴趣,可眼前的景象则是实实在在的,整个日本国家就是由千千万万个相同的车间和一丝不苟的勤勤恳恳的普通人组成的,那力量绝对不可小视。
临回国的前一天晚上,我终于有了自由行动的时间,和王副总分别行动去会各自的朋友。王副总旅日多年,朋友、同学事业上的“食色男女”一大帮,光东京就不少,他要去会其中几位重量级的人物,我推测也许还包括当年的风花雪月。
而我则要去见黄耀震,高中时的一个同学。其实高中那时的关系一般,没有在一起胡作非为过,也就没有过深的交情,青春岁月的友谊更是扯淡。黄耀震于高中毕业后就来到了日本,到现在也有近十个年头了,混得好像风生水起的,华侨还谈不上,还停留在华人水平。
我和他是在他来日后的第三个年头,他回国探亲时的聚会上重新联系上的。我也忘了当时是谁联系的我,反正说是有酒局,还是日本归来的同窗的酒局,我就稀里糊涂地去了。那时的我们每天除了瞎闹和在学校挂科、补考之外没个正经事,一个个胸怀大志嘴上没边,个顶个的都想毕业之后做买卖,做大买卖,最好是国际大买卖,迅速致富脱贫,过上香车、美女、洋房的日子。
这一听说回来了个海外关系,全精神了,也神经了,恨不得马上开启中日贸易的谈判,梦想着一夜暴富,站在国际商业的风口浪尖。现在环视一周,当时“心揣梦想”的人今天全都想懵了,风口浪尖是上不去了,能够抓一块不知从何处飘来的破木板荡漾在碧波粼粼的生活海水中就算不错了,偶尔捞上一条漂流过来的褐色海带就能兴奋不已,心想这下这个月的房贷算是有了着落,剩下的边角余料还可以拿回家剌点儿肉丝炖一炖,豆腐只能搁半块,否则老婆大人下个月的手机费就要拖欠,本来夫妻之间的房事就因为房市而举棋不定,这下肯定是有房无“事”了……
三十下 学海有涯勉为舟 另番世间不夜留 '本章字数:3122 最新更新时间:20100906 10:25:33。0'
再见董耀震我已能在第一时间嗅出他身上由骨髓往外散发出的对金钱的渴望和崇拜,还有隐藏极深的玩世不恭的随遇而安,早已没有上次回国见面时的莽撞和无畏,十分的世故,十分的务实,也根本没有高中时的略微傻乎乎的可爱劲儿。虽然不知道近十年的时光他在日本这片土地是怎样度过的,但毫无疑问的是,他已被生活这个大染缸漂染得看不出丝毫降生时的模样,和所有人一样戴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面具,不用去专门学习,每个人都是川剧变脸的顶级演员,死沉沉的面皮随手一扒就是一张,要多少就会有多少。
董耀震走到今天这步我认为百分之八十以上是拜高中时的语文老师所赐,那个梳着油亮的苍蝇落在上面都要打滑的背头的老学究,无论什么时令都永远将领口的最上面的扣子系得严丝合缝的老学究。
记得高中的第一节语文课他闪亮登场时,给全班人留下了绝对难以泯灭的印象,那副厚到可以做啤酒瓶底的高度近视镜让我们这些刚入高中的少年少女一下子经受了知识殿堂的洗礼,那隐藏在眼镜后高不可测的双眸更是让我们顶礼膜拜,感谢上苍送来这么一位饱学之士大儒大雅来指点迷津,残酷的高中生活突然有了盼头,还没等他张嘴,我们早就遨游在唐诗宋词孔乙己的海洋,游啊,游啊。
可等他一张嘴,包括我在内的全班人都是一惊随即一愕,那浓重的山东口音普通话虽然更加表明他是来自孔孟之乡的贤士,可听起课来确实费劲,纵使他于三尺讲台上讲得吐沫横飞唇枪舌剑,可台底下的我们则有些跟不上点儿,扒拉着课本试图找到讲到了第几行第几段;看着他独自沉浸独自陶醉,我们不忍心将这如街边煎饼摊上用一勺子的面稀摊出的饼皮般筋道薄嫩的梦乡戳穿,更不忍心将梦中人点破。第一次点名时,他看着“董耀震”三个字,推推黑色镜框的眼镜,送出了自己的评判。
“好啊!耀震,耀震,不但光宗耀祖,而且震遍天下!”
大了,太大了。董耀震在全班人的注视下恨不得在教室的水泥地面找一条地缝钻进去,为什么要找地缝钻他也不知道,只是当下这种情况下按老话说的就得这么办。
从此,董耀震得上了一种奇怪的心理疾病,我称之为“语文课综合官能症”,临床的最大症状就是不爱上语文课,不敢与老学究对眼,只要老学究哪天兴起点他的名字,都会惹得董耀震浑身颤抖满身不自在。不过好在没过多久,董耀震便发现不但只是他一个得了病,好像全班同窗都得了某种病,一到老学究的语文课就全体精神萎靡哈欠连天,像是集体抽了大烟,戒不掉又舍不得,十分之痛苦。
没到两个星期,我便斗胆发现老学究其实不是语文老师,而是政治老师,更准确的说,如果能新开一个科目的话,应该归类在生活老师这一范畴。
一般语文课的流程是这样的:开课十分钟以内老学究会老老实实地讲讲课本的内容,虽然他的口音让我们有些难辩但至少有书可循;只要一过十分钟的大限,他就会如精密仪器一般把语文课本往讲桌面上一扣,开始口若悬河地讲起民生民事和政治新闻,话题的开头多是以昨晚或今早看到的报纸或电视里的新闻为引子,之后便如滔滔江水绵延不绝的复述,引证,论理,评定,一个都不能少。
讲到民族奋起国家图强时,他亢奋,他激动,他以天下为己任;讲到社会阴暗腐败丛生时,他厌恶,他愤怒,他以苍生为心系。说古论今,讲来讲去,一节课下来就是不讲课本上的内容。
刚开始,全班人还有些不适应,不知该如何是好,后来就无师自通,唯一的最好的对策就是他讲他的,我们干我们的。脸皮薄的就装模作样地翻翻语文课本,自学自练;想得开的则趁着他兴头正足之际拿出其他科的作业册狂补狂抄,一句话:互不相干。
最绝的则是每逢期中考和期末考,我班的语文成绩决不是最后一名,年景好的时候都能屡屡杀进前三强当仁不让。经过这件事的历练,我总结出一条真理:好老师是有,但好老师只能启迪零星几个能大彻大悟成大才的学生,而对于其他的凡夫俗子,讲的好坏,甚至讲与不讲,不见得那么重要。
正可谓我讲得云云乎,你听得茫然乎,是为何乎。
董耀震一边点菜一边与一头金发的年轻貌美的女店员打情骂俏,他那两只贼迷迷色迷迷的眼睛始终盯着这个日本女孩儿高高隆起的胸脯,我仿佛看到有两只无形的小手从他的眼睛里伸出来,捏住那对高耸的双峰是又掐又揉,忙乎得不亦乐乎;而这个日本女孩儿明显与耀震兄是老相识了,湿润润的唇亮晶晶地发着亮,随便的几个酥眼媚笑便将他玩弄于股掌之间。
我十分佩服我自己,与董耀震约定好见面的地点后,一个人没怎么费事就坐着地铁来到了久仰的歌舞伎町。方才在地铁上,我第一次见识了日本的女高中生,那挽得短的不能再短的制服裙子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