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虽是最后一次,顾宁远倒也没有懈怠,依旧听得十分认真,一个半时辰后讲解完毕,教习公公拜别,顾宁远感念他辛苦了七八天日日来宜兰院授课,拿了一套闲置的头饰给他,公公见这头饰贵重,怕是这平民出身的少君不识货,推辞了一番,顾宁远劝他:“再贵重再好看,没人戴也是浪费。”青璧也道:“公公莫要推辞,您那大孙子月后也要发嫁了,咱们少君是要给他的嫁妆作一份添头呢。”说着冲顾宁远眨眨眼睛,顾宁远一听,立刻又拿了副金饰出来,一定要教习公公带走。
教习公公无法,给顾宁远磕了个头道:“如此,奴下多谢少君赏赐。”
待教习公公走后,青璧颇肉痛地对顾宁远道:“那头饰是正宗的星罗海珊瑚做的,金饰也都是琉璃城凤凰楼老师傅的手艺,少君一送就是两份大礼,倒是一点不心疼。”
顾宁远对那些个花里胡哨,金灿灿的头饰没什么研究,也觉不出心疼,见青璧如此肉痛的模样,笑道:“我平时也不爱戴,放着也是白坏了,不如送人,你放心,我还有不少首饰,哪日你嫁了我送你二十套给你做添妆。”
绯玉见顾宁远冷了一下午的脸有了笑意,也再一旁笑嘻嘻道:“少君送的添妆定然是极好的,我得告诉李姐姐去,叫你做不成私房!”青璧一听又羞又气,追着绯玉打,顾宁远一脸茫然:“哪个李姐姐?”让青璧的脸登时更红了。
“什么李姐姐?”书房外传来叶静致的声音,青璧忙止了步,出去迎接,绯玉也一溜烟躲到顾宁远身后。见青璧扶着叶静致进来,冲他做了个鬼脸,叫青璧气得不行。
叶静致做到矮几另一侧的榻上,问道:“说什么说得这般热闹。”
绯玉嘴快,抢道:“少君说要拿二十套首饰给璧哥哥做添妆呢!”
青璧到底是没出阁的公子,当着小姐的面被绯玉这样说,脸红了个透,叶静致却轻飘飘道:“嗯,青璧若是嫁了,我也出一抬添妆。”青璧红着脸,已经听不到他们说什么了。“不过,这话现在说还早,眼下你们先去准备准备,祖父吩咐了四月二十五一道去伽若寺还愿。”绯玉一声欢呼,拖着青璧下去收拾东西。
顾宁远听着耳熟,问:“伽若寺?是六少卿清修的地方?”
“六弟闺名叫宛碧,年纪和你一般大,你也不要少卿少卿得叫,一家人都叫生疏了。”
“叶宛碧,名字倒是好听,不过怎么呆在寺里清修?”
叶静致道:“六弟从小就跟着许叔父念经,喜欢佛法,去年定亲以后就求着祖父去伽若寺修行一年再嫁,这次到伽若寺既是为了还愿也是要将他接回家待嫁,婚期是十一月十二,这半年要留在家里学规矩。”
“学什么规矩?”顾宁远好奇,这叶宛碧从小在叶家长大,也要学了规矩才能嫁人吗?
叶静致道:“嫁了人自然要学着如何持家,六弟这次定的是平河苏家的长女,苏家主父已逝,以往都是苏家少卿管的家,六弟嫁过去以后自然不好再叫小叔子管着了。”
顾宁远默了一回,茶杯在手上转了一圈又一圈,最后鼓起勇气问道:“那我……”开了个头,又问不下去。
那我是不是也应该学着去持家?
他问不出口,在此之前没有人提及过他身为少君还有学习持家的任务,现在吴氏还康健,也许并还没有交托内院管理权的意思,他这一问也不好,何况,对于这个越来越适应的新身份,他依然不敢说已经全然的接受和融入。
叶静致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摸了摸他头顶漆黑的墨发,声音一如既往地温和:“你现在还不必操心,我只要你过得快快活活的就好。”
语气柔软如春风。
——可是怎样才是快活呢?
作者有话要说:
、〇一四
顾宁远一晚上没睡好,睁着眼睛看着帷帐出身,直到天色微明才迷迷糊糊歇了一会儿。一直养成的习惯还是让他准时起了床,只是精神并不大好。叶静致难得地一天都没有出门,一直都在宜兰院里,看看书,拨弄拨弄花草,午饭时见他眼下有一圈黑影,脸上也泛着不正常的红潮,不由关切了几句,顾宁远精神恹恹,只说自己没睡好,没什么大事儿。
“精神这么差,怕是昨天玩水吹着风,着凉了。”
叶静致冰凉的手贴到顾宁远的额上、颊上,虽是略嫌亲昵的行为,顾宁远近日倒也已经颇为习惯,加上精神不佳,倒也没躲开。
叶静致细细摸了摸,看额头倒没什么温度,脸上烫得厉害,估摸着顾宁远有点小伤风,怕转成伤寒,立刻让绯玉先扶着去床上躺好,又让青璧差了个腿快的使女去请大夫。
大夫很快就来了,细细把了脉,开了剂药方,说好好休息一番,不要再吹着风四五天就能好了。
绯玉见这些日子自己少君接二连三地受伤生病,心里十分懊恼昨天自己没轻没重地拖他一道玩水,一边给顾宁远擦脸,一边开始噼里啪啦掉泪珠。叶静致见他哭得伤心却没有安慰的心思,打发他出去帮顾宁远熬药,只留了青璧雀喜在内室伺候。1
顾宁远昏睡了一个多时辰,醒来后被喂了药,却突然发起了高烧,李想立刻就抓了那大夫过来,老大夫战战兢兢摸了摸脉,擦了擦头上的冷汗道:“少君没有大碍,等烧退了就好,只是今天晚上需好好守着,不要再受凉了。”叶静致让李想把老大夫请到客房,只道还需麻烦她随时看看,老大夫抬着眼皮看看李想平板无波的棺材脸,只能点头同意。
顾宁远发着烧,睡得也不安稳,嘴里一直说胡话,忽而一把把被子掀翻了,雀喜和青璧忙上前制住他,却引起了他更大的反抗,一边支离破碎地喊着:……不要!……我不走……我没有……没有抢……不是的……”泪水从紧闭的眼角滑落,一颗颗,像散落的珍珠,止也止不住。
叶静致也不知哪里来的力气,挥退下雀喜和青璧,自己坐到床榻上,双手牢牢圈住顾宁远挣扎的双手,将人带到自己怀里,一边在耳边软语安慰着:“宁远,乖,没人带你走,我在这里,没有人能带走你……”
叶静致一人将顾宁远制住,一边不停地在他耳边安抚,顾宁远慢慢停止了挣扎,缓缓睁开通红的眼睛,愣愣看着叶静致。
“叶静致?”他似乎还没有清醒,不确定地喊着。
“我在。”叶静致拍拍他的背,柔声道,“宁远,我在。”
顾宁远布满血丝的双眼,突然又不住地滚出泪水:“你要我吗?”
一个泪水涟涟颤抖着的少年半压在一个女子身上,这样问她,原本总该是带着些暧昧的旖旎的,只是顾宁远现在潮红着一张脸,双眼红肿,一副惊惧的语气,只叫人心疼,哪里还会起什么旁的心思。
“要,我要!”叶静致一手圈着顾宁远的腰,握着他的手,一手抚着他披散着的长发,一边亲吻着他红烫的耳朵,安慰着这个颤颤发抖的少年,“宁远,你是我的君卿,我在月华面前起过誓,你忘记了?”
顾宁远抖得愈发厉害,他神色凄楚,不安地摇头:“不是的,我不是他,我不是你要的君卿……可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抢他的身体……”
“我也不知道……我都不记得了……”
“我不是一个好的少君……”
“我什么都不知道……你别不要我……”
“他回来了怎么办?我已经不舍得离开了……”
“我好好做你的少君好不好?”
顾宁远说的断断续续,似乎也没什么逻辑,叶静致却听懂了,她抱着这个不安的少年,安抚他:“你没有抢他的身体,你就是他,你原来在他身体里睡着了,现在你醒了,只是忘记了以前的事情而已。你是他,一直都是,以前是,以后也是,没人能带走你。”
“真……真的?”
“真的。”叶静致冰凉的唇贴在顾宁远滚烫的额头上,“我什么时候骗过你?”
“睡吧。”叶静致拍着少年并不宽阔的脊背,冰凉的唇亲吻着他的额头、眼角、眉梢、鼻梁,温热的舌头吮吸着他眼底来不及流出的泪水:“哭出来,就好了,睡吧。”
顾宁远似乎被劝慰住了,刚才的哭闹,耗费了他许多力气,闭上眼睛,他竟也慢慢睡着了。他靠在叶静致的肩上,一只手抓着叶静致的手,十指交握,掌心相抵,另一只手攥着她另一边的衣襟,不肯放手。
叶静致稍有动作,顾宁远就不安地握紧双手蜷起身体,无法,她只能让青璧绞了热水,替顾宁远擦了擦脸上身上的汗,又在被子里艰难地换了干爽中衣。好不容易等他睡熟了,略略松了手,攥着的衣襟也被雀喜机灵地用被角替换下来,叶静致才解脱出来。
被顾宁远这么一折腾,叶静致弄得十分狼狈,青璧担心叶静致被过了病气,忙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