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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府中内库中各种不易搬动的器具,在这段时间里大多已抛售租价出去,所得钱财已购置房产,店铺,其余则分散存入,换为可兑换的银票。王府外库为稳定大局,暂时没有移动买卖。只是即便如此动荡,能瞒住上下,可未必能瞒住管事的谢公子,再有府中各位公子又该如何处置才安稳妥当,还请王女示下。”
南湘抿抿嘴,缓缓点头。
走时必定要走的。她吩咐杏做好的事情,她确实未曾辜负期望,准备得齐齐整整。
南湘同时也分派给梅容手中酬堂,依靠他们灵通手段,在偌大圣音疆域中先行探索。指派给憨园的任务,收集的资料也早已放置在她几案之上。
只是万事俱备了,欠的却不止是一股东风。
如今该思考的,不止是偷偷摸摸准备万全,更是要寻觅出一个被放出今城的机会。
依她打算,乃是一片安定祥和仿佛举家出游一般。若能大大方方出京,那她便自由自在走遍四方,先领略此间山水,沿途不忘寻觅回归家园的法子。如果依旧是毫无头绪,她最后还是可以去那飘渺神山,在那个神秘的化境里设法寻找归去的方法。
想法是好的,可关键是如何出京,以怎样的姿态出京。
光明正大的封王离开?
偷偷摸摸谨小慎微的毁灭这个躯体名头,唤作他人重新再生?
离开,真有她所想象这般容易吗。
南湘在杏微待担忧惶惶的注视中,默然叹息。
*** *** ***
——“王女可还记得国风公子。”杏见南湘沉默,抿抿嘴,突然出言。
南湘应声抬头,看着杏平和温和的双眸,又移开目光,接道:
“国风是我的未婚夫婿,那又如——。”
话到此处,南湘住了口。
杏低头。
两人心知肚明,恍然大悟。南湘微微顿了顿,最后还是将后面一句,——“那又如何”,吞回了嗓眼中。
杏言尽于此,低垂了头静待南湘思虑。
国风。老丞相清流一派的首领,虽然现在功成身退却依旧拥有极大影响力的老丞相的唯一的儿子。是先帝思虑许久为她定下的亲事,其间纠缠牵扯,动一发而牵动全局。
再加上,按圣音律历,成年的王女王子在成亲,娶得王夫后,自当分封王爵,成一介王妃,受领封地。这样,若要理所当然的出今城,便容易起来。
这是一把怎么也不会输的棋局,但是——
但是——
棋局只有黑白两色,落子的只有面对面的两个人。可是,这场婚姻,却是一场多人的博弈,它不知是棋局,谋划,布局,落子,它是一场势均力敌的博弈。
牵扯角色太多,老丞相的态度,皇宫中女帝凤后的姿态,朝臣百官,那个黑衣丞相俆止,还有南湘本身的私心,与之相比之下,国风本身的意愿显得这么微小,不足以考虑。
其抗拒,冷淡,和推拒。她目睹感受。即便后面态度有所转圜,他们彼此写信,述说生活和思想,总算有所进展,也仅仅是笔墨之交罢了。
并且事件的关键还不仅仅在于国风是否甘愿与她结为连理。女帝会容忍她与国风家联姻,获取爵位,离开京城奔向自己的封地吗?这种结果对自负阴沉的女帝来说,岂不是放虎归山?
仅仅只是想象猜测,便觉的困难重重,阻拦太多,南湘将那句,那又如何,吞咽在嗓间,来回玩味,只觉苦涩异常。
“哪有这么容易呢……”南湘最后仿佛长长叹息,一切言尽于此。
*** *** ***
关山路重重,而今从头越。
联姻这事,——“王女可愿一试?”杏安静询问。
如果就此放弃,岂不可惜。坦荡大道不走,反而绕道羊肠崎岖路。南湘默然,“试试,总归是不坏的。不过我们不能孤注一掷……总归,做好准备吧。尽人事,听天命。”
汉武曾许诺,“若得阿娇,必以金屋储之。”
她非汉武英才,也不如他那般薄幸。若真以私心求娶了国风,虽然出发是阴谋,可她必定妥善待之,绝不辜负。她相信感情是可以培养的。倘若,真的可以……
她也可以说一句,“若得国风,必以真心待之。”
南湘总觉得不知为何,她总有种调侃自己的无赖姿态。肩上困难重重,前途忐忑,不知前路如何,可她甚至还有闲心自我嘲笑,她耸耸肩膀,“听天命咯。”
登门国母府,回转寒暄道是非(一)
第八卷启。待她奏一曲凤求凰。
惜东风恶,人情薄,南湘辗转谋求,终能成否?
——10。4。30
*** *** ***
秋日风雨逐渐萧索,风不住,雨不住,行人出行之时,仍不忘随手抽出一把油纸伞来,遮挡时断时续的秋雨。
清晨便登殿上朝的官员们与寻常百姓一样,出门亦需携带雨具,只是她们替打伞的是她们随身的侍者罢了。
秋雨连绵,纷沓的脚步踏过被雨打湿的路石。官员身着朝服,纷纷走进清凉殿前时,大多已衣袖微湿,面带些微狼狈之色。只是细雨阻挡,又哪能却浇灭一丝她们心中早已潜伏着的那颗寻机复仇,质问女帝的兴奋之心。
但闻惊鞭击地之声,击打在潮湿的石板之上,微溅起水花。
女帝在稀疏雨声里端严驾临,登高台,坐金銮。
“上朝——”内监拉长声音,日复一日的照例宣告。
众臣纷纷行礼,叩首,低沉的颂圣声响彻大殿,萦绕不去:“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免礼平身吧。”女帝神色不明的脸隐藏在冠冕数珠之后,阴影笼罩下的唯有一双冷眼,显露出女帝坚强意志和刚愎之心。
“臣,有本上奏。”有官员按捺不住,率先上前发难。
“臣亦有本上奏。”见同僚上前,岂有失落在后的道理,后续不断的官员纷纷站出,不用明说,便知道他们意图如何。
世家贵族们的反扑报复在即。
官员们必定要借此武举考试中犯上行刺之举,来推翻女帝一意推行的科举制。她们势在必行。
女帝端坐上位,冷眼旁观,仿佛殿前喧闹都与她无关。
姿态同样默然,恍若未闻的是站在风口浪尖的丞相。他是大力推行科举的先行军,是女帝最倚仗的心腹和代言人,是传闻中以色侍人的黑衣小子,是此番改天换地败坏祖宗基业的大胆狂徒,是徐世家的孽子世家贵族中的叛徒,是天下人口诛笔伐的罪人。
他却仿佛身处浪尖而不自知,沉默的低垂着眼睫,谁也不知道他到底在想些什么。
朝堂喧嚣。反扑和报复,冷眼旁观和冷淡以对,热火朝天与势在必得,正是一场好戏。
只是本应同在朝堂之上的端木王女,今日却因病请假,没有参与。一场好戏就此错过,实在可惜,可惜。
*** *** ***
因病请假,本应在王府休憩的端木王女,此时却并不在她的王府中。
今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她又能去哪呢?
只见这端木王女依旧清淡打扮,一身干净轻捷的衣衫,身配一块温润白玉便再无它无雕琢,浑身上下洒脱清秀,形容更让人觉得谦虚可亲,此时正微微含笑,与人拱手做礼。
“端木王女,许久不见。”
“不知国母,近日可好。”
正是在今城西坊,世家贵族簇拥的之处。锦绣巷里独门独户,只有一个两个石狮子,一扇漆金铜门,外有一块匾牌,上书国母府三字。
这位爵为公卿之首的贵妇,不是其他庞杂闲人,正是那国风的母亲,已然辞官,却仍旧被人称为老丞相的国勋大人。
国风的母亲早已请辞丞相一职,只保留国母爵位。她同时是国世家的家主,虽是已然功成退隐,却依旧是着白衣的权威人士,在朝中隐隐有强大的控制之力,无人敢小觑之。
虽则口中唤她国母,南湘却习惯性想称其为老丞相,则更为熟悉上口些。这个女尊国度里,一切都以女子为尊,明明是国公,偏偏称它为国母,真是饶舌……南湘内心腹谤。
心里嘀咕,不妨碍她以一种极有分寸的眼光,观察着面前老妇。
国风之母老丞相发杂雪霜,面容清隽能知其阅历深厚,鹤发童颜毕竟是妖怪,如国风母亲这般做一个极有风度的女士,如酒愈存储愈芳香。南湘在她眉眼之间寻找着国风的影子,果不其然,这般清贵骄傲的气度,浓厚书卷香气,风仪超拔的世家风度,一脉相传。
虽则面容相似,可这位白衣丞相却还远教国风更为厉害。
南湘默默赞叹。
这种圆润的,权威的,被世事雕琢打磨的熠熠光彩,却被她收敛得极好。不知多少年的朝廷涌动所熏染出来的圆润自如。风华夺目,却毫无刺人双目的咄咄逼人。
好生厉害。南湘坐直身板,越发做好心理准备,遂开口寒暄道,“国母近日身体可好?”
“劳王女挂心了,一切皆好。”老丞相气息悠长,缓言道来。
老丞相话语未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