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满屋子绣满南湘的白色绣布,彩线勾勒,金线压底。一举一动,一颦一笑,或微笑或思索,或倚着花树站立,是她又不是她。每一幅绣品都尽不相同,却都是一眼可见的精致。
南湘说不出话来。
董曦眼睛一眨不眨,面纱掩住看不清楚表情,只觉得呼吸缓慢悠长。或许只是他自己死死憋着气,并非心情平缓。事实上,董曦已无法呼吸,他因为紧张怎么也放松不下来。
只见南湘一进了内堂,就像刚才自己一样僵硬,似乎是整个人都跟着无措起来。
董曦原本一颗悄悄的,有着些许期待的心,像是个充足了气却没束紧开口的气球,眼见着希望如同空气点点泄露,董曦本就是软软勉强支撑着的身子,也有些摇晃起来。
果然,还是……不行啊……
强求不得。
董曦眼睛慢慢红个通透,又勉力强撑,不梗咽出声。
还好有面纱呢,伤心中董曦暗自打趣自己,若是这双通红肿胀的眼睛被王女看到,又要讨王女嫌弃了。只是,究竟在强求什么呢,有什么盼头……
心中一急,只觉得喉头一片湿粘腥甜。他自知不好,却仍强撑,死死憋着,心里大悲大喜,而现在反而一片绝望的平静。
南湘被这震撼人心的绣画阵势弄得好生一惊,真切感慨。
一片冰心,尽在玉壶。
多可惜啊,一切原本如此动人,看到这一幕的却是她这个异世界的陌生魂魄。
董曦呵董曦,你何其委屈又何其冤枉,你怎能知道你牵挂于心的王女已在那一片冰寒的湖底死去,而现在顶替的却是她这个与你毫无熟悉之情的李明月。
你的用心尽付东流水,你的用情她虽知却无法回应。你费尽心思的美她无法欣赏,你心中的痛楚她亦无法安慰。
南湘心中一片无力的歉疚。
她伸手摸模近在咫尺的绣品,看着同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冲着自己,实在微有别扭,南湘仍勉力维持微笑,“绣得真精致,不知花了你多少心思,董曦,谢谢你,我很喜欢。”
什么都不能做,因为我不是她。
我只能替她善待你,替她说一声,我很喜欢,谢谢你。
“下次你也教教我绣花的法子,可好?”
董曦被自己折腾的脑子晕沉沉,瞧着面前异常温柔让人动心的王女,心里微微一窒,再说不出话来,只有傻傻的点头,又恍惚得摇摇头,权当是回答。
南湘虽是看不清楚面纱下的他究竟如何表情,可见着董曦摇摇晃晃的身子,也知他心情不稳,遂走进几步,温言细语,“董曦你怎么了,可是又不舒服了?”
董曦怔怔的看着身边言行温和小心的人,眼光一直模糊,一直未有清晰的时候。他低下头去,话语像是有生命一般从嘴里流出,万般的心思凝成一个小小的字眼,“……嗯……”
春愁与水色同深。
春光又怎知他此刻欢喜得几欲死去,又卑怯得不敢抬头,害怕噙泪的眼会因克制不住而泪流满面。春愁怎知他心意?
他由着南湘搀扶躺回床上。要做什么他都由着她。
董曦舍不得移开视线,他一秒也舍不得。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南湘先是拍了拍面上的枕头,瞧着那枕头上绣着的两只交颈的鸳鸯笑了笑,——女娲娘娘呐,他不知耻的用了这个花样只为满足自己小而卑怯的心思,谁想此刻居然被王女看见,他羞得只想避过去,谁想王女并没说什么。
他绯红着脸由着南湘动作轻柔扶着自己躺下,将被子重新盖回,仔细的叠好被角,只是痴痴的看着,任由南湘打理。
他一切都由着她。
“托你的福,这还是我醒来以后第一次伺候别人呢。”南湘被那雾蒙蒙的眼睛瞅得有些心慌,便强笑打趣,又把被子往董曦颈口那捏了捏,自己坐回床边小凳上,笑容温和。
“……嗯……”
“既然身子不好也别强撑,多休息是真。”
“……嗯……”
“天气也慢慢放晴,也别太捂着,这天你还穿件夹袄的也过了些。”南湘打量着他身上穿得一层层的衣服,穿这么多居然还不显臃肿,感慨道,“哎,你也太瘦了吧。”
“……嗯……”董曦一阵窘意,红晕延至耳垂,非常可爱,只是过于女性化了些。南湘心里咯噔一跳,只觉得这里躺着的并非所谓丈夫,更像是自己姐妹……好一阵霹雳,居然是姐妹——南湘被自己的想法雷到,也跟着沉默了会,半天才从这个想象力挣扎出来。
“嗯,还有——”南湘想了一想,笑道,“这些话好像刚刚才说过呢,有空多到园子里走走,闷在房子里迟早要闷出病来,有什么心事将出来别老是绣,绣花是好,可是也伤神啊。”
董曦怔怔的听着这干干净净,带了些笑意的声音从自己耳边一滴一滴流淌而过,讷讷的润了润干得发紧的嗓子,恍恍惚惚的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般,除了颤颤的点头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董曦怔怔的听着这干干净净,带了些笑意的声音从自己耳边一滴一滴流淌而过,他讷讷的润了润干得发紧的嗓子,恍恍惚惚的觉得自己是在做梦一般,除了颤颤的点头也说不出其他话来。
南湘倒觉得自己唠叨得像个老婆子,自己也不好意思起来,扰扰头,一笑了之。
午日阳光正好蒸腾,春日空气微凉舒爽,庭院□正好。
董曦内屋装饰清减,只是同那间挂满绣像的绣屋一样,四处也悬挂着绣布,甚至还放着织机。
此时有风,白底绣画随风而起,画间人像含笑随画布摇曳,午时的白雁渡,正是一片清凉微懒景象。
董曦安安静静躺在床上,南湘靠在床边,两人都没有再说话,慢慢的倒有些倦意涌来,南湘打了个哈欠。她坐在床边小凳上,往下缩了缩肩膀。
董曦躺在床上,一动不动,只怕自己稍稍一动弹,这一切就会像梦一般烟消云散,就像自己辗转反侧好不容易合上眼睛,从睡梦中满足的醒来,却发现身边空落落的,冰凉刺骨惊心。
就连吞下唾沫这一动作都觉得哽咽,低低呻吟。董曦伸出瘦弱的手,牵着南湘衣带,微微使力。南湘正瞌睡着,突然被一不大不小的力气牵引着,没有防备,扑倒在床上。
“……王女……”、
一切毫无防备。南湘甚至不能掩饰自己一脸被惊吓的表情,她茫然中只觉得清凉药味一下子涌到鼻端,他与她离得如此之近,而董曦正被自己压着,一动不动,隔着被子都能觉察到其僵硬挺直。
南湘忙趁起身子,连连道歉。
董曦却拽住南湘衣袖,不让离开。南湘询问一般抬起头,正好迎上董曦带着怯意的眼波。
少年本是瘦弱,两颊慢慢升起一抹带些病态的红晕,倒显得鲜艳了许多。长发披散撒在枕边。檀木床架漆黑透亮,床单白底绣五彩鸳鸯,洒金的挂帘不知被谁取下。就连布艺都是同种清凉药味。
很好闻。
这股子味道慢慢升腾,串入胸腔,似乎心脏也跟着扭了一扭酸了一酸。这般温柔宁静的人,仿佛自己姐妹,南湘敛着一双清且柔的眼睛,微微的闪了闪,强作镇定的把目光慢慢从董曦脸上移开,静了静才轻声说,“你是累了吧,那就好好睡觉……”
话没说完,只觉得身下人猛地一颤,簇簇的发着颤,眼神竟有些凄清了起来,“王女……您是嫌弃……董曦这身子么……”
南湘半撑着自己,只想尽力支撑着不压倒在他身上,自己也觉得这动作奇异又别扭。
她是真受不了这些投怀送抱的艳福。天真如元生都如此,让南湘推拒不迭。南湘并非做作,也不是老学究,可她也不是那种见谁,哪怕陌生之人,也能倾心,与之交颈相陪相睡的人。更何况梅容那般偏激的举动,更激起她逆反之心,推拒厌恶之意。
此刻南湘确实是被董曦一片温柔之情感动,心生怜惜。他就像她身边用情太深让旁人都为之感动的姊妹。这满心温柔之意并是爱情的产生,她并非随便之人,她没法子。
南湘只觉为难,她有她所坚持的东西,她没有办法,却仍觉愧疚。
南湘安抚似的摸摸董曦额头,温言带着歉意,“你病还没好,不忍心折腾你。”
董曦本是病弱之身,一急之下竟连连咳了起来,又想解释些什么,可嗓子似乎哑得有些厉害,哑然之余竟带了些哭腔,听得南湘更是内疚。
南湘见着董曦咳得身子弓成虾米,苍白的脸上冒出细细的汗珠,偏偏眼睛还勉力向自己望来,眼神竟是惹人心疼的温婉安慰。
南湘没有法子,她伸手覆盖住他温柔凄凉的眼睛,隔着手心,轻轻用嘴唇碰了碰,缓缓道,“好董曦,乖董曦,你不要强逼自己,就让我们好好的,行么。”
董曦几乎是反射性的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