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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要紧,我昨天已经当你跟我在一起。来。”雪儿牵着程杰的手:“喝下这杯里的水,那是情人节下的雪,我捧着回来留给你的。”
程杰说:“一人一口,唔?”雪儿雀跃地点着头。程杰知道不能久留,看到了雪儿,他放心了,他要马上赶到Crillon去。
程杰不能让雪儿知道他此行有什么任务,而他更不能让大麻子知道雪儿在巴黎,但是他不能不走了。
“雪儿,”程杰提了公事包:“我有个会要开,现在就要走……”
等了二十几个小时,才见了程杰十分钟,雪儿失望得说不出话来。
“行李放在你这儿,我办好事便回来。”程杰亲了她一下:“我有好多话要跟你说,但现在没时间。”
“你几时回来?”雪儿差点要哭了。
“雪儿,我不知道,但我一定回来,不要担心。”程杰挽着公事包匆匆出门,一时想起了点什么,转身对雪儿道:“你向酒店说,我们要以无名住客身份入住,那即是说,无论什么人打电话来找蓝雪儿或者程杰,酒店都会说没有这两个人。惟一打电话找你而你能接听的,只有我一个人:程杰。千万记住,回头我再解释。”
雪儿脑子里马上掠过个念头:“杰,你是不是又再……”
“不是,不是!”程杰既忙且急:“我有份正经的工作了,就是不想那些人来骚扰,所以才叫你对酒店说以无名住客身份入住。”
“我痛恨那些人,我不介意跟你一起吃苦头,要是你再做那些事,我这辈子也不原谅你。”雪儿道:“你都不知道我怎么才能离家出来,我也有很多话跟你说。”
程杰勉强笑道:“我很紧张呢,好不容易才找到份安定的工作,哈,你看我这样子,像不像个行政人员?”
雪儿眼睛闪过一丝欣慰:“你现在的样子好帅。”程杰道:“今晚我也许不能回来,你不用担心。”
程杰知道这只是偷来的十五分钟,再不到Crillon,大麻子会起疑了。
在计程车内,程杰整顿了一下思绪,镇定下来,从容不迫地到了Crillon。
进了房间不够半钟头,便有侍役按铃问道:“程先生是否叫我们拿大衣和上衣去熨一下?”
这正是大麻子给他的暗语,程杰依照大麻子的指示问道:
“我急着要用大衣和上衣,几时可以熨完拿回来?”
那法国侍役答道:“今早十时整。”
一切晴语都对了,程杰把大衣和上衣交给他,并付了二十法郎打赏。程杰关上门,捏了一把汗,如果他迟到了,便瞒不过大麻子了。
看样子那法国侍役并不知情,只是有人吩咐他如此而已。下文如何,程杰不得而知,他只知道要等侍役把衣服送回来。
果然十时整,侍役便把大衣和上衣送回来了。程杰翻翻里面,仍有肩垫,想是换过缝回去的了。
程杰想,这帮人办事很快,多半是马上拆下他的肩垫,割开里面看看货是否对办,若不对办,他的麻烦可大了。
想到这儿,程杰不禁心惊胆跳,若大麻子有意把他干掉,肩垫里面的毒品可以故意货不对办,令收货人把他干掉。
他一定要离开毒贩网,这样下去,他只会泥足深陷。
不久电话响了,铃声把沉思中的程杰吓了一跳。他拿起听筒,传来的是男人的声音,讲粤语的:“程先生,恭喜你,我姓陈,请你今晚过来吃顿洗尘饭。”
“几点钟?哪儿?”程杰问。
“晚上八时,我们有车子来接你,”跟着那位陈先生告诉了他车子的颜色和车牌号码:“你要的东西在我们那儿。”
收了线后,程杰马上驱车去找雪儿,见得一阵是一阵。
他这么快便回来,雪儿既诧异又喜悦:“这么快便开完会了?”程杰只好说:“原来今晚公司才宴客,刚才我去报完到,便可以走了。”
“你的公事包呢?”雪凡是细心的。
“呀,留在办公室。”程杰不能不留点东西在酒店,他怎知道有没有人去他房间审查。
雪儿狐疑地问:“你的公司派你出差,替你订的酒店显然不是这间,不然用不着那么神秘。”
“公司在巴黎有层小公寓,专门让出差的职员住的,这回几个男人挤在一起,我们不够高级,没有住酒店那么豪华。”程杰信口乱说。
“杰,是哪来这么多钱替我买机票和住这么贵的酒店?二千多法郎一天呢。”雪儿问:“是不是那回……”
程杰抱着头答:“是!是!那回的豆沙饼和书中都藏有我替人家带的海洛因。但,相信我,雪儿,那只是我的第一次,我没有钱,我不想永远流离失所,我想赚点钱,跟你成立一个家,好好地做点小生意。”
雪儿握着他激动得颤抖的双手:“我知道,我早知道了。”程杰叹了口气:“我感谢你不顾危险替我把豆沙饼拿了出来。”
雪儿道:“我豁出了性命也应为你这么做。但是,杰,我不需要过豪华的生活,能够跟你在一起我便快乐了。”
“你不明白的,雪儿,男人不能让女人看不起,你是大学生,我是什么?”
“杰,你是我毕生至爱的人,我不再念大学也不要紧。何况,你对大学生并无好感,你爱的是我,不是大学生。我在学校里的日子也不好过。”
“雪儿,对不起。”程杰知道,雪儿的照片上了报纸的失踪少女报导:“你的同学对你不大好吧?”
“他们传说我跟男朋友私奔,让父母抓了回来。”雪儿昂起了头:“但我不在乎,只要我的心中有你,我便永不孤独。杰,你不是说过,你一无所有,我是你唯一所有的入吗?我不论受到任何压力,也不会辜负你。”
程杰可以想像得到她在校园内抱着书本、冷清清地独往独行的情景。
他虽出生入死数次,却不是寂寞的,他有海伦在身边。一想及亦在三藩市等待他的海伦,他有说不出的内疚。
“要是你顾念我,你便会回来。”他想起海伦的声音和她所为他挨打受辱的一切,不禁骂自己:“天下间的男人,都是窝囊废!”
程杰沉默了半天,他不想瞒骗雪儿,也不想海伦为他的另一段情而失意。
“只要今生我能再见到你的影子,我的生命已不需要将来。甚至我不是你最爱的人,你也会是我最难忘的人。再甚至我恨你,我也不可能思念别人比思念你多。”雪儿凝视着程杰,如低吟般一口气说出这番话。
程杰仰首看着雪儿清澈灵慧的眸子,一阵不安:“雪儿,为什么忽然这么说?”
雪儿放开了他的手,把窗户打开,窝着双掌接住了几片雪花:“不知怎的,好像有个不好的预兆。”
“什么不好的预兆?”程杰不安的原因之一,就是他一直感到,雪儿是个有种奇妙的直觉的人。很多事情不用他说,她也似乎感到是什么,例如她直觉到豆沙饼中藏有不寻常的东西。
雪儿把掌中开始融化的雪花洒出窗外:“我总有个感觉,将来我会见到雪花多过见到你。”
“雪儿,为什么这么说呢?我千辛万苦地来,全是为了你。”
雪儿支颐看了他半天:“奇怪,你有点不同了,你并不是很开心,你好像多了几重心事,仿佛在我们分开的两个月里,你经历了很多。”程杰一时答不上话来。
“我们曾分开过一整年,那是你做船员的时期,再见你,倒不觉得你有多大改变,怎么这回,你好像变了很多?”雪儿摸摸他的胸口:“杰,你还是真的吗?”
“雪儿,我对你的心一直没有变。”程杰说:“这是真心话。”
雪儿的手仍然按住他的胸口:“我相信你。但是,你的心里似乎多了一些事,一个人。”
程杰心里暗自一惊,雪儿心血来潮时的第六感觉是很奇怪的,为了不让她多想,他替她披上了大衣:“来,我们逛街去。到了巴黎不逛街,浪费了花都。”
程杰搭着雪儿的肩,雪儿搂着程杰的腰,在雪花中亲亲热热地走着,却不知道,后面跟着个脸如寒霜的女人。
那个女人,打着把伞,穿着皮裘,长长向上吊的凤目,在伞底下紧紧地盯着前面相搂而行的情侣。
那是海伦,伞子遮着她的脸,她看得见别人,别人却看不到她的脸孔。
她挂过电话去Crillon酒店,都说程杰不在,她收了线,没任何留言。
出乎她自己意料之外,换男朋友如换衣服的她,对程杰魂牵梦萦,她也只是在街上荡首。她选了香榭丽舍大道,因为那是游客必逛的地方,她太想知道程杰的女朋友到底是什么样子的,她一定要得到他。
前面那高大的身影和走路的姿态,很像程杰,不过他没回过头来,她不能肯定。
她在多伦多偷听程杰的电话,只听得见他的女朋友叫做雪儿,姓什么却无从得知,不知姓名便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