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雪似故人人似雪-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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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帮凶,这是基于她对程杰的忠诚,也是她对他的妻子的报复。 
但这一次是不同的,程杰什么都不叫她安排,对方拍来的最后一封电传,显然有点急了,但程杰并没有如常的当公事信回。也没叫希素写封礼貌的回绝信件,那几天只见他若有所思,心神不定。 
最后雪儿挂的那个长途电话,是程杰的直线,他自己听的,紧闭着门,希素偷听不到什么,听完之后他也没说什么。 
黄昏,程杰离去后,希素照例替他整理桌上杂物,她发觉程杰常在听电话时记事的纸薄上撕掉了一页,但笔痕的微微凹印隐约留在下一张纸上。希素用铅笔轻轻在纸上磨着,凹痕现出了日子、地点和程杰先生夫人订房的字样。 
奇怪,程杰没说过要出门,没叫过她订房。 
希素默默地观察了程杰两天,在端咖啡给他的时候,在交文件给他的时候,只见他似喜还愁,似愁还喜,心事重重。虽然十二月中了,但南加州是没有雪的,除了山上。有一回希素进去,看见程杰面对窗外坐着。冬风吹起一些飘散的落叶,程杰居然柔情万缕地伸出双手,窝起掌来,仿佛在迎接雪花。 
北海道!那是他的约会。 
他有过无数约会,但就没见过他此刻像初恋的陶醉样子。希素强捺住冲天的醋气,故意地问:“程先生,我可以在十二月十八号请假吗?” 
十二月十九日晚上,就是纸簿上现出来的日子,日本比三藩市要早十几个小时。 
希素在等待着他的反应,程杰居然如释重负地批准了,还说:“你不如从十六号起放假吧。” 
希素满怀不忿地出去,这件事他不想她知道,还恨不得叫她早点失踪。他和她一向是合谋的,只有这一次,他与女人幽会不要她帮手,她有被摒除局外的难受。 
他是会去的,不然,怎么会叫她放假?那不是个过眼云烟的女人,那是个会把他夺去的女人。她要抢过他头到北海道,把那个女人弄走。 
十二月十六号下了班,希素便匆匆赶往三藩市国际机场,飞到了东京,再转机到北海道的札幌过了一晚,翌日找车子按址到离札幌不远、那神秘的女子跟程杰相约在滑雪山坡下的旅店,果然找到了程杰先生夫人订的房间。 
希素问程先生到了没有,款接处说没有,只是程太太到了。 
“程太太?”希素是细心的,她要弄清楚那是不是真的程太太,若是真正的那位,她可不敢进去。 
“是啊,很年轻的那位是吗?像个女学生。”款接员说。 
像个女学生?那就不是看起来比程杰还年长的程太太了。希素说:“哦,那是我的表妹,我才是程太太。” 
山居地方,民风纯朴,款接员不疑有他,只奇怪本来订的双人房怎么多了一个人出来;但这专供滑雪人住的小旅店,平日生意不多,在滑雪季节倒没空房了,还忙着道歉:“你们三位挤一挤,有空房的时候替三位多找一间。” 
“暂时不用了,我先生来时,请别告诉他我的表妹也到了,让他惊喜一下,你们只说程杰太太到了便行。”希素说。 
其实两位女士的护照都不是姓程的,但那一点也不出奇,很多人的护照上都只写着未婚前的娘家姓氏。 
希素只急于到房间里去,看看程杰守口如瓶地密约的是什么女人。 
像个女学生?他几时认识个女学生了?她为他工作了快七年,从不见他跟什么女学生幽会过,何况,他身在美国,这个却是香港来的。希素边走边在努力回忆着,老板七年来都说没回过香港,怎么来了个香港女学生与他幽会?这个来历不明的女子,是几时跟她的老板相识的?怎么她对他似乎这么重要? 
希素进入房间时,雪儿正在浴池,房间里空荡荡的并无一人,希素只看见两件行李,一件白衬衫,一条深蓝色的毛绒长裤和一件深蓝色的学生厚绒大衣,还有白色的胸围和白色厘士比基尼内裤。 
她翻翻胸围的尺码来看,三十五C!这女子是蛮好身段的,同是三十五寸的胸围,A杯的双乳较小,B杯的双乳较大,C杯的,是双乳相当丰满的了。想起自己的三十二A,希素不禁恼恨起来。 
她是谁?到底是谁?跑到什么地方去了?希素坐在榻塌米上对窗思挝,决心要唬走她,她一定要扮程杰的太太。要是把她唬走了,要是程杰真的来,那么便变成是程杰和她自己的幽会,她梦想了多年的幽会。 
及至她听见门呀的一声开了,回头一看,正是雪儿穿着薄薄的棉布日本浴袍,绯红着脸进来的时候。她是那么的美丽,美丽得令希素既妒且憎,这个只让浴袍裹着赤裸的胴体、等着勾引程杰的女人! 
程杰暮地抵达,做梦也料个到一个女人变了两个,第一眼便看到一个女人拿着把裁刀指着另一个女人。 
再诧异也好,程杰是个临危不乱的人,然而再不乱,他也不晓得这两个女人在搞什么鬼。 
经过长久的内心挣扎、调怅和犹豫,他才决定了来见他难忘的雪儿,希素的出现,令他恼怒万分。希素的两行珠泪,只令他更添烦厌。 
“你哭什么?谁叫你来了?还不给我出去!”程杰吼着。 
希素从未让程杰这么骂过,刹那间她感到颜面无全,她是那么的爱他,他怎可以当她是件多余的家俱? 
“程先生,她是来杀你的!”希素一片保护的口吻:“为了对你的忠诚,我告诉她我甘愿代受这一刀。” 
“是吗?”程杰望着雪儿。 
雪儿一声不响。 
程杰知道雪儿的性情,希素一刻不离开这个房间。她一刻都不会肯再开口。五年来程杰已放弃了希望,料不到雪儿在避而不见的五年后,居然会主动约他见面。 
他怎会没觉察到希素对他的暗恋?但她只是他的秘书,一个对他很有用的女人,同时亦是一个引不起他的兴趣的女人。 
“希素,你马上离开这儿。”程杰说。 
“旅店没有多余的房间,程先生,半夜三更,漫天大雪的,你叫我到哪儿去?”希素揩着泪。 
“叫酒店召部车子送你到札幌去,那儿酒店多,明天你飞回三藩市。”程杰命令着。 
希素不由得不怏怏地挽着行李出去了,雪儿仍站在原地不动。 
“雪儿,喔,我的雪儿!”程杰像等了天长地久般过去拥抱她。 
雪儿冷冷地用双掌推住了他的双肩,令他近不得身:“好风流的程先生,连这么丑怪的秘书也搞上了,休想碰我!” 
“雪儿,是你逼我来的,不是我要来的。”程杰撤下了双手。 
“是。”雪儿只应了一个字。 
程杰看她似恼非恼,似妒非妒,不走开也不亲近,跟他从前所认识的雪儿,似乎不大相同了,不由得有点伤感。 
“我和希素一点关系也没有。”程杰解释着:“她只是个忠心耿耿的秘书。” 
雪儿一边拔开把长发夹起来沐浴的发夹,一边淡淡地说:“女人对男人忠诚,有什么用?” 
她屈膝坐在地上,低着头,柔软的长发委婉地垂下来。程杰忍不住伸手去轻摸她的发丝。雪儿此刻却没有抗拒,由得他抚摸。 
那是把他熟悉的直发,他怜爱地一缕一缕地从发根抚摸到发尖。雪儿垂睫低头,下颔几乎抵着胸口,秀发自然地散着,隐隐约约露出头顶六个香烟蒂大小的圆形疤痕,左右每边一排三个没长出头发的地方。程杰不禁咦了一声。 
“雪儿,你的头顶!那是什么疤痕?” 
“见过尼姑吗?”雪儿双肩微微抖动。 
“你出家了?”程杰泪水涌出。 
“又还俗了。比丘尼能有这么长的头发吗?”雪儿幽幽他说:“我罪孽深重,玷污了佛门。佛门,原不是逃避的地方,结果我还是出来了。” 
雪儿仍低垂着头:“我连你的一句:灰暗的天,白茫茫的雪也忘不了,六根未净,我没有悟。明知,明知男人可以这么伤痛地对你说,而同时同刻可以背叛你。” 
雪儿缓缓抬起头来,凝神看了程杰一会儿,躺在榻榻米上,掀起了交叠着的浴袍,露出她那撮小小的、雅洁整齐的阴毛:“还记得这些疤痕吗?” 
那是阴毛上边小腹对下,模糊的CK两个字母的疤痕。Ck,是程杰英文名字开头的两个字母,那年,他用烟蒂在她玉洁冰清的雪肌上灼的,他说:“那样你便忘不了我,以后每一个碰你的男人都看见我的名字。” 



第二章 雪上的烙痕



那年,雪儿十六岁,也是在北海道,也是这个山坡,也是这家小旅店,父母带着她去滑雪。 
早上,雪没有下,但山坡上的雪结得很好,不太硬也不大软,厚厚的一层,把突出的嶙峋石块都盖住了,好美丽平滑的初学者山坡。 
雪儿的父母在另一山坡上,把她交给女教练。那日本女教练的英语并不灵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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