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十年前他到武汉是赴大洪山排戏演出,十年后当他再次来到武汉却是投入劳改。同是冬天,十年前阳光灿烂温暖如春,十年后却是大雪纷飞寒风刺骨。这人一倒霉,老天爷也变了脸。
汽车过了大桥,行走在汉口的大街上。最后拐进了一条小巷,一座牌楼似的大铁门赫然在目,两边分别挂着两块大木牌:“湖北省模范监狱”和“湖北省武汉丝绸厂”。
汽车开进大铁门时铁戈顿时有一种窒息的感觉,好像被什么东西活生生地硬吞了进去。汽车进去不一会儿向左一拐开到一座灰色的两层楼建筑大门口停下来,那个干部吆喝着让男犯人统统下车,交给一个浑身上下全都是黑色棉衣棉裤的人。余下的几个六七十岁的老太婆被拉走,据说是去了女犯队。
众人跟着这人进了大楼,紧跟着向左一拐又进了一扇可以伸缩的铁门。
那人厉声说道:“都快点,跟紧了!”
人一进去背后的铁门瞬间又关上了。
铁戈悄悄地问成飞:“伙计,这是个么事人?”
成飞说:“跟老子们一样,也是犯人。”
“你么样晓得?”
“他的衣裳印了‘劳改’两个字。”
“这个死狗日的,也是个犯人,还搞得人五人六的,像你Ma的个B。”铁戈骂道。
一行人都像鬼符在身的阴魂穿过三米宽的走廊,默默地跟着那人上楼,然后转身又朝伸缩门的方向走去,不过这已经是二楼了。
只见走廊尽头挂着一块硕大的毛主Xi语录牌:“最高指示:在我们伟大的社会主义制度下,只要改恶从善,都有自己的前途。”看来这是文G初期做的语录牌。
铁戈心里暗忖:“《毛泽D选集》我都通读了好几遍,这段话典出何处?”
正想着,那个犯人叫大家把行李放在地上摊开检查,嘴里说道:“有烟有火柴的都交出来。这个监狱不准抽烟,要是查出来私藏香烟跟火柴那就不好看了!”
铁戈暗自庆幸那四包烟给了刘德明,要不然岂不付之一炬了吗?他掏出最后的大半包烟和火柴准备交出去,被成飞一把按住,并朝他使了个眼色。铁戈明白他的意思,重又把烟放进衬衣口袋里,然后面色从容的摊开行李接受检查。
所有人的东西检查完毕,大家被带进号子分配铺位。号子大约三米宽,四米深,上下两层通铺,每层睡四个人。监号有四米高,铁窗的下沿距地面有两米,犯人如果想看到外面必须用双手扒住窗台,做引体向上的动作才能如愿以偿,但没人能坚持很久。窗户上的钢筋有三十厘米粗,钢筋之间的距离只有十厘米,要想从这里钻出去就连有缩骨功的人都办不到,更何况是一般的普通人,这才是真正的铁窗。后来铁戈了解到这座监狱是北洋政府时期兴建的,是当时武汉最大的监狱。刚才铁戈等人从一楼走过的走廊有三米宽,二楼的走廊一边只有一米宽,中间的空间被水泥做成了一圈栏杆,栏杆中间的空挡全都有三十厘米粗的钢筋嵌进水泥中,钢筋上还有一层铁丝网,从楼上可以直接看到楼下。这种设计有利于采光通风、传递信息,更有利于监视犯人,却不利于犯人自杀。
铁戈被分到上层靠左边的墙边,他很满意,这样就不至于在睡觉时遭到两边的人呼出的臭气包围。
众人正在七手八脚的整理床铺,那个犯人又在门口喊了一嗓子:“都下床排队下楼吃饭。”
众人又手忙脚乱的跟着他排队去吃饭。
铁戈从此正式开始劳改生活。
有分教:
武汉雪花更似席,燕山岂能比高低。
长江待我重来日,日暮乡关寒酷时。
正是:人算不如天算,天寒岂有心寒。
欲知后事如何,且听下回分解。
第七十四回 王子卿讲监规一本正经
第七十四回
王子卿讲监规一本正经
二堂主打瞌睡丑态百出
晚饭在楼下的篮球场边上的空地吃,而篮球场上到处是一圈一圈的人围在一起吃饭,看来这里管理得很严。新犯人每人领到一个盛着三两饭的铝钵子,上面是十几块胡萝卜。
说来也怪,也许是四合院似的高大的牢房阻挡了漫天大雪,刚上车时的大雪竟然小了许多,刺骨的北风却依然一阵紧似一阵地刮着,“呜呜”的如同鬼哭狼嚎般的尖利地嘶吼着。
大家围成一个圈,蹲在地上默默的吃着尚有余温的囚饭。
成飞小声嘀咕着:“老子以为到了监狱伙食要好一些,哪晓得还是这种鬼饭菜,这跟喂猪差不多。”
“伙计,有吃的就不错了,到了这里还挑个什么?你当这里是人民大会堂,你是被请来赴国宴的贵宾?”铁戈戏谑道。
“你狗日的倒是蛮能将就的。”成飞笑骂道。
“不将就你未必还能翻天?伙计,比起那些被枪毙的人我们现在还能活着就算万幸。当你在抱怨自己的鞋子破烂不堪时,你就想一想那些连脚都没有的人。人哪,要学会比较,任何事只要一比较就好办了。我们从一进幼儿园就接受这种教育,就晓得一生交给党安排。党让我参加工作,我就到工厂。党让我坐牢,我立马就进监狱。你就只当是来上大学的,为什么过去的人把读书叫做十年寒窗,不就是因为苦吗?”铁戈这时不用武汉话说改用东北话说道:“我老爸就说过,是大老爷们就得扛。不就是坐牢吗,这可是让咱们长见识的绝好机会,多少人想来都来不了,你还抱怨。”
成飞问道:“你到底是哪里人?怎么一下子是武汉话,一下子又是东北话?”
“我是辽宁本溪人,我爸是南下的。”
“哎呀,我爸是辽宁新宾人。他是四十三军一百五十六师的,师长叫邓克明。”
“我爸也是一百五十六师的。你怎么会在武汉呢?”铁戈问。
“我爸打团风负了伤,部队到武汉后就留下治病,以后就留在武汉了。”
“我爸也参加了打团风的战斗,那一仗没打好,打中心地堡死了不少人,师长当时就要枪毙师参谋长。我们两个人的老爸是战友,如今我们也成了战友,我操!这他妈真是有缘。”铁戈笑道。
吃过晚饭洗漱完毕,紧接着就是政治学习。这是铁戈多年来最头疼的事,到了监狱以后依然是这一套。没有办法,只好入乡随俗了。
那个带他们上来的犯人把两个号子里的人都集中到铁戈这个号子的下铺,十六个人全都像和尚念经一般盘腿打坐,把下铺塞得满满当当的。铁戈和成飞都躲在后面,看来这哥俩都不喜欢政治学习。
铁戈悄悄地对成飞说:“等一下就要开始念经超度亡魂了。”
成飞听了抿嘴直笑。
那个犯人拉长个马脸,一对三角眼扫视着众人表情严肃地说:“开会了。先自我介绍一下,我叫王子卿,是你们入监组的执行员。为什么叫执行员呢?因为在监狱里只有干部可以称科长、队长、监狱长,犯人不能叫什么长,班长、组长都不能叫,我们犯人都是执行干部命令的,所以只能叫执行员。我们这个组是入监组,俗话说不依规矩不成方圆,入监组就是学习监规的地方。你们都是新犯子,还不了解各种监规,所以你们要很快把已决犯的身份转变成劳改犯。已决犯和劳改犯是两个不同的概念,已决犯是已经判了刑的犯人,而劳改犯是投入到劳改场所实行劳动改造的已决犯人,大家懂了吧?你们是刚刚投入劳改的新犯人,由于有反革命和刑事犯的区别,所以要实行分类管理,以后你们不会在一起劳改。目前只是在入监组共同学习监规,然后要根据犯罪类型的不同和各人的特长,分到不同的劳改队。现在我给大家介绍一下本监狱的基本情况。我们监狱一共有十一个大队加一个病监队,一共是四个大队十二个中队。一二三中队是女犯队,归一大队管。四五六中队为二大队。一、二大队全部是织绸子的,也就是挡车工。二大队的四五队是现行反革命队,六队是刑事犯队,全部是盗窃犯。从六队开始,后面的都是刑事犯队。七八九队为三大队,七队是跟挡车工做前期准备工作的,所以叫准备车间。八队是染整车间,一二大队织出的绸子统统都要在这里染色整理。九队是机修车间,主要是维护设备和对外汽车修理。十队是大伙房、基建和外劳种菜的队,十一队是印刷厂,就是我们现在这个中队。十队和十一队加病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