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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啊!”黎烟看着王晗说。“公子一定认为烟儿近来帮斤娘挣了钱,斤娘便会由着烟儿?”王晗点点头,黎烟又说:“至少,比其她姑娘讨酒方便些。”
“这么说斤娘也算个严厉的老板娘?”王潭问。
“比较之下,应该是的。”黎烟回答。
“看来烟儿姑娘跟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王潭举起第三杯酒轻轻碰着嘴唇,但不再喝了。
“怎么?”黎烟依旧淡淡地接话。“想必公子认为我们这些受人遣使的姑娘绝不敢说老板娘的不是?”
王潭没回答,王晗更加相信她其实也困惑了:黎烟似乎离她们之前想象的大不一样。
“不必担心,”黎烟摇摇头,表情很像是反过来宽慰她们。“斤娘不计较的。还有更严重的言词从我口中说出过,斤娘也不会放心上。姐妹们有时互相闹脾气,还向她耍脾气,她都不计较。”
“听起来……烟儿姑娘……对在斤娘手下做事……感到相当满意?”王晗装作随意地问,但仍不够自然。她心里太渴望能听到黎烟回答“是。”
“何谓满意?”黎烟直直地盯着王晗,像要把她看穿了,将她真实的身份内心的想法全部掏出来。“像我们这样的女子,过的生活如何能称得上满意,王公子?”
王晗的心“扑通”一下,答不出来。她果然不满于现状!说实话,如果黎烟没有跟她夫君扯在一起,就按她今天听到看到的,很可能以后她都会怀着同情的心去回想这位身世与她们相去甚远的女子。
“两位公子今天远道而来,就让烟儿为你们献唱一曲!”黎烟说着已经站起来了,对她们两个笑嘻嘻地招招手。“请进来这边。这儿是我最得意的地方!”
王晗闷闷地跟在王潭身后,毫无心思看什么房间布置。她随便扫了一圈,就在黎烟指定的地方坐下。在她看来,无非就是多了几幅字画,几盆花草,一把琴。
她脑中正不受控制地一遍又一遍重复黎烟的话——对她来说那话比明着回答的效果还要好。现在,就像有一道无形的屏障竖起在她身旁,她被隔离了。她听不到王潭和黎烟的对话,只能看到她们相互说了几句,接着黎烟就开始唱歌,而且是很动情地唱。一会之后黎烟停下来,王潭笑着鼓掌,她于是也机械地跟着做。
第一卷 相争之痛 第八章 裂缝的产生
“烟儿姑娘的歌喉果然了得!”王潭几乎大吼着说,同时狠狠拍了王晗一掌,问她,“王兄,你说呢?”
王晗像从梦中突然被叫醒,“哈哈,的确了得,的确了得!”她重复王潭的话应和道。她明白黎烟很可能起疑心了,因为黎烟看上去不仅不笨不傻,而且是一个很聪明的女子。
“这位王公子不喜(…提供下载)欢声乐?”黎烟问。她脸上的表情看不出明显起伏,笑和不笑时都流露出一种掌控局面的镇定神态。
“谈不上不喜(…提供下载)欢。”
王晗感到自己又被逼退了一步——她想到声乐大概就是夫君与黎烟之间共通的言语。事实上,她不仅不精通,还确实不太喜(…提供下载)欢。
“那么作画呢,公子可喜(…提供下载)欢?公子希望黎烟做些什么能让你们愉悦的,烟儿都乐意为之。”
王潭看着王晗,王晗觉得再也憋不住了,一字一顿地问:“黎烟姑娘可有意离开此地?”
黎烟难得愣了一会。“公子的意思是……要为黎烟赎身?”
尽管王晗内心翻江倒海似的难受,她也坚持着保住今天的形象,冲黎烟点了点头。但这时,黎烟却扬声大笑,好像真有什么值得开怀畅笑的。
“公子大概误会了。”她轻快地说。“烟儿之前的话并非抱怨命运抱怨生活的意思。既然老天给了我这样一个安排,那我何不安心认命?公子怎么会希望我离开此地?若烟儿真的离开了,那公子想起烟儿时,想来喝喝酒,听听歌,弹一弹琴……”她说着胡乱在琴上抚了几下,弄出杂乱的几声。“或者……谈天说地,却找不到人了,岂不遗憾?”
现在轮到王晗和王潭发愣了。“姑娘……烟儿姑娘……”王晗结结巴巴地说不出来,王潭接着说,“黎烟姑娘真是豁达!”
黎烟边弹琴边笑眯眯地看着她们俩。王晗感到自己面红耳赤,黎烟的表情就像已经彻底明白她们的意图,她觉得再也装不下去了。她向王潭飞快地投去一眼,王潭立即领会了,缓缓地起身向黎烟告辞。
“两位公子!”黎烟在为她们开门时突然停住,依然高兴地笑着说,“下回要是还想得起烟儿,就来此地再聚。我会嘱咐斤娘,只要你们来了,大可直接进来我的房间。”
王晗不记得她到底怎么走出来的,一直到了百花楼外,伙计将马牵到她跟前,她整个人还是头重脚轻的感觉。
“骑不了?”王潭看上去比她正常一些。“那我们走走。”
她们沿着路边默默地往回走。
“这么说……”
“对。”
“你知道我要说的?”
“嗯。”
“原来她……”
“所以要打听清楚!”王潭眼睛一闪,露出一点小得意的神态。“幸好我们冒险来做!”
“幸好听你的。”
王晗换到另一边牵着马,用空出来的手握了握王潭垂放着的手。
“小心!”王潭开心地说。“我们现在可是两个公子,被别的人看到了,还以为我们这是干吗?”
王晗也想高兴地笑一笑,但这时她又想到了一个新的问题。“她会不会……”
“什么!”
“她是不是已经答应了夫君,所以对别的公子……”
“我觉得不太可能。”王潭答得很确定。
王晗本想追问王潭做出这个判断的依据,但脑中已经响起一个认可的声音,使她陷入了沉思。黎烟的话和黎烟的态度,还有,她看她们时洞察一切的神情,都在隐隐约约地宣告,她黎烟虽为一个歌女,但绝不会成为她们这些夫人的真正的情敌。
等到她们快到家门口时,两个人都拥有了这么多天最开心的时刻。她们一路讨论过来,假设了又推翻,再做新的假设又再推翻,最后得出的结论就是——春儿这一步根本不需要。
接着,就在她们互相打闹,决定不下从正门进去还是从小侧门偷偷溜进去时,一阵强势的马蹄声迅速从远而近。
像是有心电感应似的,王晗的背“倏”的挺直了。“回来了——怎么?不是说……”她一把抓住王潭的手臂紧张地低吼,“快看一看!他们到哪了?我这种打扮不能让他看到!”
王潭回头一看,一帮人马风尘仆仆地往这个方向直冲过来,调头已经来不及了。
“在……往这边来了,那怎么办——”
“你坐上去挡着我!我牵到墙角去!”
王晗低着头把马使劲拉到一个小小的转弯处,然后将马横在外面,自己站到马身后面,从马嘴与马胸的空隙处往外看。王潭正战战兢兢地坐在马背上不敢动,低着头也不知道该干吗。
仲德一行人靠近了,扬起一阵很大的土尘忽然就将王潭一人一马淹没在里面。王晗能看到王潭拼命地咳嗽,她似乎坐不稳了,在马背上摇摇摆摆。旁边的人马乱开了,在不宽的路面上显得拥挤不堪,快到家门口的兴奋劲让大家不再规规矩矩按队形前进,整段马路全被他们占据住。
不知怎的,前一刻王晗还找不到仲德的身影,而下一秒她就看到王潭差点从马背上摔下去,而她也确实倒下去了,但不是摔在地上,却是在仲德的臂弯里。
王晗定定地看着,王潭的发髻散开了,万千条青丝散在仲德的手臂上,肩膀上,还有脸上。她看到大家此起彼伏的惊呼,仲德疲倦但柔和地看着王潭,同时嘴里在问她什么,王潭挣扎着从他臂弯里爬起来,满脸通红,骑着马飞快地冲出土尘,跑开了。
“妹将至,劝其速回,不可久留。”
有很长一段时间,王晗都只是呆呆地站在原地,母亲信中警告的话是她脑中唯一能想到一句话。
王潭后来又骑着马回到拐角里找王晗。“姐!”她惊慌地叫,头发已经重新绑上去,看得出绑得很随意。“不好了,有个护卫看到我了!”她着急地说。“怎么办?他帮了我一把,可我的头发坏了事!发髻散了,他……”
“我看到了。”王晗听到自己的声音不知从哪里飘出来。“幸好……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