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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声音微弱,安然怀疑自己听错了。看到医生为安亦博打开了病房的门,她激动地摇着邱少泽的手,“爸爸来看你了。”他的手软绵绵地从她手中滑落,安然惊愕地盯着自己空空的手,看到了无生气的邱少泽,“医生,医生,快来看看他!”
三个医生一同围上来,他们挨个听了他的心脏,而后抱歉地冲她摇摇头。
安然拉住邱少泽的主治医生不肯松手,“你什么意思?摇什么头,就听听,你们为什么不给他吸氧气,你们会不会医治!”
“然然!”安亦博严厉地制止她的不尊重行为,“放手,医生们已经尽力了。”
“你说他死了?”安然因为愤怒而浑身发抖,“胡说!怎么可能这么快,他昨天还能跟人打架,还能抱着我雪地里跑,他刚才还跟我说话呐!”
病房里死一样的寂静,只有她自己的吼声在回荡,嗡嗡的,她耳朵有些发疼。
“然然,”廿红捂住了嘴,“我们也是接到医院的正式通知才赶过来的,他刚才那是……那是回光返照……”
安亦博老泪纵横,“两年前他能醒来就超出预期了,医生一开始的预计是他活不过二十岁的。”
“你什么意思?”安然尖锐地问,“你是嫌他命长是吧?是你生了他,又不好好养。都怪你做了那么多坏事,你不被抓起来,我们也不会走投无路,妈妈也不会不管我们……”
她拼命地埋怨着其他人,想让自己心里的疼痛和负疚感轻一些。如果不是她自作聪明地去南宫家里,如果不是她霸占了他的外套让他受凉……
有护士过来想用白被单盖住邱少泽的脸,被安然一把扯掉,她疯了般揪住他的衣襟摇晃他:“你给我起来,起来!说死就死哪里这么好的事情?”
她不能接受,前一刻还拉着她说话的人,这会儿就成了冷冰冰的尸体。
“你要亲一口是吧,我亲,亲完赶紧地给我起来!”安然发疯般去吻他冰凉的唇,就这么一会儿,已经开始发硬了。她拼命地去啃他,咬他,吮出的血都是凉的。
“小然,够了!”南汐绝搂着她的腰把她脱离床边。
邱少泽的主治医生对安亦博垂了下头,“安先生,邱他生前签订了器官捐赠的合同,之后我们会和您家里联系的。”
“有劳。”安亦博仿佛一下子老了十几岁,丧子之痛让他身形伛偻。
南靖冷眼看着这一幕,待出了病房,从他的公文包里掏出了一份文件,说:“请在上面签字。”
安亦博看着已经签好字的那一方,抬头看了眼廿红。廿红脊背比任何时候挺得都直,“我是不会有任何愧疚的,是你对不起我。”
“你们在写什么?”安然挣脱南汐绝的钳制,一把夺过了那份文件。她只看到离婚协议这几个单词便将它狠狠掼在地上,“你们这是在做什么?”
“然然,妈妈不是故意要挑这个时候,你爸出来的时间有限,所以……”廿红迟疑地解释。南靖的一双手却抚上她的肩,安慰地摩挲了两下。
安然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妈,你不会……”
廿红抬头看向她,坚定地说:“我会和南靖结婚,妈妈会保证你的生活只会比以前更优渥。”
“你……!”安亦博初听她要跟南靖,也是大受打击。他发怒了,要去攻击南靖,却被警察制止,受到警告:“安先生,您的这种攻击倾向只会让您在未来的审判中更不利。”
南汐绝走上前,却是将南靖挡在了身后,“不关我爸的事,都是我做的。你的罪证是我收集的,提请调差的也是我。”他定定地看着他,“你的事情我查得很清楚,是你委托了南宫家去杀害我妈妈,安亦闻不过是提前知道了消息要救她。当年那个医生和护士才是凶手,安亦闻所做的,不过是把险些被他们毒死的小然救出来。”
“混账东西!”安亦博踹了他一脚,他还要打骂,很快被警察重新塞回了警车里。
安然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突然觉得不认识他们。她最亲的亲人,她最爱的人,都做了些什么?
邱少泽的葬礼过后,便是等待安亦博的庭审。
开春后,安然作为安氏的挂名董事出席了法庭,隔着一小段距离,她看到了原告席上的南汐绝。坐在他旁边的律师滔滔不绝,历数安氏及安亦博各人的罪状。偶尔她与他眼神交汇,她有些麻木,这个男人,看起来陌生到了极点。
安亦博对所有罪行供认不讳,只除了一项故意杀人。由于时间久远,且牵扯到外籍人员,最终此案定性还是经济犯罪。这意味着,安亦博的刑罚会轻许多。
安然留在家里没去上学,廿红整日忙忙碌碌地打包行李,筹备婚礼事宜。
她现在喜欢做得事情就是坐到邱少泽的屋里发呆。现在想起他,心里的感觉还是厌恶多于喜欢,可是,一想起他就不在了,她又是那么难受,难受地心口疼,在地上滚来滚去。最近发生的事情一团乱麻地纠缠成一团,让她无法思考,有时她会发现自己在不自觉地撞墙。
有一天,她从邱少泽的床底下摸出了一包扭曲发霉的烟,便去他抽屉里找了打火机,哆嗦着点上。深入肺腑的烟火气让她有一瞬的充实感,时间久了,她便爱上了这种吞云吐雾的方式。
和廿红之间的话越来越少,偌大的一个家里冷冷清清。这天,廿红来到她房里,给她拿来了新做的小礼服,告诉她这是她在出席她婚礼的时候要穿的。
安然每天把自己化得像只烟熏的火鸡,她睁着大眼睛看着那件水嫩嫩的礼服,说:“我想去中国。”
27所谓真相
廿红并没有反对,只是在安然身边坐下来,抬手帮她将头发掖到耳朵后面,问道:“想什么时候走?”
安然伸手抠着礼服上的蝴蝶结,“过两天吧。……等你的婚礼过后。”
廿红没想到她会答应出席她的婚礼,目光落到她光着的脚上,用手探了探,发现冰凉冰凉的,不由心疼地埋怨:“快进被子里暖暖。”
安然乖乖地被廿红扶着躺下来,看着她仔仔细细地给她掖着被角,终于忍不住问:“妈,你为什么会突然要嫁给南靖?”
这段时间廿红一直回避着她这个问题,听她再次问起,知道她不得到答案不甘心,便握着她的手坐在了床边,“我的确是想报复你爸爸。”
廿红移开话题,“知道南家为什么揪着你爸爸不放吗?瑛子的死的确和他有关。我们家那批出了问题的器材,其中的一个受害者就是燕子的妈妈。”
安然惊讶地要坐起来,被廿红制止了。她抚摸着她的头发,让她重新躺好,“这些事情压在我心里好多年了,有时候想想,落到今天这步田地,也是报应吧。……都知道燕子妈妈是因为生燕子的时候难产,体虚而亡。其实不是的,当时是瑛子给她接的生,对她的身体状况最清楚。燕子妈妈死后,瑛子就来我们家质问你爸爸,你爸也承认了,那是流通到市场上未来得及回收的其中一个。
虽然安氏那时候已经很庞大了,可出了这样的事情,你爸少不了要承担责任。而且亦闻从不参与安氏的打理,你三叔又整日胡闹,若是没了你爸,安氏估计那时候就要倒了。……是,妈妈到现在还在找借口,可那毕竟是一条人命……你爸一直担心瑛子会告发,那时候南子的爷爷十分讨厌瑛子,给你爸透了信要把瑛子赶走。你爸他……也确实用了些手段。
瑛子一向硬气,你爸这么做,她就更不买账。是我,抱着刚出生不久的你跪下求她离开,我说,不希望我的女儿在没有父亲的环境里成长。瑛子一向把我当亲妹妹样照顾,对于我这样过分的要求,她也只是,喊过来在外面踢球的南子,给他擦汗,亲他的脸,说了句‘你就忍心看着我的儿子离开妈妈’?她说得很平静,我知道她的脾气,她这样就算是答应我了。
瑛子离开后,我和你爸才算真正放下心来。虽然会愧疚,可我更多时候满足家里的圆满。我也没想到你爸会对瑛子起了杀心,从跟他的时候我就知道他不是个好人。可我一直傻,傻到现在,还是认为,只要他对我好,其他的都可以原谅。妈妈这辈子真是栽到你爸头上了,爱他爱的都没了做人的原则,可他……
亦闻不知从哪里得到了你爸委托南宫家的信息,先我们一步赶去了S市,谁知道是出了车祸……”
“妈,我爸一直没承认的就是杀害瑛姑姑的事情,会不会你们误会了?”安然艰难地开口,她从来没想到,真相竟然是这样的。她一向温柔善良的妈妈,为什么,可以残忍如斯。人为什么可以为了维护自己,而做出伤害他人的事情,尤其,瑛姑姑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