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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蓝就把在长安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大师,请您不要在小姐面前提起这件事,不要让她伤心,好吗?”
“你还真以为我老糊涂啊!放心吧,小蓝儿,我这个老顽童呢,最会逗人开心的。”
凌蓝皱皱眉,道:“大师,您能不能不要叫我小蓝儿,我都快十八岁了,我不小!”
“是吗?我怎么没有看出来?”玄明拉着凌蓝,把他前前后后左左右右看了个遍,最后做出结论,“明明就是个孩子。”
凌蓝真是无语了。他无奈地摇摇头,皱着眉走了。
“小蓝儿,再皱眉就成小老头儿了!”老顽童冲着凌蓝的背影喊,“哎,今天中秋,晚上记得早点儿回来。”
“知道了——”凌蓝头也不回地答了一句。
*
所谓“春看牡丹秋赏菊”。天下人都知道洛阳的牡丹是第一的,但却很少有人知道洛阳的菊花也是很美的。已经是九月份了,前两天早晨下了薄薄的霜,洛阳的菊花就是迎着这样的霜盛开了,黄的、白的、紫的、黑的、粉的……千姿百态,争奇斗艳。
蕊寒香冷,用这句话来形容菊花再适合不过了。它隽美多姿,然不以娇艳姿色取媚,却以素雅坚贞取胜,迎着严霜,盛开在百花凋零之后。人们爱菊花,不仅爱它的清秀神韵,更爱它凌霜盛开,西风不落的一身傲骨。
在白马寺里就种有不少菊花,其中不少是珍贵的品种,比如“空谷清泉”,整朵花中只有几片花瓣很长,低低地垂下,仿佛山谷中缓缓流淌出的清泉;“松林挂雪”,花瓣大多数为绿色,其中夹杂着几片纯白的,乍看上去,宛若挂在松枝上的雪花。还有一种叫做“醉荷”,因其似荷非荷,又极似微醉之人,飘洒而无羁……
在这许多菊花里,有一种叫做“西湖柳月”。花色浅黄,鲜艳纯正,外部花瓣扭转稍下垂;中部花瓣旋转开放,内部花瓣正抱,微露花心。整个花体丰满大轮,花色明快如皓月临水。这个名字还是凌蕊给取的。看着这种菊花,让人不由自主地想到西湖宁静的湖水、丝丝岸柳和皓月当空的美好景色。
白马寺的菊花在洛阳城里很有名,到这里来上香的善男信女不免要来到后院的大花园里观赏一二。柳文悦住的禅房就在花园的一角,透过窗户能看见花园里三三两两的游人。
“相公啊,我听说菊花还有一个很好听的名字,好像叫帝女花,是吗?”
“是啊,不光是这个,还有好多呢,比如九华、黄花、帝女花、笑靥金、节花。因其花开于晚秋和具有浓香,还有‘晚艳’、‘冷香’之雅称。”
“是吗?原来菊花还有这么多种好听的名字啊。”
“不过,在这么多种名字里面,我最喜欢‘笑靥金’这个名字。”
“为什么?”
“因为它最像你啊。”
“相公……不理你了……”
男子应该有三十几岁了吧,那个女子看起来也快三十岁了。可是,这对夫妻怎么看怎么像是一对新婚不久的小恋人,甜甜蜜蜜的。丈夫牵着妻子的手,沿着花园里的曲折幽深的小路,边赏花边说些悄悄话。他们此时应该是快乐的吧。可是,这快乐能持续多久呢?柳文悦趴在窗台上,这样想着。
不对,她怎么能这么想呢?自己伤心也就罢了,又何必让别人不快乐呢?她应该祝福他们的。可是为什么她就是没办法那么做呢?
她转头看着窗台上的那盆菊花,是“西湖柳月”,小和尚/炫/书/网/整理(。。)花园的时候,玄明特地让他挑了一株最好的端进了柳文悦房间里。她伸手轻轻触碰那些凉凉的花瓣,丝丝凉意顺着指尖一直漫延到她的全身。名字是妈妈取的,可是妈妈现在在哪儿啊?“妈妈……”柳文悦轻轻地唤着,为什么在她最需要的时候,妈妈却离她远去?如果妈妈在这里,她就不会像现在这样无助吧。妈妈的怀抱总是那么的温暖,无论何时,无论发生什么事,那个怀抱都只属于她,只为了她而张开。
思绪重新回到菊花上。西湖柳月?西湖啊,有着她和皓哥哥太多太多的回忆。他们一起在湖上泛舟;他抱着她在湖面上飞;她被绑架,关在湖边的小屋里,他发疯似的救她,把受了伤的她一路抱回了家;在湖边的草地上,他吻了她,跟她说了多少甜蜜的情话……西湖,西湖,全都是西湖!
不是告诉自己要忘掉他的吗?可为什么越是想要忘记,反而越是清晰?这些天,她拼命地让自己忙碌,她去了柳家在洛阳所有的店铺,查阅了所有的账目,并做成了好几桩生意。她在花园里帮小和尚除草浇水,她甚至去藏经阁看她一向不感兴趣的佛经。她以为这样就可以让自己不要去想以前的事,可是为什么她所做的这些全都徒劳无功,还是不能让自己忘了他?柳文悦使劲地摇头,想把脑子里的回忆统统甩掉,可是,那些画面就像是在她脑子里生了根,拔都拔不掉。
“外面的花开得真好。”凌蓝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柳文悦身后。
“今天不是十五吗?你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每个月的十五,凌蓝都会去练功,然后一整天不见人影。可最近的两次,他都回来的特别早,柳文悦知道他是在担心她。
凌蓝笑笑道:“你觉得我的武功还需要练习吗?”
“那倒也是。”柳文悦站起身,“出去走走吧。”或许外面的空气会让她暂时忘记他。
那对夫妻还在。似乎是有一枝菊花被沉甸甸的花朵压弯了枝条,那女子解开自己绑头发的丝绳,又找来一根小木棍,将那枝菊花绑在了木棍上。“这样,它就能开得更久一些了。”女子抬起头,笑盈盈地看着自己的丈夫。丈夫也笑盈盈地看着她,伸手将她扶起。一阵秋风吹过,女子的长发失去了束缚,随着风轻轻舞着。丈夫深情地为妻子理了理有些凌乱的长发,轻声责备道:“你看你,这一头的长发都乱了。”女子索性三下五除二将头发编成个大麻花,然后拿手绢绑了发梢,并打上一个漂亮的结,“这样不就好了?”
又是一阵凉风,柳文悦不禁打了一个寒战。
“小姐,外面凉,我看还是回去吧。”
“不用了,蓝,去给我拿件披风就行了。”外面的冷风反而让她觉得'炫'舒'书'服'网'。
凌蓝点点头走了。柳文悦看了不远处那一对夫妻一眼,立马心里一酸,撇开了目光。
*
“皇帝下旨更换了江南一带的大部分官员。这两个月内,新的官员会前往赴任。水漪姐,我要你通知莲阿姨,派姐妹们去保护这些官员。这是名单和他们各自的行程。”
女子手里捧着一盆尚未开放的菊花,她长长的黑发随意地编成麻花状,发梢处用鹅黄色的手绢绑着。“领主,为什么要姐妹们去保护那些官员?”女子的声音清脆动听,仿若山中清泉。
他们之中的大多数都是站在朝廷这一边的,朝廷需要他们。”
“可是,天衣从创建伊始,就是一个杀手组织,杀手组织去保护别人,似乎从来没有听说过吧。”
“杀手能杀人,自然也能保护人,这之间其实只有一线之差。”
“我知道了。对了,后天是老领主的忌日,所有姐妹都等着你回去主持大局呢。”
“后天,我会准时赶回去的。”
“我会的。也请您多多保重。”
“谢谢你,水漪姐。”
[上卷 春逝·平地波澜:第11章 知君何事泪纵横(下)]
秋风似乎越来越大了。枝头的叶子被风吹落,在空中打了几个旋儿,最后无力的坠落在地上。叶的飘落,是风的追求,还是树的不挽留?柳文悦突然想起了她妈妈说过的一句话。她自己就是那棵树啊。
这些日子,她想了很多,也想通了很多。她想起了那天在抱月楼,她代替如嫣姐姐唱歌的事情,她似乎明白了,为什么分手那天,月皓听到她的歌声会那般激动。会是她猜测的那样吗?她当时为什么没有问皓哥哥,就那样匆匆逃走了?依照她的个性,她应该去问清楚的,可是为什么逃了,究竟是为什么呀?她自己都搞不懂自己。
一片叶子悠悠飘落,落在了柳文悦的肩上。柳文悦轻轻拈起那片叶子,凝视着它。
“纷纷坠叶飘香砌。夜寂静、寒声碎。真珠帘卷玉楼空,天淡银河垂地。年年今夜,月华如练,长是人千里。愁肠已断无由醉。酒未到,先成泪。残灯明灭枕头欹,谙尽孤眠滋味。都来此事,眉间心上,无计相回避。”范仲淹的词,由柳文悦口中吟出,便带上了一种触动心扉地孤寂与凄凉。
“姑娘此句实乃好句,只是太过凄凉,与此时此景不符。”是一个很干净很清澈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