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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来还要继续胡乱的想什么,一切就这样戛然而止。小阳像死了一样的昏睡过去了。
梦里,夏小阳穿着下放知青的绿军衣,正耕耘在祖国西南边陲的一亩田里。火辣辣的太阳,把她黑油油的大辫子都烫伤了,裹着灰色的尘埃,冒着热气。可她来不及想这些,从太阳还在睡觉的时候,她就起床了,因为公社给知青的插秧任务太重了。干不完,这个月的指标就得泡汤,就拿不到工分;没有工分,就没有馒头吃,这才是最最重要的事情。可是小阳真的干不动了,心里面很不服气:
“凭啥俺们知识青年一下乡,就让那些个大牲口都歇了,俺们咋还不如牲口了?!”
可村长说了:“你们知识青年,到我们农村来支援国家建设,为啥不在城里支援,非得到个鸟都不拉屎的地方来支援?那是伟大领袖毛主席要磨炼你们的钢铁意志,塑造坚强的体质。俺们村里人也不会说啥大道理,反正从今往后,你们这些个娃儿们,干活,就有饭吃;不干,就没饭吃。都明白不?那就散了吧!”村长的讲话跟个铁匠铺的老师傅似的,激情四射而又火花四溅,显见得已经在这场时代的大潮里摸爬滚打的训练有素了。
然后扭过头跟身边的村支书说:“狗娃啊!他们来了,就让咱家牛啊,马啊,驴啊,骡子啊,这些个大牲口都歇了吧!”
小阳那个气呀,想找村长理论,可是要是被戴上“资产阶级自由化”的帽子,就见不到妈妈了。小阳没力气干活,经常吃不饱饭,没过多久,看见村里养的活鸡都开始流口水了。本来就瘦的胳膊和腿,就像个提线木偶似的瘫在身上,实在太累了,就靠在田埂上,眯着眼睛透过大草帽,看太阳走到哪了,是不是快下山了,就能找个窝棚好好的睡上一觉。
村长老远就看见她了,径直走过来,“哎呀!额地亲娘奶奶的!咋这么小的娃儿都给弄来了,怕是没有15岁吧?”
小阳19岁!裂着“阿拉蕾”的大嘴,露出雪白的牙齿,“嗯呐!俺家穷,俺娘怕是养不活了,就把俺送到这儿来了。可俺看,怕是村里也养不起俺呀!”
村长信誓旦旦的保证:“咋能连个娃儿都养不活昵儿?走!跟大叔到畜牧场去。从今往后,你就负责喂猪了。”
小阳很高兴,喂猪是个肥差,经常能用猪尾巴跟村里大嫂换个窝头啥的。她一骨儿碌爬起来,屁颠儿屁颠儿的就去了。当天夜里,小阳就抱了公社的小猪,换了一篮子鸡蛋,连夜就煮上了。她等啊,等啊,就是煮不熟,等不及就睡着了……。
第二天,夏小阳大梦初醒的第一件事就是爬起来照镜子。她紧紧的皱着眉头,脸像张纸一样,严丝合缝的贴到了镜子上,好像马上就能穿越过去似的。她使劲的捏了捏脸蛋,疼的她咧着嘴,然后满意的笑了:健康、白净的脸很有弹性,没见瘦,也没有干巴巴的尘土糊在上面。她多少有些安慰的长长的嘘了一口气,
“要是脸真的变的粗了,黑了那可怎么好?谁见过非洲人喜欢画大眼妆的,画了也看不出来啊!”她睁大了眼睛,再仔细的摸着自己细腻、光洁的脸颊,好像连毛细孔下面都想翻过来仔细检查一下。小阳可不想在面子问题上凑合事,走个群众路线。
做了一晚上“农活”,真的筋疲力尽。小阳知道是自己饿了,赶紧穿上自己的绿戎装,扣上大帽檐的军帽,跟镜子中的自己结结实实的敬了一个军礼。当然,时间再紧迫,就算是敌人已经打到了家门口,小阳也会利用擦机枪的空闲时间,把自己的熊猫眼认真的描画一遍。没准敌人见到那么大黑眼圈的眼睛以为是什么骇人的病毒,吓的抱头鼠窜,帮助连队不费一枪一炮就把阵地就夺回来了!
同学们全都到楼下的篮球场集合,点名,然后进食堂吃早饭。饭厅很大、很高,声音远远的都漂在上面,再怎么嘈杂也感觉不到,仿佛空气中有群快乐的小仙子正在操作一台巨大而无形的分拣机,只留下快乐的嬉笑传递给彼此;却把烦躁的喧嚣消逝于无形。
小阳想:“这的音响效果这么好,如果去掉这些大桌子、大椅子,不是个很好的舞场吗?”小阳想到了过去旧上海百乐门舞会里杯光交错的繁华,电影里常有的,耳边伴着周旋的《天涯歌女》。
小阳跳舞很好,不过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她的眼睛被高大的落地长窗的阳光瞬间点亮了,发出异样的光芒:“就算是不会跳舞的同学,穿条漂亮裙子,站在那儿,也一定很好看——没准能遇见个知音呢,然后找个好婆家!我真是太有真知灼见了,已经把同学们远远的抛在后面了,哈哈哈……!”
夏小阳的内心瞬间开满了一坡又一坡金灿灿的向阳花。她站在饭桌前一动不动,半天都不坐。她用纤细的手指捂住胸口,闭上眼睛念动真言:“神啊!主啊!玉皇大帝啊!请您赐给我一个暴帅的阿拉丁吧!救我于水深火热,爱我如蜜糖芬芳。”
然后,她的脑海中不知怎么就浮现出那天在校门口遇见的男孩子的脸,小阳的嘴角满意的向上翘着,心想:“这个也就将就着用吧!麻烦神啊!主啊!玉皇大帝啊!让他快点,别老让我等着。”原来,小阳想搞个对象啊。
小阳身后的心语、林梅、东华、芳芳和雅妃被小阳的怪样子搞的糊涂了,全都面面相觑的说不出一句话,也不敢坐下了。怎么小阳吃个饭还需要祷告吗?难不成她还是个虔诚的基督徒吗?然后就不约而同的集体向后踏出了一小步,她们是害怕小阳会再次掏出一本书来当着所有新生的面大声的朗读起来,丢人的肯定不止是她一个人了。
同学们按班级被分成几十个小队,十几个人一桌,所有人都穿着簇新的绿军衣,使小阳想到了她的梦,桌上真的有好大一盆的鸡蛋。虽说是早餐,但是烧饼、油条、肉卷、花卷、枣糕、肉包子,花样繁多,怎么吃都不会吃完。小阳抑制不住激动的心情,几乎热泪盈眶,兴致勃勃的拿起一个肉包子狠狠的咬了一口:还是改革开放好啊!
就在小阳嘴角流着香喷喷的肉包子的油水,还来不及擦干净的时候,心语对小阳说:“夏小阳!你是不是有……?”
她还没有说完,林梅斜着细长的眼,半嗔半乐的看着心语。她边紧紧的抿着嘴唇,边轻轻的摇着脑后的大辫子,眼睛闪闪烁烁,有些责备,又有些戏谑的顽皮表情。她好像早就见惯了这些小孩子的把戏,一副看好戏的样子。
东华在桌子底下用力的捏了心语的手一下,她的那个“病”字总算是给咽回去了。东华是个实心眼,也是个热心肠,小阳早就看出来了。
心语很机灵,心领神会的马上就改口接着说:“你是不是有好多天没吃过饭了,张那么大口,可别噎着。”
小阳边不着急不着慌的把流到嘴边的油仔细的舔干净,一边笑嘻嘻的说:“因为……我是个吃货呗!”气氛一下子变得很轻松了,大家再不多言语,全都把热情放到了史上最完美的早餐上去了。
袁雅妃看见夏小阳第一个吃到了香甜的肉包子,马上也不甘落后的把手伸到了装包子的篮子里,旁的事她一点也没注意。她边在饭桌上忙活着,边回头对着身边的小阳诚恳的说:
“你还能是个吃货?腰那么细,我一把就能抓过来。”
女孩子们又是一阵哄堂大笑,引得周围的同学们频频的回头。看来小阳在哪,哪的笑声就多啊。
蓝芳芳别看长得像只行动迟缓的母象,吃东西倒是很规矩,一口饭要嚼很长时间,她的牙齿犹如大型的食肉动物一样的硕大、整齐、洁白。她不动声色的用大大的瞳仁在每个人的脸上停留了至少2秒,之后就一副唯我独尊的严肃表情,像极了日本漫画里那些心狠手辣,眨着黑洞那样的眼睛杀人于无形的小鬼妹。芳芳嘴角边那颗高傲的小黑痣,跟着它的主人牙齿的咬合,轻轻的上下的微动,竟然有些魅惑的风情。
也是在饭桌上,小阳第一次见到了自己的教官,个子不高,长得挺精神,说话也挺文雅,听说他当年因为没考上大学,才当的兵。小阳觉着他一定学习很好,因为,军训结束的时候,他给小阳的留言,字写的很遒劲、潇洒。好像很片面,小阳就是觉着他好。都说文如其人,字也是一样的吧,毕竟动不动就喜欢吟诗作句的还是少数。
小阳对人的看法很固执,这不能说不好,坚持就是胜利。万里长征最可贵的精神,就是坚定的意志,什么时候也不会错。可是,对有些事情来说,随着时间的流逝,物是人非,会感叹:“事情怎么是这样的啊!”只怪当初年纪小,固执的坚持了不该坚持的。怎么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