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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下意识地停住脚步,眼睛一瞬不瞬地盯着那车身“这么好的车他怎么舍得让它闲着?”“可不是么!他当初也喜欢得不得了,可就生日那天开过一次,两年了,一次没开过,也许有阴影了。”“阴影?”她的心思一晃。“那天听乐天说,乐海压死了一条流浪狗。满轮胎的血,洗了好几桶的水。”何叔一边用抹布擦车一边说:“乐海从小就喜欢猫狗这些小动物,肯定是有阴影了,要不然
这么好的车,能舍得放在车库里闲了两年。”
亦桐的心莫名其妙地动了几下,不知怎的,思绪里那根隐匿的神经竟被轻轻地挑了起来。她咬起了嘴唇,似有意无意地问了一句“大白天的怎么就把一只狗撞死了?”“可不是白天,是晚上,十点多。”何叔纠正“正是流浪狗到处跑的时候,赶巧喝了酒,那天是乐海的生日,年轻人肯定喝得少不了。”“没听说在哪撞的么?”她的呼吸急促起来。“不知道,没听乐天说。” 她紧盯着那辆车,下意识地将目光停在了崭新的轮胎上,她的思绪在游走。正午的太阳悬在头顶,光线刺眼而辛辣,晃得她头晕眼花,头痛欲裂,她甩甩头,甩开那辆车,迅速移开步子,向前边的那棵桂花树走去。
一连有两个晚上,亦桐都没有睡好,那辆车一直在她眼前晃动。10月15日,晚上十点多,白色汽车,轮胎上的血迹,很巧合。生活之中有太多的巧合,就像一对双胞胎姐妹自小被分开,三十年后,在同一个城市,同一条街道,同一个咖啡馆,相邻而坐,猛然抬头,四目相视,发现另一个自己,从而揭开身世之迷。生活中的巧合到处都有不是么?10月15日十晚上十点多开着一辆白色的车出去吃饭很平常,顺便撞死一条流浪狗也很平常,开着满轮胎的血回来也很平常,谁让这个世界有太多的流浪猫狗。她不由得在心里开始抱怨那些流浪狗的主人,好端端的怎么可以让它们随便跑出去?又让它们被一辆白色的车撞死呢?她忍不住心烦意乱起来,不过是一辆白色的越野车而已,近两年她对白色的小汽车太过于敏感,白色的汽车总会令她多看两眼。那茫茫的白色车流车海中,是有那么一辆车夺走她母亲的命,但肯定不是这辆,这辆车撞的是一只流浪狗。有好长时间,她都这样告诉自己,一遍遍地和自己解释,但是不知为什么,反而越来越乱,越来越无法控制地想着那辆车。
皎洁的月光透过窗口泼洒到床上,她转过头借着朦胧的光线凝视着那熟睡中的乐天。听着他恬静的鼾声,模糊的呓语,她轻轻贴上去,紧紧地贴着他,恨不得把自己整个身体直嵌进去。感受着那份肌肤之亲,感觉着那份温暖,突然,空气中有股奇怪的寒意袭来,她竟无法控制地打了一个寒战。恍惚中感觉到了她的这份颤栗,他抽出胳膊搂住她,把她压在自己的怀里,嘴里咕嘟了一句,就继续睡了过去。
职业的敏感,女性的触觉,让她始终绕不开那辆车,越是回避,那辆车就越清晰,她心里的念头就越强烈。这面是乔乐天的柔情蜜意,那边是对母亲的那份承诺,那份职责。她在一种矛盾的
胶着的思想中苦苦挣扎。终于这天,她再也按捺不住,硬了硬心肠,还是给小汪打了一个电话。小汪是省医院司法鉴定中心的法医,是她中学的同学。中学毕业后,双方失去了联系,倒是亦桐参加工作没多久,因为有件案子涉及到司法鉴定,双方才偶然撞上,重新又有了联络。听懂了亦桐的意思,小汪欣然应允,只是时间上可能无法明确保证。
一切都是那么巧,有时候,冥冥中,似乎真的有上帝,真的有神灵在操宰万物。何婶在长沙读大学的儿子突然因急性胃溃疡住了院。院方打来电话,希望孩子的家长能尽快赶到医院。考虑到何婶是个女人,又不常出门,何叔决定由自己去趟长沙。想着儿子住院,自己不在身边,何婶的那份焦虑和心痛就毫不掩饰地锁在了眉头。末了,亦桐善解人意地说:“何婶,你不如和何叔一起去吧!儿子生病,妈妈不在身边,实在说不过去,家里就交给我吧!我来照顾乐天。”
何婶一脸的感激,眼泪汪汪地用祈求的眼神看着乐天。想着未来一段时间和亦桐能在这幢房子里单独相处,乐天无暇考虑其他,自然满心欢喜地答应,弄得何婶夫妇感激得不得了。看着乐天深情款款地凝视自己,一副心无旁骛的样子,亦桐心里一酸,那种犯罪感负疚感就立即抓住了她。但不管怎样,是与不是,她一定要验一下,一定要知道结果,否则,这辈子,她的心中都会有个结,她和乐天之间都会有阴影。
在何婶夫妇离开的第二天,趁着乐天去上班,亦桐赶紧给小汪打了个电话。赶上小汪手里的工作正好做完,和领导请了个假,拿好工具箱,他很快就赶到了乔家。见了面,两个人来不及寒暄,进到何婶房间,拿到何叔的那串车库的钥匙,他们打开车库大门。看着小汪蹲在地上,打开箱子,从里面拿出瓶瓶罐罐钳钳镊镊,她突然间特别紧张,浑身的汗毛都立了起来,不安和惊恐油然而生。她在做什么?乐天那深情款款的眼神又在眼前晃,她心里一阵酸楚,理智和感情仿佛突然间又成了两个剑拔弩张的小人在她体内,在她的思想意识里纠缠厮打,冲得她头痛欲裂,她咬紧牙,理智的小人占了上风。为了不打扰小汪,她退出车房,守在车库的门口心慌意乱地向大门那边望过去。乐天最近总是出其不意地回来,决不能让他看见家里有外人出入。
这已经不知道是乐天点着的第几支烟了,有好长时间,他就那样把自己深陷在沙发里,紧皱着眉头,若有所思地一口口抽着烟,白色的烟雾曼延了整个房间。午饭的时间刚过去,外出就餐的员工已经纷纷回来,透过磨砂的落地长窗,他盯着过道那
攒动的人影,听着那唏唏梭梭的脚步声。半晌,他长长地叹了口气,从沙发上欠起身子,伸手按了一下内部电话。“方平,你过来一下。”几分钟过后,方平敲门而进。乐天抬眼直视着他,直盯着他走到近前。然后,他抬了抬下巴示意他坐下。方平坐到沙发上,迎视着乔乐天,他小心翼翼地问:“乔总,你找我有事?”
乐天深看了他一眼,伸手将手中的烟头掐灭在烟盅里。从椅子里站起来,他转过身,径直走到窗前,拉开百叶窗,那万丈光芒就立马冲进了房间,冲破了那层浓重的烟雾和阴霾。他双手插兜,挺直了脊背,面色凝重地冲着那中天世纪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不知是和方平还是和自己说着话:“在我父亲刚刚创立天海的时候,我就有个梦想,将来这个城市最高的那个大楼一定是我们天海的。”他的声音深远,带着某种压迫的力量。“知道我为什么不把天海设在中天么?知道我为什么要这间办公室么?它不是天海最大的房间,也不是天海最好的房间,但却是最能完整看到中天的房间。这个角度看中天,它看起来就更加庄严肃穆。”方平起身,下意识地也走到窗前,站到乔乐天的身边,下意识地向着中天的方向望过去。“我要每天都看到它,我要时刻提醒我自己,未来,我一定要盖起一座中海世纪。美国有双子大厦,北远就有兄弟大楼,它会和中天世纪遥遥相望,为北远的坐标,成为我们这里最靓丽最突出的两道风景。”他停顿了一下,目不转睛地望着中天。方平转过眼,瞄了一下乔乐天,阳光照着他的脸,照得他的眼睛都是亮的,眉毛都是亮的,鼻子嘴巴都是亮的,使得他整张脸都散发着一种凛然的夺目的令人眩惑的光彩。
半晌,乔乐天收回视线,转过身,重又坐到椅子里。他一瞬不瞬地注视着方平,看着他从窗口踅回,重新坐到沙发上,他眼中的那份亮泽突然暗淡了下来,灰色的光线照进眼底。他沉声问:“方平,我对你怎么样?”方平愣了一下,随即展然而笑“当然好了,如果不是乔总帮忙,我母亲不可能那么快找到肾源,那么顺利地做了肾脏移植。”他凌厉地盯着方平,直盯到他的眼底。方平从没有看见乔乐天用这样的眼神看着自己,不知为什么,心里有点开始发毛,一丝潜层的慌乱闪过眼角。
“为什么这么们做呢?”乔乐天问,声音不重,却仿佛一颗流弹击中了他。他一乱,脸色变了变,勉强从嘴角挤出一丝笑容。“你说什么?乔总?”乐天扫了他一眼,伸手打开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黄色的纸袋,不动声色地递给了他。他不知所以地接过来,抽出里面的资料,看了一眼,他
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