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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将自己保护得很好,还毫发未损过。
还有殷无寒的功力和弱点。
雒棠是清楚殷无寒的弱点的。一个习武的人再厉害也会有死穴,殷无寒和他皆不能幸免,也不能违背凡常,他是否败北,关键在于他的对手是否找得到他招与招之间瞬息即失的间隙,抓住这个间隙的漏洞挫败他。
雒棠不能保证他在和殷无寒的战斗中捕捉到他的这种漏洞。
当然他也不会说他的漏洞到底在哪里。
他的一点私心保留住他的底线。
他和蝶儿就在虚虚实实的来往中过去,到他能流畅地与他人过招为止。
易廷见雒棠一天天恢复,心情大好,单独叫雒棠和蝶儿与他相谈。
易廷道:“重风,你的伤势见好,我们可以商量对付恶人的办法了。”
雒棠垂首待他吩咐。
“你了解空桑山庄之主和那枭阳宫主的身法吗?”
雒棠老老实实回答:“我不清楚苍衡习的是那种功体。”
易廷抓住另外半句他没有说出来的意思:“那就是说你清楚殷家的路数了?”
雒棠道:“是的。”
易廷满意道:“那好,你现在就是姓殷的,你演示一下他的手法我看看。”
雒棠立刻机警:“世伯看这个干什么?”
易廷不掩饰自己的意图:“看看我们能用何种阵法置他于死地!”
雒棠目光闪烁:“殷无寒的武功深不可测,一般的阵法恐怕奈何不了他。”
蝶儿在一边掩袖而笑:“师父的阵法,也不是一般的阵法。”
雒棠道:“侄儿伤势刚刚恢复,要使出殷无寒的武功路数来,真气怕有些不济,世伯可否再等些时日?”
易廷不高兴了:“前几日你还在养伤,我命蝶儿与你促膝而谈,你就保留了五分,我原想你是不是过为小心谨慎,于是没有让蝶儿逼你不愿说的事情,如今你到了我面前,还是躲躲闪闪有心拖延,你到底何意?!”
雒棠俯身跪下,言辞极为恳切:“世伯,侄儿不是不想……不想将您的话放在心上,而是想好好研习您的奇术,您必定知道我小弟还在枭阳宫中任人鱼肉,身为兄长,其它事情可以暂且搁置,可是救他的事情不能耽误!习了您的奇术,救人便指日可待了,我怎能不心急呢?”
易廷听明白了几分:“你说你心中只有救重华这一件事?”
雒棠大大方方回答:“是。”
易廷道:“那报仇之事呢?”
雒棠依然跪在地上,将心一横,道:“请世伯容侄儿如实回答,侄儿从来没有想过要报仇!”
话音落下,易廷放在轮椅扶手上的手开始颤抖,枯稀花白的发随嘴唇的翕动微微晃动,可是声音还强自压住:“重风,我再问你一遍,你此话当真?你当真不想报楚家与易家数十口人命的血海深仇?”
雒棠语气恭顺,但并无回旋余地,每一个字都意义明晰:“冤冤相报,无穷无尽,杀我们两家的殷启早已在几年前病逝,那已是他的报应了,所以,侄儿只想救回小栾安宁度日,并不想报什么仇!”
易廷再也忍不住,脸上每一条沟壑都填满了深深的震怒,吼声勃然爆发:“滚!你这畜牲滚到山谷里去想清楚!!”
草堂里里外外忙碌的弟子被师父天崩地裂的怒吼慑住,林中的飞鸟也被惊扰,呼啦啦乱飞而起,只有雒棠,还静静伏在地上,分文不动。
良久,他直起身,决绝无比:“世伯,您罚雒棠,雒棠的决定也不会改变。”
蝶儿听了他的话大惊失色,悄悄扯一扯他的衣袖,提醒他莫要再火上浇油,他不做退让,将衣袖一甩,兀自朝山谷深处走去。
玉屏山深处有一间听泉小轩,是易廷为门下弟子静修和思过所修。
说是小轩,其实就是一间稀松平常,陈设简略的木屋,因位置隐蔽且紧邻一悬飞瀑而得名。飞瀑的源头乃是五里外山坳的一汪山泉,流经此地山谷地势陡落,形成别致的瀑布,和瀑布飞落处的一个深潭。
水潭岸边都是大块大块平滑的青石,雒棠定坐在青石上,一坐就能坐一个下午。
他不去想仇恨,而是调息内功,和反复琢磨蝶儿告诉过他的有限的玄门口诀。
三天的时间里,只有第一天单儿为他送了些简单的药和食物,而后就再也没有人来看他。
看来易廷盛怒当头,不允许弟子对他有一点通融。
雒棠落得轻松,心想既来之则安之,倒也自在。
他渐渐喜爱上山谷中欣欣向荣的佳景,山花烂漫,古木耸立,许多许多叫不上名的小花儿,每日清晨迎旭日怒放,娇妍可爱。
空桑山庄是绝不会随处生长出争奇斗艳的野花来的,唯有那一棵他少时植下的棠棣树,雨水日照稍稍充沛些,才赏脸开些花。
雒棠想起有一次,棠棣树罕见地开了一树的花,他兴奋地告诉叶栾,希望他拉着殷无寒来看,殷无寒缠不过叶栾终被他拖过来,他只淡淡地“哦”了一声,看了一眼就走了。
雒棠的心被他的冷漠硌出生疼的寒意,他立在树下欲哭无泪,花瓣落了他一身,他才拖着斜阳下细长的影子走开。
几朵花他也稀奇半天,雒棠笑自己孤陋寡闻,喉咙却涌起些许酸楚,心底无端的悲哀。
是为荒凉的山庄悲哀,还是为一树寂寞的灿烂悲哀?抑或是为殷无寒和自己的命运悲哀?
湖光山色,美不胜收,点点凄迷,山歌低暝……若能一世生活在田园山居里,心如止水,不争不怒,赏花听泉,怡情月下,也不失为一桩幸事。
多么遥不可及,奢侈虚幻的幸运啊……雒棠伸开双臂,大笑着揽住无形的空气和高远的苍穹,仰面大口呼吸清爽的馨香,渴望着将一身俗世的污秽冲刷殆尽的纯粹……
能不能,能不能就此跌落在长空碧水中长眠不醒?
能不能就此抛弃那些无法安宁无法抹煞仇和恨?
清晰凸现的一张张挥之不去的苍白面孔,仿佛在炫耀着他们的荒谬的悲伤,生着,死去,都是荣幸,没有疲惫没有停歇的荣幸……在傀儡的躯壳里拔剑相向,带着面具,同样的虚空和血泪,竟不知道是为了什么。
他们能做到,为什么自己做不到!
他多想自己也是带着面具的木偶,他多想有人操纵他的感知,投身污浊泥淖中的挣扎,摆脱这无恨的孤独!
“让我恨你!”
“让我恨你——!!”雒棠狂喊着哭泣着悲鸣着,一拳一拳狠狠锤在泥土中,蓄积已久的、心中快崩塌的脆弱终于奔泻而出!
“——让我——恨你——!!”
可惜,唯有幽幽山谷回荡着他自己的扯乱了声线的绝望与无助。
“让我恨你————!!”他一遍一遍疯狂地吞没着自己的回音,一遍又一遍。
“……你想恨谁?”
出其不意的低问,倏然而至。
8、【八】
“你想恨谁?”
出其不意的低问,倏然而至。
回首,疑是云中君驾驭浮云矫矫游降,华彩尽头的落寞,竟格外英然,格外不可一世。
他的瞳眸深处有阴狠,有沉着,也有闪动的未知之色。
他还是那晚暗灰的长袍,长袍上雒棠喷溅的血迹已经洗净,手中,紧持一柄古旧的长剑。
一丈之外,他停下,再问一遍恍惚的雒棠:
“你想恨谁?”
声音还是不大,清晰、短促、沉厚。
发,凌乱在鬓边,眼,布满泪色盈动的血丝,手上,滴落混合了泥土的血……雒棠缓缓吐出两个字:
“恨、你……”
对面男人的发梢在谷中徐风下拂动,眼角边三枚若英与山花相映,竟略显憔悴。孤傲的憔悴。
他凝注雒棠犹自失魂落魄的模样,问话的沉厉表情一如往常:
“那你恨我么?”
雒棠不语。
他不语,灭却不了他心里眼中漫漫星火,那是黢黑幽深中永远无法死寂的火种。
只要一个人出现,这点火种再微弱,也可狂卷遍野,来势汹汹,顷刻燎原!
雒棠退一步,再退一步……如同那个点燃火种的男人,是蛰伏着欲一跃而起撕咬他的猛兽,会让他体无完肤,鲜血淋漓。
可是,不能再退了。
雒棠的一只脚已浸入涟漪粼粼的冷水,再往后,是徘徊着天光云影的深潭。
“你……为何要来这里?”
雒棠那一个“你”字咬得很重,尾音轻颤。万千思绪翻涌着袭来,他竟不知该问哪一个了。
他们像两只对峙的野兽,始终拉开一段可能安全的距离。
殷无寒手背朝地一臂抬起,横剑在前。
“给你一个机会,让我们做一个了断。”
“什么机会?”
“一个杀了我的机会。”
说着,他的目光落在剑上,悠悠道:“这把剑你可识得?它是你们楚家的遗物,古剑承影,我一直没有交还给你和叶栾,今天,我连你要用的利刃都备好了,周围亦无人相扰,出不出手,在于你。”
雒棠也去看了看那柄承影剑,然后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
握住剑鞘的手指弯度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