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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速写本和相片,我放回许诺枕下,看起来,好像从来没被发现过的样子。偷来的时光,借来的幸福,总是要归还的。
小李和小王给我送来机票,中午的班次。许诺热度有小幅度反复,按理说,这样不应出院,可国人传统,春节就应该回家,所以给许诺办好出院拿好药,王李两位把我和许诺送至机场。我真诚道谢,让他们俩也快快回家过节。小李很了解我的歉意和谢意,他临别时是这么说的,“其实我很想感谢叔,我没想到您不但是个干净人,还是性情中人。”我隐约知道这孩子是在讲什么,我一直很抗拒他口袋里那个会让我觉得很为难很棘手,装钱的大信封。至于性情中人,只能感谢他无意中发现我身上唯一的闪光点。
机场,许诺找地方打完电话回来,本来病恹恹还再加上几分气哼哼。我是不知谁又惹到她,忙着让她吃点食物下肚,好服药。许诺不肯,她只接受当地土产的山楂果茶,那种酸酸甜甜,大概只有小女生才会喜欢的东西,边喝边踢椅子。
“怎么了?”我担心,是不是她家里人说了什么让她不高兴的。
谁知,原来人家根本不是电话给爸妈,而是打给杨璐,杨璐跟她磨叨,“你说气人不气人?去年的地区先进竟然不是你?你这到底为谁卖命呢?”
许诺愤愤不平,“每年都全勤,就去年多请几次假,但就破案率,我最高啊。哼,都怪我爸我妈,非要给我安排什么破烂相亲。”
我比较紧张她嘴角那几粒疱,有点冒脓的趋势,找棉签给她擦药膏,问,“喝完了?”
许诺很小声嘀咕,“一点都不关心我。”丢掉果茶瓶子,她以为她喉咙哑的跟低音贝斯似的,我多数听不真。
偏我听清了,给她擦药,随口,“不是你的错,是他们那个世界浮躁又轻佻,得不到你。”
许诺眼睛发亮,“真的?”
“嗯。”
她因为我那句算不得通顺严谨的破烂安慰,美滋滋,叽叽哝哝,“先生,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很会说话,很会安慰人?”
我瞠目,“啊?”手背探探许诺仍有些烫手的额头,“烧糊涂了吧。”药片递给她,“来吃药。”因为她嘴唇上有药膏,只能用吸管喝水了,我给她往水瓶子里插吸管。
许诺笑,手势,我吸管哪来的?
“医院楼底下的小卖部里有卖。”
许诺更笑,咽下药片,“有没有人告诉你,你又细心又体贴?”
除了她这样的傻丫头,谁会赞美我?决定沉默,这问题太难回答。
许诺并不介意我是不是回应她,她蹭我身边,挨着我,趁我不备,脑袋又放我肩头。候机厅人不算少,我不免僵硬,可稍掬愁眉,存想一二,我能与她靠近的时间与机会,也只有这异地他乡的陌生机场。回去京城,她是她,我是我。终究,我贪恋她的温柔,任她依赖,听她跟我扯闲白儿,“先生,你以前拿过先进没有啊?”
“好像常常。”
“多到记不清了吧?”
“到底是多是少,没计数过。”
“完全不在乎吗?”
“也不是,以前忙,没空计较这些。”她的温热,再次透过衣物,感染着我。糟糕,我又想用我的下巴,去试探她额角的细致,勉力克制,不敢乱动,也没听清许诺问什么。
许诺不高兴,暴力发作,掐我手背,“能不能专心点啊,问你呢,象我这样特别计较的,先生是不是特别不喜欢?”
我只知道她掐完我手背就牵住我的手,姿态自然,水到渠成,我盯着她手背的针眼,一阵阵心疼,只想顺着她,惯着她,“喜欢,我喜欢的。”
许诺上半身的重量,几乎都倚靠在我身上了,她发梦般,“先生做人的境界,最高了,不是一味低调,也不会一味张扬,而是始终如一,不卑不亢,才难达到呢。”
这丫头可还真会灌迷汤,我都快被她忽悠的找不着北了,嘴角的笑容越咧越大,差点收不回来,不能不勉强自持,“坐如钟,站如松,瞧瞧你这没骨头的劲儿。”话虽如此,连我自己,都没办法从语气里听出任何威严来,纵着宠着的意味倒不少,希望许诺领会不了
事与愿违,许诺从来都不怕我,大言不惭,“我有教授依赖症,等回家,你叫我妈给我治治呗。”
我再度沉默。广播提示登机,我挽起行李,胳膊给许诺,“慢点,可别再摔着。”
飞机上两小时,我有心跟许诺谈谈她工作上请调转组的事情,可她坐下没多久,药力之故,靠着我酣睡,我本也疲惫,也跟着睡了一阵子,直到飞机降落前,空姐把我俩喊醒。许诺没睡够,特别不得劲儿,跟我~~是在跟我撒娇吧,抱着我胳膊,脸在我肩头磨蹭,哼哼唧唧,猫儿似的,“我还想睡……我不要下机……”后来,她忽然说,“我不要回家。”
“啊?不要回家?”我不懂,“这大过节的,不回家去哪儿啊?乖点,等会儿你爸妈来接你。”
许诺,“他们怎么知道我们搭这班机回来?”随即,“你通知的?”
“当然。”我很天公地道的语气,可在许诺的目光面前,我所有的公道都似被雾化,她不想回家,是因为她不舍得与我分开。我呢?我没有留恋,没有不舍,没有挣扎,就那么愿意与她分开吗?我们又要回到各自的原点,把所有的交集,当做什么都没发生过吗?
我不知道,我的眼神与表情,到底给了许诺什么样子的答案。她慢慢坐直身体,恢复她明朗,洒脱,一贯略有玩世不恭的样子,“唉,搞得病成这样,太丢脸了,仰天大笑出门去,横着被人抬回来……”
34
仰天大笑出门去,垂头丧气转回来,我能比被抬回来的好多少?
方刚和李纯恩兄妹嗑着瓜子,欣赏春节晚会,间中交流对节目的看法。我目光茫然,表情木讷,对着电视机发怔。把我从机场接回到李完这两层小楼来的,是方刚和李纯恩。这两人和许家父子,边等我和许诺,边嘻嘻哈哈,聊的很是高兴。如果我跟许诺之间,也这般好气氛,倒算是欢天喜地过大年,可许诺跟我置气,她自个儿拖着行李,死活不再搭理我。
唯一令我安慰的部分,不过是她回到父母身边,起码安全健康不成问题,可其余没一件是能令我释然,放得下的。在看到过,她藏在速写本里,对我的心迹之后,我仍能无动于衷,好好坐在这儿,真是~~我觉得自己竟然可以缺德到这种地步~~
在处理感情问题上,我向来反应缓慢,后知后觉。我才领会到,许诺以为元旦那天晚上我摔她电话,应该为此难过气闷了一阵子吧?我仍记得,我试验室门口,跟她抢半天文件,她执意要走,我揪她衣袖要她回来,她转身笑对我,“先生,你到底想怎么样啊?”
我是说,许诺对我的称呼,从先生,到方教授,再回到先生,我有没有仔细为许诺考虑过,这其中,她经历过怎样的变化?她~~对我真好,什么都介意,却又什么都肯原谅。就在今天凌晨,她的火热与甜蜜,停留在我胸口。那样的撒娇,任性,对许诺来说,只会对着我的时候才有吧?就像我也只会在她面前,肆无忌惮,口无遮拦……我们明明是相爱的,可我为什么非得让我们~~~没,有,在,一起!
我大她二十四岁,我过不了这个关;
我不相信我能带给她幸福,我也过不了这个坎儿;
我怕自己再次失望和受伤,我更过不了这个劫!
所以我只能苦着许诺,这不自私吗?
可我放任自己的话,就比较不自私吗?
噼里乒乓,刺刺拉拉,外面谁人在放爆竹,喜庆,热闹,火树银花不夜天,象元旦那个晚上。我仿佛又听到许诺暖暖的声音,“先生,过去的一年,对我来说,最有意义,最值得重视的,就是,我遇见你。”又恍如十多个钟头前,方寸之地,只有她和我,她的眉眼口鼻,就在我努努嘴,便可触到的地方……有种痛到底从我身体里哪个地方生长出来的,我不知道,我只知道,这一刻,我想许诺,非常,非常,非常想。
我听到有谁的声音在我耳边吵吵,我顾不上,那个声音不依不饶,具化成现实里的影像,是刚儿,手在我眼前猛挥舞,“爸,你吗呢?魔障了?”
我忙振作精神,“没事,没事,这几天没休息好,睏了。”
李完,“爸,到客房歇会儿吧。”
我揉揉额角,“不了,回学校宿舍……”
“别,怎么也得一起吃完年三十儿的饺子,”李纯恩拦着我劝,“就先在李完这儿凑合一宿吧。”他笑着,茶杯碰碰我的,“咱俩可好,一起过个元旦,又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