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极凤消的金不多,还是陪美人的时间不够?”
一把打开抬着自己下巴的手,瞥开脸道,“你明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些…”
他咬牙,恨着自己为何要将场面弄得如此难堪。
“你当真就,一点都不懂我的真心么?我满心倾情,当真就入不了你的眼?”
最后这次,他几乎是薄了生平所有的面子,豁出所有的力气,掏心掏肺的把藏在心底的那一点感情,紧巴巴的捧在手心,卑微的送到她眼前,求着她喜欢。
时间仿佛在顷刻定格,骇人的沉默啃噬着他剧烈跳动的心脏,少女在听罢他的问话后,居然怪异又赞许的鼓起掌来。
“啪!啪!啪!——”
一声响,声声脆,却像是拍在他的心口,振得身体里五脏六腑都颠了个,满心期待,在瞬间被少女脸上戏谑的表情敲得粉碎。
她,不要他啊。
“真心?好,好,好个真心呐——我本不想同你计较,但如今你这般说了出来,我们就一五一十的算算清楚。”
少女收回手掌,背在身后,轻松的在房里跺了几步,缓缓道来。
“你定是知道,从第一眼起我就中意着你,是不是?”
“看到我那般为你失神,又很得意,是不是?”
“发现我的确没能耐舍下你,忍了十日,还是紧巴巴的送上门找你,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是不是?”
一句问,便一分笑,说完这段话,少女面上的表情堪称绚烂,宛如春日绽放的第一支梨花,随风轻扬。
可就在他失神的瞬间,那温柔甜美的花朵就被如来的暴风席卷、摧残,所有幻想顷刻破碎,美妙的向来只是梦境。
“你是真心?你若是真心,会明知道我根本无意轻薄与你,却在头一日,就变着法儿的给我下药,让我误以为同你欢好过?!”
语气骤然变冷,眸中寒光绽放,“承恩,我问过你,我让你亲口告诉我,我是否抱过你。你可还记得那时,你回答的是什么?!”
“我常笙自问孑然一身,没有什么值得阁主大人惦记,若不是那日得知你身中阴毒,需大量服用烈阳药物控制病情,又怎么能晓得,原来体质特殊、同时修得极阴、极阳两种功力的我,会是承恩最好的解药呢。”
“你敢说此事你半点不知情?”冷静过后,从失望里透出一丝冷决,“你同我说真心,同我说倾情?”
62
62、承恩番外(上) 。。。
如果他还愿意忆起过往,自会记得,承恩其实不是他的名。
他本是安化大都医药世家江家嫡子,姓江,名臣恩。
※※
在江臣恩满月那一日,时值初夏,江家虽不算大富大贵,却也摆了流水席,宴请四方来客。
亲朋好友前来道贺,酒席自然吃得欢畅,整一个上午,宴席热闹,然细心的江家正君却发现,自始至终,有个一袭银灰衣裳的年轻男子未曾入席,只静静立在芬芳淡雅的丁香树下,凝望他父子二人。
除去自己,旁的人似乎都不曾注意到这天外来客的存在。
待人群渐渐散去,满心好奇,江家正君抱着刚满月的江臣恩上前询问。
只因这一念之差,那谪仙般的男子开了金口,留下几乎陪伴承恩走过小半辈子的一句预言。
转眼江臣恩到了四岁,小娃娃开始慢慢记事,明明正是猫嫌狗不理的调皮年纪,却是个再乖巧不过的孩子,江家正君怀里抱着粉嫩的小面人儿,从床头小阁中取了块手绢包着的事物出来,鼓捣半响,系在了他脖子上。
贴着皮肤,初戴之时冰冰凉凉,未过片刻却立即温热起来。
他那时小,不太懂得,只摸着胸前精巧的玉佩,爱不释手,眨着一双圆圆的大眼问:“爹爹新买给臣儿的礼物?”
“臣儿,这玉戴上了,就不许再摘了。等你大些,爹爹再细与你说。”江家正君摸着自家儿子的脑袋,这么说着。
对一个四岁的小孩解释,这玉是他满月那日修仙之人交送而来,说是日后能识得他良人的信物,似乎为时尚早。
江家家主未见得那仙人,听自家夫君提及,只当是哪个眼拙的进他江府招摇撞骗,却不曾想,既然是招摇撞骗,为何分文不取,还偏偏留下价值不菲的玉佩?
道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那时那人说,“令郎幼年有劫,少年多舛,这信物务必交与他,佑他一世平安,日后终会指引他和命中良人相遇。”
就算妻主不允,江家正君还是偷偷留下了那玉佩,在江臣恩四岁那年戴在了他的颈子上。
江正君曾许诺,等臣恩再大上一些,会细细与他解释这玉佩的来源,只是未等爱子长大成人,江家家主在宫中任职时无辜受到牵连,一干人锒铛入狱,眨眼间,瞬息万变。
一夜风云变化,翻天覆地,预言之中江臣恩幼年大劫终是来到。
若不是江家家主后以戴罪之身立功,一家人,恐怕是要遭满门抄斩的。
江太医用自己的性命,换来了江家上下的苟且偷生,府中一干男子皆流放偏远,江臣恩七岁那年,丢了所有富贵荣华,被发配到东江镇上,充了妓。
七岁孩童,何能为妓?
一开始随着下奴,做的都是花楼里低贱的脏活累活,十指不沾阳春的江家正君,痛失爱侣,在花楼处处受辱,苦遭鞭挞,不到半年就送了命,临终前对着江臣恩再三嘱咐。
“那玉,别忘了那玉,会…会引得臣儿,寻、寻得良人……”
面对家中突来的一切灾难,至亲父母的先后离世,他从一个人见人爱的大都小公子,沦落为勾栏里的贱奴,江臣恩的世界黑白颠倒。
可他再是年幼,也明白弱肉强食、适者生存的道理。
眼下这条贱命,是娘娘牺牲自己换来的,如今他再是不识时务、自暴自弃,日后便无颜去地下见母亲。
江臣恩暗暗发誓,在寻得良人前来解救自己以前,他必须要坚持下去。
到了十二之龄,一晃眼竟已在勾栏里呆了五年,容颜依稀带着青涩的童真,相貌却出落得惊为天人。
将他从后街调到前楼,开始作为下任花魁培养,琴棋书画,日日与风雅为伴,面上看着风光,入了夜,背地里,依旧离不了要学取悦女子的狐媚手段,任由调|教师在身上胡作非为,日日被灌下百十种春|药、淫|毒,苦不堪言,只为调养出个仿佛天生就是用来勾|引女人的淫|贱身子。
舍了本名,被唤作承恩,取承欢、恩赐之意,其间旖旎暗示,自无需多说。
他认得清事实,哪还存得下妄想。
就算从前再是金贵,如今只不过是个靠着准花魁的头衔,就算能在花楼里得些表面上的尊重,实际上却是普通良家子都看不上的倌儿哥罢了。
他虽年少,却看得透彻。
再不喜,没关系,再厌恶,也无所谓,这些,他都可以忍。
他信爹爹,信那自出生后就随同他一道成长的预言,信他的良人,终会解救他与水火。
他江臣恩,不曾遭苍天所弃,一线希冀,全系在信物之上。
如斯信念,扶持他走过一日又一日,一月又一月,花开又至花落时。
越是幻想,就越是渴望。
明知深陷淤泥,满身污秽,却比寻常男子更企及真爱,随身不离的玉佩是他留存给自己的最后一丝清明。
将终有那么一日吧,他的良人会骑高头红马前来,不顾他的前尘过往,风风光光迎娶他过门。
雾夕莲出水,霞朝日照梁。
何如花烛夜,轻扇掩红妆。
良人复灼灼,席上自生光。
所悲高驾动,环佩出长廊。
郎心如水,良人不来,臣恩从未忘,臣恩…哪敢忘。
他固执己见,作为苟且偷生的理由,却不曾想所有自欺欺人的谎言,终在满十五岁那日,在鸨爹将他的初夜,高价竞拍给一个富商之后,残忍败露。
他如行尸走肉,像是个丧了魂的躯体,甚至想到自我了结。
所有的等待与祈愿,随着日子一道流走,那是如何退了一步又一步,拼命说服自己去适应勾栏里的残酷啊,原来一切,只源于自己怕死,舍不下这条性命罢了。
若真是有良人,他不信,不信直到那夜里,直到他要被陌生放|浪的女人压在身下凌|辱,也不前来解救他。
原来所有花开花落,都是梦,都是…梦。
暑去寒来春复秋,之后十多载,从小倌一路爬上阁主之位,那块玉佩虽不曾离身,但昔日苦苦思念,盼望待嫁的少年江臣恩,终是被留在了回忆当中。
极凤阁当家阁主承恩公子生得天人之姿,清高桀骜,无人可攀,却是满身脏污,自嫌自厌。
从七岁发配到东江,二十二年有余,如今他,已经二十有九了。
若不是那日在百醉楼里,亲眼见到玉佩生出异样,后于医馆前与她相遇,再三确认了这玉佩认的人就是她,承恩怎么去相信,原本倾心信任的预言,在被现实的残酷推翻之后,又突地兑了现。
只此一事,常笙对于承恩而言,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