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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有人呼天抢地道,“……叫我们如何…如何去向青丘的列祖列宗交代!?……”
严厉的责备声不绝于耳,搅得常笙心里乱糟糟一团。
人都要死了,还非得听这些乱七八糟的,真够…烦心的。
“长老们所言极是。尽管…尽管也是因着族里的安排,我才得以坐上这有名无实侧君之位……”有人顿了一顿,接着道,“可她,却也是我,我心甘情愿认定的妻主。”
争吵声中,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嗓音,语调虽平淡,却也有不容置疑的坚定,将先前众人严词厉色的批判,一律驳了回去。
常笙试着摒除痛感带来的纷扰,凭借模模糊糊的意志去辨认,由衷的觉得,这个嗓音,像极了史朗。
这,这不会是回光返照,所以才出现幻觉了吧……
常笙心里“咯噔”一声,暗叫不妙。
与此同时,高强度的热量依旧往她四肢百骸的每一个角落迅速渗透,钻入皮肤,刺过血肉,扎进骨缝,让人无所遁形,痛得常笙连一点动弹的力气都没有,就连骨头里的骨髓,都似乎一同被这铺天盖地的热蒸发了去,誓要将人活生生烤成肉干。
再也无法一边腹诽,一边假装没有感受到这种痛楚,皮肤下的每一根神经都逐渐紧绷起来,痛出来的冷汗带来阵阵凉意,可转眼又被蒸腾成白雾,而她就在这冰火两重天中,等待涅槃。
不过奇怪的是,一旦下定决心直面这种要人命的痛楚,一旦头脑里的意识慢慢集中,常笙耳畔原本那些恍恍惚惚、噪杂的争吵,竟犹如奔腾逝去的江水,越流越远,再也听不仔细。
取而代之的,是另一个熟悉的呼唤,一句一句,耐心的唤着,“笙儿…笙儿。”
谁?
是谁在叫我?
…为什么…要叫我?
只觉那噬骨的炽烈溶在血液里,像一个随时都会爆炸的火球,畅通无阻地游走在筋脉之中,渐渐已经抵达心口。
在自己此种毫无抵御能力的情况下,不要说奇毒了,哪怕是普普通通,一根细如牛毛的银针,也能让她当下心脉俱断,五脏六腑碎裂而亡。
常笙越是苦痛煎熬,那人似是越是不肯放弃,温柔而又耐心地唤着她的名字,嗓音润泽得像是浸泡过山泉水一般,让少女在旱热的包围下,尝到甘甜珍贵、沁人心脾的冰凉,她吃力地抬起一边的眼皮,想要一探究竟。
眼底明亮的光线渐渐由窄变宽,银晃晃的闪了几下,视野才真正开始恢复正常,入眼的,首先是一双影像模糊的鹿皮踏云靴,和整齐塞在靴内的绸裤,此人双脚正站在一堆飞沙碎石的废墟之上,而废墟之下,依稀是深灰色的石地。
…这…应该是自己在野外开发的,用来做卧室之用的洞穴。
吃力再将眼睛睁大一些,蒙着薄雾的眼珠转动一圈,匆匆扫了扫,她却又觉得,此山窟跟记忆中的石穴卧室,格局似乎分明有些不同。
原本石床前的矮桌四分五裂,变成了一堆碎木块,散落在四周地上,本铺在地上的兽皮,也不知究竟被谁撕了个粉碎,东一块、西一块,此二物件都遭了秧,更不要提常笙平时最爱摆弄的,那些装有各种迷药、毒药、解药,现在却也变成一堆废物的瓶瓶罐罐……
狼籍一片,错落散乱,状况之惨,只需一眼,便明显可见。
常笙丧气地收回视线,瞄了眼自己身下。
难怪觉得身下坚硬如石,咯得全身酸痛,她居然就那么硬生生的,趴在一堆碎石子之上——可之前,她强迫自己从史朗家离开,回到山窟之时,分明先是吃了有“解百毒灵药”之称的回灵丹,然后盘坐在石床上,运功逼毒的。
“屋”中是何时遭了盗贼,自己又是何时被打落石床,居然全无所知?
这些盗贼实在也怪得很,难道是因为没有搜罗到值钱的物件,所以一赌气,便将她这小小的山窟住宅砸了个干干净净,顺便将自己打趴在地上?
“…你醒了。”从头顶传来清新凛冽的嗓音,煞是耳熟,这才让常笙的思绪从“家中遇盗”的意外中,转回到那双鹿皮靴的主人身上——有意思的是来人并不是在问话,只是肯定地在陈述一个事实。
常笙尝试转动脖子,希望借此将脑袋撑得更高一些,吃力抬眸,这才勉强将站在洞内的那人看清。
眨了几次眼,还是干涩得不得了,脑子里一片晕晕沉沉,像是灌入了一桶稀泥,还时不时有人拿棍棒不停搅合。
她觉得自己大概又产生幻觉了,要不然,为什么独见过一次,重生后领她至此处的神使,会突然现身?
清高公子那本该被束得一丝不苟的长发有些乱了,几丝散在鬓间,衣衫的襟口前摆也并非印象中的整齐熨帖,这可不符合他一贯高高在上、清冷得不容玷污的仙家形象。
“…莫非…非神使公子,遇、遇上了来我家抢劫的盗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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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莫非神使公子,遇、遇上了来我家抢劫的盗匪?”常笙开口,嗓音沙哑不堪,气息又极是微弱,寻常人若听了,几乎是难以辨认她的话语。
但来人毕竟不是凡人,只听对方冷冰冰的哼了一声,言语里尽是嘲弄,“我领你到此处刚才几天?这就玩完了?”
常笙暗道这仙人说话,恶毒起来还真是一点都不客气,艰难眨眨眼,“……公子神通广大,未卜先知。说起来,实在是惭愧,辜负了公子一片信任……未…未能完成公子指点…点…的…任、任务…”
“无妨。”对方紧接话茬,直道,“…我此来,便是要领你去解毒。小娘子撑住了,莫要再失去意识。”
听神使这么说,常笙倒是隐约忆起来。
过去这一段不长不短的时间里,自己的意识曾一度出奇的模糊和混乱,不知何时是清醒着的,何时又是迷糊着的,只觉得有好些人在她耳旁絮絮叨叨,念着些她听不懂,又不想听的事情。
“……上仙都肯出手救我,我…我一定,一定不会有事了…”常笙安心的叹一口气,勉强的扯出笑容。
男子见了,垂眸看去,目光微敛,“此去寒潭,需在其中浸泡七天七夜,由我运功,助你摒除体内毒素,方为成功。”
神使的语气历来淡薄,倒也不足为奇,可这句听在常笙耳中,却如惊雷。
身周的皮肤烫得像已经烧了起来一般,熨得少女痛苦不堪,只见她绝望地瞪圆了双目,不可置信道:
“…神仙难道不是…不是动动手指…发点光……或、或者洒些杨柳枝露(那是观音菩萨 ),就…就能起死回生么?”
寒潭…浸泡……七天七夜……?
她又不是鱼!沉在寒潭底七天七夜,只怕从头到脚都会冻成僵尸!与其那么痛苦…
“还是…直接…让这毒……毒、毒死我来得干脆………”
刚才还能勉强支撑的神志,在常笙费尽力气说出人生最后的心愿后,陡然虚空飘渺起来,像缭绕在幽谷深山的迷雾,明明仿佛就在眼前,以为唾手可得,却又隔着十万八千里,飘忽不定,无所行踪。
立着的小脑袋陡然失力,一歪就倒了下去,少女刚才还微眯的眼睛,也沉沉的合了起来。
“…凡人所制的区区小毒,早就散干净了。以这种程度,又怎可能伤得了你。真是…傻笙儿……”
在又一次晕过去以前,常笙似乎听到某个人,用宠溺的语气,口里喃喃说着,而她,已经没有多余的力气去求证——若说不是这毒伤了自己,为何自己会这般痛苦?
神使立在洞口不语,居高临下俯视复又昏迷过去的常笙,半天定定站着,仿佛正在等待什么一般。
就在他双眸微眯起来的下一秒,四周围原本平稳的空气忽然像活了一般,飞速流动了起来,洞窟内的飞沙碎石开始在地上画着圈的急速转动,而后腾到空中,越来越快,形成一股极强大的气流团。
男子身上冰丝白袍衣带被扬了起来,吹得呼啦呼啦作响,耳鬓旁的青丝也随风飞荡,他紧抿的唇角微微开启,似乎默念了什么决,徒手在身前划了个圆,指尖一阵光亮后,空中立马出现一道透明屏障,将他牢牢挡在其后。
他神色有异,专注地凝视着趴在地上的常笙。
洞内一片混沌,在越来越急的气流漩涡中,碎木块和一些已认不清原状的碎渣急速转动着,风声凛冽、嗡鸣噪耳,残骸砸落到石墙之上,又发出巨大的动静,然而常笙却是稳稳当当,趴在这小型飓风的中心,丝毫不受影响。
只见从昏迷着的常笙体周,陡然燃起三丈高的青色火焰,而这洞内颇是诡异的气流,分明就由这火焰发出!
那青色火焰从少女身上莫名燃起,由小窜大,只用了一转眼的时间,焰体形态张狂、狰狞,细细看去,根本就是头巨型妖兽!
立耳尖尖耸立,四肢轻巧细长,一条饱满长尾,随着身形用力摆动而四处扫荡,它时而仰天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