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廖夫人点了点头,招手示意自己身边服侍着的侍婢和太监将暖炉放下,叹了口气道:“太医也这般说了,故而本宫也命人在这阿兰殿中添置些暖炉,这孩子什么都好,只是一个痴字戒不掉,做什么都是如此。你们伺候在她身旁也要多宽慰才是。”
侍女低头称诺,廖夫人抬手命宫人搀扶她起身往内阁,道:“姜醋放凉了效力便不甚了了,随本宫去看看翁主吧,本宫也劝慰劝慰她。”
宫人搀扶着廖夫人转入内阁,侍女放轻手脚将廖夫人坐于塌边,廖夫人见姜蝉衣面色苍白心下着实疼惜,命侍女盛了姜醋端进来,轻轻推了推姜蝉衣。姜蝉衣服药后虽然睡了一天,病情也稍有缓解,睡梦中听闻有人唤她倒也能自迷蒙中悠悠转醒。
姜蝉衣睁眼见面前是廖夫人忙急着起身,被廖夫人拦下,宫人将姜醋递上来侍奉姜蝉衣用下。姜本性温,能散寒发汗解表祛风,姜蝉衣被阴寒所侵,服下热姜醋之后身上出了一层细密香汗。因叫侍婢搀扶着起身,与廖夫人言道:“儿臣先前只觉疲乏,现下病卧了一整天又觉病中百无聊赖,亏得母后前来探望,儿臣也正想与母后说说话。”
廖夫人回首向身旁的女官递了个眼色,女官告礼转出内阁到外殿忙活去了。廖夫人握了姜蝉衣的手言道:“也不知道这个白术是何方高人,竟令得恒儿病了,你也病倒。”
姜蝉衣听闻廖夫人口中说起二皇子项恒生病,不由得面上一怔,关切之情冲口而出:“王兄他……”
“不妨事……”廖夫人这般说着,却只闻的外殿传来些焦糊气味,时浓时浅。姜蝉衣不明就里,但见廖夫人神色寻常,看看外殿微朦氤着烟尘,隔着屏风看不出宫人在做些什么,只推测是烧些纸类的东西,便问道:“母后可是在外殿焚着些什么?”
廖夫人不答话,只自顾自的往下说话:“这个白术听说是画扇面的,也算是位才女,未知是何等的出身,与恒儿竟是有许多关系么?”姜蝉衣似是被这话引触了愁肠,眉头颦蹙低头自鼻中叹了口未出生的长气,末了自嘴边又生出些许笑意,“儿臣原在长安时曾见过这位白术姑娘几面,虽说不上是倾国之貌,倒也颇有些风骨,不似寻常闺阁女子。母后亦知王兄他一向偏爱有才华之人,倒也论不上男女,但凡史才华出众的人王兄大抵都是敬重的。白术姑娘的画技确乎远胜于一般的扇面画师,这样年纪轻轻便去了,王兄怕是少不了要遗憾的。”言至后来,直是宽慰自己一般。
知子莫若母,其实廖夫人又何尝看不出项恒对白术是何种情愫,然则死者已矣,况复姜蝉衣又这般温良娴熟且对项恒一往情深,廖夫人更不忍心拿一个不相识的白术来伤了姜蝉衣。见她反倒是宽慰起自己来,心下更是怜爱这位养女,便道:“如此说来,那位姑娘倒也可怜,本宫知你与恒儿素来心怀同向,只不过你再如何替那位白术姑娘遗憾,如何担心恒儿,却也要好生保重自己的身体,须知本宫疼惜恒儿之心与疼惜你是一样的。”
“蝉衣任性,害母后担忧了。”姜蝉衣素性沉静,总将心思内敛着。廖夫人见她如此,只是摇头,“本宫从无怪你之心,此乃人之常情本宫亦明白。故而本宫将重华殿内收藏的那位姑娘的画作尽数带了来,吩咐她们焚了去,虽是可惜这些佳作,然则倒也可免去恒儿睹物思人之苦。”
姜蝉衣这才知道,那外殿烧的便是二皇子项恒收藏许久的白术画作。她虽知项恒爱惜那些画作,然则廖夫人的话亦不无道理。而廖夫人特意将这些画作带到阿兰殿来焚毁,却也不过是为自己宽心。让姜蝉衣明白,廖夫人之心终究是向着她的。这般想着,心里倒是真正舒坦了许多。
只可叹天下间的女子,纵是再伶俐的心思,一旦沾染了情字便皆是痴痴傻傻。又怎敌得过男子,自古皆是薄幸人。
、常雪'9'
合欢殿的景致一年四季都有人精心打理,便是在冬季也有别致的风情。
管瑶自罗帐锦衾中醒来耳闻得晴哢,起身推开窗,见外面已枯的草上泛着白色的霜气。回廊里假山石由宫人日夜浇灌的流水之上,寒烟缭绕,比之夏日的流水更增几分野趣。才看的出意,木门响动,有宫人捧了清水铜盆、丝织娟巾,一整套的檀木栉檀木梳与新制的衣裳,开口毕恭毕敬唤“瑶姑娘”,来服侍管瑶梳洗。管瑶虽是昨日只匆匆见三皇子一面便就得了用金丝盘的钏子,这些宫人自然是赶着上来巴结,管瑶抚袖,见衣服上绣着是团花吉祥的图案心下欢喜,暗念到底时运不负自己的美貌,将手炉捧与怀中,从阁子上随意拣了本书就偎到榻上小息去了。
宁王朝的九月,岁在数九之中。此时的新城可远比不了京都洛阳,正是滴水成冰的气候。阮夫人坐在轿子里拉了戚萤的手只管笑。戚萤却透过不是飘起来的布帘看外边那北风卷着雪片子,似是在追赶又似是在戏弄。戚萤虽搬进云家的时日不长,倒也知阮夫人厉害的手段。只是自己的命数原就想拿纷飞的雪片,不知何故便要飘零不成安,更无从计算何时将消融。唯随天意而安命,虽是无趣,却也免去无谓争执。
颠簸停顿后,戚萤随姑母阮夫人下轿,前日里见过的那位媒婆早迎了上来搀扶着阮夫人。媒婆子将戚萤仔细打量了一番,练练称赞,“看那,咱们戚姑娘青罗素粉的却更显得清丽,婆子说了这么多桩亲事可还没见过比戚姑娘还美得人儿,待会儿云大公子一见保准欢喜的紧。”说罢便一把拉住戚萤的手,戚萤本是深闺小姐哪见过这般架势只惊的手上一抖,却被媒婆死死拉着。心绪未平,却又见着媒婆乍声,“哟,我们姑娘这手怎么这么凉呐。”
阮夫人似是早见惯了如此场面,笑着递上来一贯五铢钱,嘴里却是闲话家常的语气说道:“我这位表侄女是个素净儿的小姐,长这么大走过的地界儿也无非宅子门里门外,也没见过什么人,面皮儿薄的很呐。”媒婆子见了钱自然眉开眼笑,便引着阮夫人与戚萤往小胡同里走。没走几步便来到一个几见方的小院,只用旧木篱笆围着,木门也没有锁上,想见是谁家店铺的后院。
媒婆子也不曾往里打个招呼,直就推门进去打上店铺后门挂着的棉帘子,往里面叫喊道:“云大公子可是在里边?”戚萤也未听见屋内有人回应,便见媒婆子一手打着帘子,一手就招呼阮夫人带来的小丫鬟们提着食盒往里面去。阮夫人也跟迈步往屋里走,回头见戚萤还傻愣愣的站着便推了推媒婆子。
那媒婆子怎是个知脸要皮的人,一边招呼,一边就来拉扯戚萤的胳臂。戚萤虽知这与礼不和,然则这样站在外面叫旁人看见了,一个未出阁的女儿家抛头露面总是不好,便硬了头皮一躬身,也由后门进了店铺。
刚进屋子,只觉得有股酒意扑面而来,熏的戚萤气亏干咳了几声。席子上摆满了大大小小的酒坛、酒罐、酒壶。再往榻上看去,棉被似是裹挟着一个人,衣衫虽穿着,但脚上却没有鞋子。戚萤不敢多看,忙低头闪身躲与阮夫人身后。戚萤虽早知今日姑母阮氏意欲将她许给云家大公子,但她从未见过云家这位大公子,而云宅上下都知阮夫人存了将戚萤许给大公子的心思,戚萤怕人说笑自然也不好专门打听关于这位公子的事。
今日见此等邋遢之景心下着实慌了阵脚,当下顾不得其他只得低头不看。这一低头,却撇见搁置在角落里的琴。这琴放的位置特殊的紧,既不是置于木塌亦非悬挂,而是停放于木板之上,木板下又用棉布团子垫着,在棉布团子的外侧又摆着盆土栽培的兰草。戚萤到底是官家小姐出身,虽看不出这琴的摆放时为何,倒也分辨的出琴的材料无论木身还是弓弦皆属上乘,若非心思清明之人决计挑选不出。
阮夫人给身后伺候得小丫鬟们使了个眼色,她们便将席上酒具收走,把食盒整齐地摆放上来。媒婆子不由人让便往床榻近前去拍榻上的人,“云大公子,快睁开眼来罢,夫人和表小姐来探望你呢。”
云冼对这般场景早熟稔的很,听得媒婆子叫唤,便一骨碌翻身起来,穿好鞋子整顿衣冠,来到阮夫人近前躬身施礼道:“大娘若是要来,怎地也不提前派人知会一声,愚子也好早些准备了,店内脏乱让大娘委屈了。”声音清泠,目光澄明竟半点也不似宿醉之人。
戚萤偷眼观这位云大公子如此,总因适才观琴便于心中有所计较,倒也不甚惊奇。只是觉他带着面具遮住左半边面,暗想这位公子莫不是与自己一般有什么难言的隐疾。眼见得这位公子目光投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