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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底被那种暖意,拷打得柔软。
老管家收拾罢了餐具,擦拭干净画案后,依着前言,带领戚萤和雪航向后院中来。说是往园中看春韭,到底因为戚萤等人今晚要留宿在此,故而老管家打算着带两位姑娘先熟悉些屋社路数。待夜间光稀后,客人们也可自行方便,顺着也就将厨后的屋舍简单的打扫一番。
才来了厨房,戚萤见灶下柴中无秽物,而竹筒里哏着的食用水拿了小纱布遮盖,想是用以防虫。然即便如此老管家仍旧是仔细看了,见无有小虫飞入,才灌入缸锅。待要出了厨间,见门附处用细棉绳挂着一个小账本子。雪航一时兴起,取下来翻看,戚萤也探身望了望,见账簿上一切粮拆祭贡,油盐酱菜,玉帛器皿都出入有账,记得妥帖。
转而到了后院,见各屋前台阶皆洒有润尘,应是老管家早早扫过枯叶落枝等秽物,亦不见尘土。院内由五尺木篱围拢了,隔出一个小园子来。内翻新土,细看之下,可见土中已撒有肥料。园头栽种着春韭,旁边倚着篱笆而立的铁锹柄上光滑洁净,菜簸萁编制成细罗。偏厢房后有一条不宽的小道,尽头为绿釉陶厕'61',门外又额外隔着一道短墙,一望之下见那云纹瓦当上打扫的干净,便知厕内清洁。
一转过后,戚萤满见这小园内大小物件皆摆放的井然有序,而每日收拾的人又惟独老管家一个,不由得心底暗生佩服。随即又想到,便算是这老人家身子骨硬朗,到底这一院之内琐事繁多,再加之每日三餐,想来其中必有诀窍。暗自打算了,等回头向老管家讨教些法子来,若有一日,自己得还清净,倒也可依着样子安居一院,终日以伺弄花草为乐。
雪航嬉笑着说道:“老管家,且快将这春韭剪了去,不然等一下那小姑娘放进蛇来,往那菜头里缠绕了,你家少爷还肯再食么?”戚萤噗地笑了出来,暗道雪航调皮,伸手悄然往她袖子上拍去。雪航拉了戚萤的手,又说道:“姑娘,依我看,今儿这顿蛇可是躲不过去了,等下你切莫害怕,看我的手艺。”
老管家一撇嘴,负手说道:“怎么雪航姑娘说的,好似要抓了蛇来搭配春盘下酒一般?”雪航哼了一声,提起左手,捏了捏右肩,说道:“你当时甚么稀罕事儿么,除却你们少爷,这世上还有哪个那般胆小,我们戚萤姑娘倒都食过蛇肉羹呢!”
戚萤一怔,忽地想起初遇雪航的时候,险些被蛇咬,而后雪航将蛇杀死,就在山野中为自己做了碗混香的肉羹。当时是觉得似鱼又似鸡,如今想来,怕便是蛇肉罢。才这样一想,面上忽地煞白,发髻上的华胜坠珠猛烈的晃动,一时间戚萤只觉得自己恍惚要惊昏过去。雪航连忙伸臂膀从背后托住戚萤,只轻声道:“姑娘莫慌,你若吃过它,也就不惧它了,想来它反倒要躲起你来呢。”
老管家也忙着帮腔,说道:“我是因为家中少爷怕蛇,才不敢开灶,须知这小龙肉可是上古传下来的美味佳肴;也算山珍了。”戚萤看了看雪航,又望了望老管家,恢复了些神智。再想书中也却有所记载,倒非是老管家虚言,心思便逐渐平静下来。戚萤知雪航好意,又再念起自己当日不知其为蛇肉时候,食过之后常惦念那美妙滋味,反复思索是何物而不得。今日得知真相,却反倒恐慌成如此样子,不免略显滑稽。这样一想,便讪笑起自己来。
曲江春在屋内听见雪航等人笑的热闹,不觉也面上泛起笑意。将羽扇在手上掂量了,说道:“长笙公子可喜六博?”长笙也早听闻花间戚萤的笑音,只觉得伤口药力渗着,气力似是恢复了将半;笑着答道:“不甚擅长。”曲江春“哦”地自顾自疑问了一声,举起羽扇,挡着面笑,复而一拍额头,说道:“看我这糊涂心思,像长笙公子这样的德行高雅之人,当是喜奕术的吧?”
长笙的眼睛不能感光,所以时常都是不眨眼的。但眼睛睁着久了到底还是觉得干涩,平日里只因他体内气息能自行运转,阴阳调息可确保畅通无阻,倒也并不怎么觉得眼睛干涩。然则今日长笙乃大病未愈,毒素才刚排除,况重伤在身,诚然是有些吃力的。耳中听曲江春与自己谈笑,抬手往鼻梁侧,靠近眼窝头里的位置轻轻按了按,笑道:“这倒略晓一二。”
话才刚出口,却猛地忆起前日里花朝下棋之事,往日点滴涌上心头。院子里满是被日光蒸热的花叶木香,混合了厨间的熟米气味,却是意想不到地生出些蔷薇花的馥郁。长笙记得,自己赶着车马将祯娘搭救回来的路上,祯娘自伤口渗出的血染坏了两件衣裳,却还是吵着要饮酒,醉了就趴在酒坛子上,发髻间就插着一大朵蔷薇。祯娘非是死了,而是在漫长的人生中做了唯一的一次主。长笙不断的说服自己,要淡然以对,只因若非如此,怕也是无有别的法子。
注'61':西汉时期的厕所,汉中博物馆内有相关收藏品。
、雁翎'7'
靠近东厢一边的客房于书房相通,由断阁辟出来一个相对独立的小卧间,榻旁的墙壁上挂着个小竹牌子,有金丝绣线镶边,上用狼毫写了“容膝斋”三个字。戚萤一见先是微笑起来,捏着帕子两手端在胸前,思摸了半晌点了点头。由老管家领着,由偏门出来,再自正门进入书房。见着书房虽不大,然则摆设倒都齐备。
迎头木打架子上整整齐齐的排码着书籍,临着窗摆放着书案。书案上面右手边放着笔和笔格,稍往前方有墨和砚,左手侧是砚滴和镇尺。书案的左上角里又有一具小小的香炉,炉里焚着香饼,那烟儿极细,仔细辨别之下有茉莉花混着米兰粒子的味道。屏风前头,搁着个三角高足的圆凳状的木几子,用黑漆漆了,上面放有广口粗脖儿肥肚陶罐,内盛清水。就在其旁边这木几上,衬着画屏,还摆着个竹子制成的花筒,内有三成清水,插着枝时新的白玉兰。
戚萤记起《离骚》中以“朝饮木兰之坠露兮,夕餐秋菊之落英”将玉兰喻人,想来这花的品格自古当便十分高洁。其身孤傲亭亭而立,群亦可玉圃琼林,不以姿色伺人,情操高雅。站立于其旁,不时便有清香阵阵,沁人心脾。画屏上的样案也恰是水墨玉兰,成林成海。戚萤看的久了,不自觉有些发怔。只看不出这花是融入了画里去,还是她本就是画中仙枝,却又从画中脱却了影子来。
老管家见状,在旁轻声说道:“姑娘也喜这玉兰呢?”戚萤这才缓过神来,转回身,对着老管家点了点头。老管家又言道:“我家少爷喜爱玉兰,倒也并非全是因为其秀美,实在是玉兰还有祛痰,养肺调气之功效。况复还可拿来食用。”才说道一半,雪航便抢着笑道:“可以加了蜜啊枣啊的,做成玉兰饼儿,花蒸糕,切了猪肉可熘肉片,若是填了枸杞子啊,还可以做蛋花汤呢。这些啊,都是老管家的拿手菜艺,找个日子定要请戚萤姑娘尝上一尝,保准你呀,食过便忘不得。”
戚萤听了话,暗念着那曲江春倒也没算白亏了雪航,确是三句话不离吃饮,直又乐了起来,微弯了腰,用手背挡着嘴笑。雪航不知戚萤心内想法,只觉得自己一口气将那许多玉兰的食法说将出来,十分的自豪,摇晃着脑袋,负着手笑。才笑了一阵,雪航忽地道声“来了”,霍地托着戚萤的双臂,一闪身,转过画屏,将戚萤妥帖安置在榻上,说道:“姑娘莫要惶恐,且看我的本事。”
话音未落,疾步来到门前,挑帘笼飞身而出。戚萤屏住呼吸,不敢大气,更不敢擅自向外观瞧。只觉隔着木门传来鹤唳破风之声,“嗖嗖”几下后,似乎又恢复了平静。雪航提了剑直接推偏门进来,一见戚萤便说道:“想是那位夏提小姑娘到了,姑娘且放心,门前的蛇被我杀干净了。不过蛇有孔便钻,此地也只是暂时清净,还请姑娘且随我同往堂上去罢?”
只因之前雪航先将蛇肉羹之事透露出来,戚萤如今对蛇倒也并不十分恐慌,听雪航说的轻松,想来那蛇或也来得不多。便定了定心神,对雪航点头,伸出手去,交由雪航拉着,起身向外去。待出了门,雪航直拉了戚萤的手飞奔,戚萤跟本来不及看周围,一直到了抄手游廊,才发觉那地上、花树中、台阁边,大大小小的,可不都是蛇嘛?
那蛇儿长短不一,花色各式,或贴了地窜动,或盘旋于柱上,皆随着笛声扭曲行进。戚萤才扫了一眼,只觉得腹内翻腾,险些吐了出来,当下不敢多瞧。忽觉眼前银光点闪,雪航手中剑气瞬间幻化成一道玉弧,紧接着又星布开来,纷纷落下。一时间剑光星罗密布,凛冽之气遇蛇而斩,快如闪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