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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筑了新的都城,从此国泰民安。金凤献瑞,踏雪新城,这个典故想来正合用。”
宁细君说完复又笑起来,管瑶秋水潋滟的眼眸滴溜溜一转,玉扇轻摇,道:“细君讲的典故确实好,只是现下初春,却似乎无雪应景。”
宁细君一笑,回身叫随侍向下人拿来鱼饵,往清池撒下一把,鱼儿争相浮上水面吃饵,水生盈泠。寻了声音看去,岸边初柳已翠,印衬出湖水的清澈,随风纷纷扬扬撒起柳絮来。珩妤也跟身过来,望了水中的鱼儿,微微敛起神色,扯出一抹笑容,又对着宁细君。
宁细君将盛着鱼饵小陶罐交给身边的侍女,复由下人手接过帕子拭了拭手,指了清池道,“瑶姑娘以为,因何奚夫人她要选在这荷沁园。”
“哟,”管瑶用扇子抵了下颌,侧了头笑着,“这纷纷柳絮,可不就像雪一样。”
宁细君自袖中抽出帕子来,看了看三皇子,又给管瑶递了个颜色,只掩着嘴笑。
其实三皇子打着花朝节的名号,是想趁着个喜庆的机缘向宁帝进言。说金凤踏雪,也不过是巧立名目。这些原本是计划中的事儿,三皇子生母奚夫人自然也是知道才将着置办花朝节之事应承下来。三皇子与宁细君、管瑶自然是胸中有数,说到这酒的典故,自然都是心知肚明的相互看着笑。无奈珩妤不知其中消息,见此情景也只好赔笑。宁细君与管瑶见珩妤陪着笑,却只是笑的更甚了。
湖碧波万里,粼粼摇光,湖边几棵老柳新枝,垂髫入水,摇夷生姿。回见亭轩里丫鬟侍女们来来往往的忙活,宾客来的也愈发多了,遥见旁的殿上美人,家人子也都到了,在另一廊转处谈笑。在往外廊去看,各位在京的官员们也纷至而来,御史大夫范盈也于月亮门外与其他大夫谈笑。
三皇子眼尾轻轻一扫,高高举了酒坛子,挥袖别了我们几个,扬了笑往轩庭里去。管瑶依在石桥白栏杆上,用团扇掩着嘴,偷偷地去打探那些走进内廊里来的少年士大夫。却见御史大夫范盈被几位朝臣拥戴着,身后不远不近的跟着两位少年,平心静气、低眉敛目穿着一身浅青的衣衫,袖口是淡淡的月白,脸上带着微笑。另一位少年却是默不作声,负手而立,白衣翩然,却是一副嘲讽的态度。
管瑶正看着,却见宁细君也走了过来,道:“怎么,那边有什么好看的事儿么?”管瑶听了这话连忙先笑,随后微微抬起下颚,向那清池对面点了点,说道:“细君您看呐,御史大夫身后跟着的那个人可好生清高,似乎是不把咱宫里的花朝节宴放在眼里。”
宁细君扑哧一笑,说道:“瑶妹妹原是为着这事儿费神呢,那位可是御史大夫家的公子,少年才俊,小小年纪就已经进了太学'17',可是一等一的才子呢。”管瑶听了这话心中暗自合计,这太学中算满了博士和弟子也不出四五十人,也当真算是了得。
复又闲谈了几句,见常年服侍在奚夫人身边的长御'18'月仪正由小廊走过来。月仪的淡青绸缎裙上勾勒着几朵墨色梨花,显出几分烟雨朦胧之意,越发显得月仪灵秀。发髻挽的简秀,不经意间散下的几缕细发更显慵懒。侧髻上嵌了蔷薇模样的花钿,生生的将妩媚烘托了出来。
“诸位妙人儿在这里聊什么呢?”月仪一边说话,复微微笑了,半眯的眸子里尽是慵懒和妩媚。管瑶偷眼关瞧,见月仪这身打扮真是比许多家人子还要精致几分,不禁暗思这宫中真是靠着有权势的就占尽风头,没有地位就只得眼巴巴羡慕。虽是这样想了,嘴上仍是笑着道谢。
月仪面上淡淡笑了,命下人端上小木碟,上盛着些浅紫色香囊。吩咐下人把香囊一一与众位美人分发了,道“此乃栀子花所制香囊,若是系在腰间,就会散发香气。夫人说,于各位有缘特地承应了这宴请花神的好日子,特命奴婢赠于几位。”
接过香囊,宁细君,珩妤,管瑶各自分别谢过长御。宁细君与长御换了个眼色,轻轻笑了,眼波流转,施以粉色的胭脂让皮肤显得白里透红,面颊显得特别漂亮。
“宴席也快开始了,诸位也一同去吧。”月仪笑着说了,也不多待了几位,轻移步子,自行往轩庭去。管瑶心中暗自冷哼,面上顾着笑与宁细君、珩妤自是随着进入庭轩。不多时,皆落座停当。
注'17':太学,太学之名始于西周。汉代始设于京师。最初太学中只设五经博士,置博士弟子五十名。
注'18':秦汉以降,各朝定制率多参酌周礼,女官制度便自然被承袭下来了。汉代宫内已出现女御长、宫长、中宫学事史等女官官名,为众多的后妃服务。
、弥苓'6'
“阿芜,阿芜,快看我带了什么给你。”
“不要,不要,楚雅最讨厌了。”
跪在绣墩'19'上的阿芜,撇了棋子在竹篓里,双手捂住眼睛。桂子绿齐胸瑞锦襦裙上有带露的花瓣,还没到束发的年纪,长发直垂到坐团上。
“上次带蛐蛐儿是我不好,不是故意吓你的,这次保证你喜欢,不信你摸摸看。”
阿芜的手被楚雅抓着,摸到一片毛茸茸,还有点温热。眯缝着眼睛偷偷看,灰色条纹的皮毛,四蹄雪白,是一只小猫。眼睛圆溜溜的,用爪子够桌上的棋子。
“楚雅,这……”
“我早晨在武场耍剑时候捡的,许是找不到娘亲了,喂了它东西吃,它就和我玩起来了。”
楚雅抱给阿芜,小猫叫了一声,阿芜一缩手,小猫就窜了出去。阿芜起身去追,却被自己的长裙绊倒。初晨的云还没有散开,院落里满是荼蘼的香气。
玄聆对那时候的记忆已经模糊了,只依稀记得曾被家丁带到大门口去送阿芜从府上离开时门上挂着的大红灯笼。玄聆心想,阿芜离开府上那一年,她与兄长楚雅都是十一岁,或许会有更多鲜明的印象也说不定。玄聆了解自己的兄长,绝不肯轻易的透露些心事出来,所以他不得不在进宫之前总是愤然地提起一些当年的情景来,而楚雅并不打断他,甚至总是能耐心的听完。有很多时候,玄聆觉得似乎楚雅是在恳求自己这样做,只有这样才能说出楚雅压抑在心里的那些不愉快。
一位头发花白的老臣走上前来,楚雅随父亲连忙迎上去躬身施礼。而玄聆远远站在人群后,将手背负,像是很嫌弃身旁的白石雕栏的样子。玄聆逆着影子映过来的方向去寻找些鸟儿,才刚抬起头来,又忽地想起这是皇家的园子,这里头的人尽是些惊弓之鸟,定然是见不得什么物事儿在他们眼见自由自在。才这般想着,玄聆嘴边不由得浮起一丝冷笑,心中却是隐约有种复仇的快意。
阿芜十五岁出嫁的时候,御史大夫范盈带着两个儿子——楚雅和玄聆去观过礼。玄聆小楚雅七岁,当年也不过就是个什么也不懂的孩子而已。玄聆远远地看见阿芜身上描着祥鸟的锦袍子上边露出一截雪白的脖颈,只是小小的一段就足以体现她的白嫩和丰润。玄聆将这倩影与阿芜在摔倒在家中花园泥潭里的形象重叠在一起,他忽然觉察到这是一种并不优雅却无与伦比的美丽,也许是误解。
红色的幼鱼不断的往对面的石桥边聚拢,这宫里的事物随时都是严苛却慌乱的。婢女们搀扶着各家美人和宫妃,夸张的前行。也有相互聚在一起,穿着绢绣衣裳,往水中投喂饵食的。石桥上总是传出嬉戏的声音,这种过分清脆的笑声,在玄聆听来,含有太多矫揉造作的成分,令人十足讨厌。然而玄聆却相信只有三皇子的细君宁芜是不会发出那种笑声的,她似乎比旁的宫妃更加令玄聆讨厌,但是玄聆仍旧那样认为。
宁细君将头微微抬起,小巧的下颌似乎往这边指点了一下,玄聆将脸仰起来去看着天,心中有些不高兴。天边似是有些泛红,朝霞不出门,玄聆曾经这样听人说过,花朝节宴选在今天怕也并不是个好日子。京都气候常常是来的要比其他地方暖一些,或许等会儿会下起雨来也说不定,不过若是真在喝酒的时候下起雨来,倒也反而更增添了美妙。隔着湖水和石桥,玄聆的余光是看不清宁细君头上的珠宝和衣衫上华美纹饰的,但仅凭借着她是“在感情上曾经戏弄了兄长又抛弃他的人”这一点就足够美,又讨厌又美。
楚雅带着笑意听完了父亲和朝中大臣的寒暄,微微躬身瞩目他们的背影,而后才转过身来,与旁人家的公子简短招呼几句。楚雅自小便过早地体现出典雅的风度和过人的才智来,但却是从不令人担忧。他固然是待人接物恭俭有礼,然则却总令人觉得他的抱负宛如遥远山巅上的积雪,在飘忽不定的云中忽隐忽现,载浮载沉。虽然他是御史大夫范盈的长子,但其本身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