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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壶惊花锁千门-第18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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扇了一个耳光。
绿衣监使守宫门,一闭上阳多少春。故国三千里,深宫二十年。一声何满子,双泪落君前。
宫女,在后宫万千粉黛之中,只不过是丛中一朵。他们每天早早起床、叠被、梳妆,排着整齐的队伍去侍奉后妃,黄昏后提着宫灯返归陋室。日复一日,在石板路上毫无声息地渡过单调而苍白的日子。她们的一颦一笑,都终究要被拷打成木然,留不住,挽不回,逃不掉。
太监打骂着抓着那宫女衣衫领子直将那小宫女拎了起来,呵斥声伴着宫女低低的哭泣随着队伍走远,石板路上又恢复了平静。
风吹乱了苑中花卉和廊檐下的璎珞,长笙俯身拾起那侍女落下的帕子。十四岁的雀昔进宫时的场景忽然浮上心头,那时候的雀昔说话仍旧似不好话的孩童,吐字里有些不合适的卷舌。她说自己不在乎二皇子心在何处,只要能伴他左右便可快乐。
又是两年过去了,如今在二皇子身边作为要挟长笙的人质,顾家小妹可还快乐?
雀昔并未悉心打扮,头发只用玉扣松松束了,将扇子折了撂在桌上。抬手径自在青花松鹤遐龄盘取了茶盏,提了金方壶自斟自饮,另一手仍揣在那青玉段子鼠儿兜里。礼数过后,长笙将带着的锦盒递上,有服侍在雀昔身边宫女打开锦盒,双手捧了盒中薏米核桃露奉与案上。
雀昔叫人新铺了席子,请长笙做与席上,道:“兄长可真有心了。”
亏得长笙父亲与尚膳房熟识,赶做了这份甜羹,这其中更特别加了桂花,都道是雀昔最喜之口味,想必这宫中苦闷,一品之下亦能增些乐趣。
长笙只记得他小妹原本是个怎样活泼的性子,现下竟变得如此沉静,便知雀昔在宫中过得是什么日子,心中酸楚,道:“前日里听闻小妹用药,如今身体可好些……”
雀昔一摆手,身边宫婢抹身转入屏风后去。不久,擎了一方白玉珠花出来。雀昔点了点头,宫婢将那珠花呈给长笙。长笙拿在手中略微一摸,便知这正是两年前雀昔进宫时长笙为她戴上的一色碧滕花扁方。
“烦劳兄长惦念,原本也都是些小事,无碍。”言至此处,忽地不往下说了,只长叹一口气。长笙更是胸中郁结,说不出话来。
“兄长,”雀昔站起身来,也不顾旁的径自往外走,“陪我走一走吧。”
“可这天气……”宫婢话未说完,雪已经纷纷扬扬的落到人头上来。忽如起来的雪,宫婢忙回身取了伞打在雀昔头顶。
“小妹……”长笙的声音隔了雪听来有些模糊,细细簌簌的雪落在红伞上。雀昔微笑起来,道:“原来青石板间的小草已经长的这般多了。”
雀昔由宫娥搀扶着,向抄手游廊里走。旁处的梅已经是要落得时节,可北地燕国的梅花却正是开的热闹。雀昔将手搭在那尚未被雪打湿的木棂上,道:“不过,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小妹原本是不明就里之人。只是乱用了些宫中的胭脂水粉,未料想起了红疹而已。小妹自幼习武,此等小病本就寻常,却不想燕王殿下挂心,竟然赠了药膏。无奈,小妹除却识得一个半字外只称得上碌碌之辈,不通药理。何况,燕王殿下好意,小妹如何能不领。这才涂与患处。不想这药味甚是浓郁,倒害兄长担心了。”
“啪——”
长笙没等雀昔再往下说,手便硬生生拍上了木棂。雀昔一惊,将手收回。见长笙面色凝重。雀昔自下生以来从未见过自家兄长如此对待过自己,忽地手足无措起来。呆了半晌只得尽力牵了牵嘴角,僵硬着勉强笑了一下。
“小妹可知燕王殿下是个怎样的人?”长笙将话问出来,自己心中也没有答案。燕王,二皇子是怎样的人,儒雅风流,闲云野鹤,看上去确乎是这样。长笙想告诉他的小妹,燕王绝不是她眼睛看到的样子,可是他又不知道该如何说,说了他的小妹是否比现在更痛苦。
宫娥又泡了新煮好的热茶自屋内送到游廊中来,给雀昔和长笙奉上。
“兄长,”雀昔踱步背对着长笙,擎了茶碗在右掌上,左手捏了兰花,食指轻轻拂过盏沿,任由冉冉香雾模糊了视线,“您想听到雀昔如何回答呢?”
“小妹,宫中自古便是是非之地。燕王也绝对不是你的良人,小妹你现下若是后悔,兄长必会带你逃出这金碧牢笼,离开这是非山长水阔。”
雀昔听过长笙说这一句忽地抬起头来,之后从鼻子里哼出一声笑,叹了口气便低下头开始饮茶。再也不说话,也不看长笙。雀昔觉得或许在这个时候,应该微笑着告诉兄长自己过得很好,自己选择在燕王身边很开心。然而,雀昔却笑不出来。
雀昔抬头望向园中,忽见梅树上两点杂色,细看却是两白头鸟栖于枝上,枝为白雪覆盖,寒冷中二禽鸟相依为命,互相依傍,互相依傍着对方,不由得口中道:“君家好乔木,其上巢三乌。一乌冲云去,两乌亦不孤。昼夜不飞去,经年守故林。”
长笙侧耳去听,圆中雪压梅枝头,微微有寻常人不辨的鸟羽摩挲之音。雀昔道:“兄长可曾有喜欢之人?”
长笙不答,低头端起茶盏。茶入口中,却是涩多于香,观瞧下来才发现这褐色茶汤微苦,静品时,舌尖略带一种香味,愈喝愈觉得陈浓,“这是……什么茶?”
雀昔道:“前几日身子欠佳,稍蹲片刻,便是酸痛难耐,虽是冷汗涔涔,面上却仍是做出一番笑意迎人。时有满腹牢骚,可又能与何人诉说,举目无亲,怎连如何开口都不知晓。再者,如许宫婢,多言几句,其人怕是又要乱嚼舌根。人言可畏。婢子中有月事不调,曾饮这茶颇有成效。近来只觉自身气色不能润泽于颜观,忧患抑郁,甚易疲惫,却难以入眠,便叫下人备这茶来饮。”

、附夜'7'

燕国甘露宫虽比不得京都皇城,然则构造巧妙。内有精致小园,独坐于东明殿南轩外。下临清池,碉路盘迂,自南轩渡桥而北,旁横冈寻石间道,山麓尽处有堤通小阜,池上为听雪亭,与隔水回廊相望,此一园为燕国观雪最胜地。再向前行,便是顾雀昔所居别馆。往日里尽可见孤云舒卷,轻烟飘渺,使青山浮荡,古亭影乱。
在这静寂冷寒的天地中,别馆空亭孑然而立,长笙只觉得这里似是有彻骨的冷寒、逼人的死寂。
雀昔将茶盏递与身边宫人,缓步走到长笙身边,道:“原观书中,见天地有南北之别,景致大小不同。浩淼沉碧,叠嶂层岩,风帆沙鸟,水竹云林,朝昏之气不同,四时之候不一。未曾不见字便心旷神怡,惦念着去各处看看。又道是寻常百姓家,晴岚漾波,落霞照水,家人候门,观望容与,收纶卷网,其乐何如。未尝不引人艳羡。只是,若心许之人志不在此,又如何能独乐于山水间?小妹唯愿,兄长永不知情事,云飞水宿,把浮生换了等闲。”
说到后来,两行清泪流下。雀昔本不愿在兄长面前伤怀,只奈何与至亲相谈,情伤不能自已。只捏了帕子,以袖掩面,丢下长笙,扭身独自向馆内奔去。深宫苦寒,雀昔亲历之后怎生不知,她自幼与兄长长笙为伴,又如何是甘心困于这小园之心性。可雀昔偏生喜欢上了燕王,纵有寄于云霭烟霞之志,却又只能眼看更漏子滴答间锁住沉沉春色。
古来书中最美之事莫过于情爱,每有求之不得,寤寐思服。复有一日不见,如三月兮,其间奥妙令人神往。惟不见,这情字最如那远树烟云,渺茫难测,是求也苦,得也苦。陷于其中之人,却往往不能自拔,以苦作甜,笑饮砒霜。只令人不解,难免有人感叹,情之一字,缘是前世孽债,轮回相报,无关风月。
长笙虽未尝情事,不懂其中玄妙,然则此番相谈之后,更是担心小妹。低头见自己手中苦茶,想起方才雀昔所说身上不适,忧心饮茶非是对症下药,恐怕对身体无益,思量之后,便往东明殿上去。
东明殿内外的太监似乎早在候着长笙,见他来了忙引其进殿。侍婢宫娥借垂手立于外殿,二皇子与内殿上独自下棋。听脚步窸窣之声,抬头见是长笙,便向其招手,道:“这棋局至此,本王正愁不解,顾将军来的正好,且与本王下一盘。”
长笙躬身施礼,低头称诺,坐于二皇子对面席上。尚未碰棋盘,只听二皇子落下一子,便道:“燕王殿下可是取笑微臣,这局棋已成定局,殿下手执白子乃是厚积只待薄发。黑子虽先占尽风头,却不知正是步步陷入白子局中。”
二皇子听罢笑道:“难怪连母妃都称赞你,顾将军不仅武艺高强,却连君子六艺也如此精通。这盘棋你连布局都未曾探,便知路数。况且,顾将军如何知晓本王手上棋子颜色?”
长笙摇摇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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