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铜壶惊花锁千门-第11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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戚萤听闻子墨这个名字忽地挣脱了老妇人的手,也顾不得危险就往前跑。她还清楚的记得,也是有那么一个晚上,屋里尽是不合时节的桃花瓣,小表弟跌跌撞撞的跑进她的房间。若非当晚表弟逃到戚萤屋中,他已经死了。那个表弟就叫子墨,自小画技出众。
戚萤一直到撞在人身上才停下脚步,画阁被火吞噬,附近的居民纷纷出来,年轻力壮的小伙子提水救火,妇人们紧紧抱着小孩和老人们一起站在稍远的地方只是叹气。戚萤拉住一人的衣袖眼睛死死盯着他,那人见戚萤神情紧张便摇头道:“这火起的太快烧的又太猛,子墨画师大概已经……姑娘若是他的家人还请节哀顺便……”
那人说完见戚萤面如死灰,像是立时散去了魂魄一般,也着实怕她有什么事自己粘上麻烦,待戚萤稍一松手便逃也似的跑了。戚萤手上捧着的桃花瓣落了满身,一定是表弟知道自己身将遇险才留下花瓣求戚萤救他,可自己为什么偏偏睡着了。戚萤心中悔恨对着那火一遍遍唤子墨的名字,却只是张嘴出不了声。忽地才想起自己早就被亲生姐姐毒哑,如今又眼睁睁看表弟死在自己面前,只觉得连哭都哭不出来,忽而头晕目眩,眼前一黑便不省人事。
再睁开眼已经不见火光,周围皆是树木,戚萤坐起身来顾视左右,似是到了城郊。冷风吹的似是有些清醒,再低头细看才发觉地上平躺着云冼。云冼脸上的面具尚未拿去,看不到表情,但见胸口起伏不定似乎昏迷着。戚萤挣扎着站起身来,才发觉身后站着顾长笙。
长笙面色怅然,墨色的眸内忽如浩海深不可究,忽又如水天连澈明镜,忽然又浅笑,道:“他是不该死的人。”

、戎葵'6'

戚萤猛地站起身来,脚下不稳一个趔趄。长笙伸手想要去搀扶,只刚碰到戚萤的衣衫便腾地收回手去,任由戚萤跌坐在地上。
戚萤垂着头,怔怔的看着前方,眼中却空无一物。现在想来,当年子墨说要去为之效命的那个人就是那位大人吧。难怪那一日在云冼家门外子墨不肯与她相认,只因那位大人眼线遍布天下,子墨或是触犯了那位大人,不愿牵连表姐戚萤。今日亦应是子墨知道自己有为难才留下桃花印迹求助于戚萤,可戚萤却偏偏错过了。戚萤回忆方才之事,忽然想起云府守夜的家丁都意外的昏睡过去,而自己也是因为服侍了前日里长笙留下的药丸才困乏睡去。所以其实长笙一早便知道戚萤于子墨的关系,故意不让戚萤知晓么?
戚萤尚不曾想明白便见长笙递过来一枚青玉佩,听长笙说道:“这是他的随身之物。”戚萤听闻这话不由得猛然回头,咬着嘴角死死瞪着长笙,眼圈忽地就红了。长笙虽然眼中看不见耳中却也听得出来戚萤转头之声,知她此时已将自己的恨的彻骨,胸口的话涌上来却化成眼中迷离的雾气,风直把发丝往脸上搔,竟似拿人的心去火上烤油上煎。那些不能说的话抓住他的湛蓝长袍,顺着那白云祥瑞纹理往上缠绕,锁在他的眉间,最终凝作一声化不开的叹息,在这无尽的夜色里永无止境的盘亘回旋。
手中紧紧握着子墨留下的青玉佩,戚萤想到自己昨日还感慨那位大人手下竟能有这般温柔儒雅的人,今日就目睹他能活活烧死一个人的残忍与冷血,不禁心里觉得悲凉又好笑。举头望,夜色凉沉如死寂一般,梅花纷乱落在身上像是点点血迹触目及伤。
远处不知哪个清苦的人吹起了笛子,夜寒孤笛水边栖,忆着西风古塞头。一曲落梅吹得苦,吹人不管听人愁'7'。戚萤知道,任何人一如她的母亲一如她的表弟,只要一朝为那位大人卖命便要视自己的命为草芥,说不定哪一天便立时死了去。只是死人已矣,活人却还要受无穷无尽的折磨。
冷墨欺云,似酝酿、秋雨茂陵。梦里故山沉黛色,吟边歌管变商声。更哀鸿,尔汝语零烟,和泪听'8'。
戚萤怔怔地听那笛子吹了半晌,俯下身去,在黑暗的夜色中将花瓣和着尘土堆积起来,只不过几下,手就磨得泛红。长笙虽是看不见,但耳中听声鼻中嗅泥土气息自然也明白戚萤是在为她表弟子墨造一个坟,虽然不能比什么墓也不能立碑,终究也算戚萤的一点心意。长笙想上前去说些什么,却最终也没有挪动脚步。柔云如锦,今夜始终也没有半阙月色。
诚如第一眼所见,戚萤是个柔韧的人,心中有多少苦痛都绝对不会与人说,也不许别人管,仿佛这世上的一切她都不需要。长笙虽然早知道戚萤是这样的人,却越不能远远的躲开她,不能由着她去过那些原本或喜或悲日子。雀昔说的没错,长笙就是一个轻易便把别人记在心中再也忘不掉的人。
风雨无情,打进窗棂,雨滴滴答答的敲在身上,管瑶只觉得湿了袖口便没好气的将外衫一丢,走到榻上去和衣躺着。
宫婢们在身边的时候觉得吵闹,而打发走了却又忽地想找个人来说说话。小婢子进屋填月麟香的时候管瑶翻了个身,面冲着帐外,眼睛眯着往地上看。
这婢子的湘绣裙儿不长,直将那双脚露出来。脚上的一双鞋是四季花嵌八宝缎子,白绫平底绣花鞋。纱绿锁线,绿提跟儿,蓝口金儿,木头底子,先下的时日穿着能比寒冬的毡底子来的轻便些。
管瑶想起前日里的事情就觉得心有不甘。早知皇后赐下那桂浆没毒决计要抢在左宁头里饮了那杯酒。都怨卲初听那些御医劳什子的闲谈,害的自己也乱了方寸,独独便宜了那左宁。现下倒好了,左宁既没被毒死也没被责罚,反倒是得了三皇子的喜欢。
院柳稍上,扑棱棱飞来一只黄鹂鸟,啼啭呖呖。京都洛阳的新柳已经开始抽芽,隔了新碧纱窗看去一片青耿。坐在席上的三皇子项景昨夜似喝多了杏花酒,醉意还印在脸上,画阁内绣幕犹垂,永宁整理好衣衫缓步绕过屏风出来见三皇子已经做在席上,忙紧走几步上前微微的欠身下了个半礼,顾盼生姿,眸中灵动有光。
三皇子项景一向喜欢聪敏的女人,所以在永宁抢着饮桂浆的时候就特别留心于她。项景挥手示意左宁平身,道:“坐下吧,本王有事问你。”永宁见三皇子面色凝重心知他必不是拿寻常小事来逗趣,当下坐直了腰,低眉顺眼,一个字也不敢说。
项景也不管左宁怎样想,便道:“辽东边关战乱,前日里王兄来信请龙婴将军协助出战,王兄他早已远离皇权之争手上亦无甚兵马,此次辽东之乱父皇又不允本王亲去。依你之见,本王是否该派龙婴将军出战?”
左宁不曾料到三皇子竟拿军机大事来问自己的意见,若是直接说自己不敢干涉朝廷重事必定会惹三皇子不快,心中忐忑,眼睛只盯着案上摆放的糕点蔬果。将事情在脑子里来回想了几遍才怯生道:“范大夫如何说?”
三皇子项景叹了口气道:“范大夫大概是老了,一味的担心龙婴将军不在本王身边,本王的安全不能得以保证。”
左宁起身离席在三皇子面前俯身跪倒道:“嫔妾愚笨,不敢妄断朝政。只是既然范大夫亦如此说,想来那龙婴将军必如您的左右手一般。若您此次派龙将军去往辽东直如壮士断臂,燕王现下虽是无心争权,然则世事难料……”
话未说完,三皇子忽地拂袖而起喝道:“大胆宫婢,竟敢私下揣度皇子之心,诬蔑燕王有反意。本王念在你曾舍身相救暂且免你死罪,自今日起你便在这屋中好好思过,以后都不用来见本王了。”
注'7':《夜笛》宋·林昉
注'8':《满江红》寇梦碧(1917—1990)

、戎葵'7'

桃花贬去又梅花,算何妨,刘郎重赋。人生逆旅,总休问,故居新主'9'。
管瑶在榻上也躺不安稳;起身坐于案前;越想越是不甘;越是觉得气苦。竟是怔怔的掉下眼泪来。宫婢送来宫中新酿的杏花酒,见管瑶兀自在流泪,连忙劝慰道:“瑶姑娘心中若有什么难过事也千万当心自己的身子。近日里三皇子繁忙的很,姑娘您也是知道的。不然依姑娘这般美貌又怎么会被冷落。”
管瑶正懊恼的很,哪里有心境饮酒,听了宫婢安慰的话更觉得上天对自己不公平。只觉得心里闷的慌站起身来又坐下,却又不能安生坐着,一下子又站起来往门前想去透透风。却一眼瞥见院中有一日垂头丧气,漫无目的地走着。那人头发用玉冠束了起来,身穿一袭松绿锦服,内松外紧十分合身,不是三皇子又是何人。
管瑶眼睛滴溜溜一转忽地有了主意,疾步回屋内将那杏花酒倒入耳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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