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觅兰一侧拧了帕子过来给我净面,一侧笑道:“还没有呢。方才王爷来时您正睡得香,奴婢听见王爷留夫人在府邸住上两宿陪陪您。”
“王爷几时来的?”阮暨岑这两日已经循例上朝,自我小产后便一直在府上养着,也不知玄武帝究竟如何了结此事。纵然相信阮暨岑自是私下处理了春香而未将她交予宫中发落定有缘由,然而到底,也不是没有一点怨怪的。我每每忍不住想开口问阮暨岑,见他小心翼翼,关怀珍视的神情,总是话道嘴边又强咽了下去。
觅兰扶我坐起来,在我身上覆了织锦镶毛披肩,道:“您刚睡下王爷便来了,坐着看了您半晌才走的。”
正说话间,便见阮暨岑款步走了进来。他见我已经起身,微笑着走到床畔一把将我抱起。他忽的这样动作,也不由将我一惊,低呼一声,急忙搂住他的脖子。他越发笑得得意,在我额上印下一记吻,笑道:“大家都在等着你用膳呢。”
我心中疑惑,阮暨岑已经抱着我几步到了偏殿,却见爹爹额娘正落座席间,噘着浅笑看着我们。我忙道:“快放我下来,这样衣衫不整的,不合礼数。”阮暨岑只笑不语,抱着我在席间坐了下来。额娘笑道:“你身子未大好,还讲究这些做什么?况且王爷都不与你介意,我们做爹娘的还跟你计较么?”我面上一红,低低看阮暨岑一眼,他也正笑着看我。
阮暨岑对爹爹额娘极为客气,对我甚是呵护体贴,时时为我夹菜添汤。一席之间,其乐融融。
夜里,我与额娘同塌而睡,我面壁朝里,额娘的手一下一下在我肩上轻轻拍着。帐内无声,这样的夜晚,每个母亲都应该是殷殷柔情的依在孩子旁侧,轻声哼着童谣,满心欢悦的哐哄着孩子入睡吧!然而,我的孩子却再不能……心中悲伤弥漫,两行清泪无声无息的滑落下来。
卷二 第一百零一章 诉心
大雪不依不饶的狠下了几天也未有放晴的迹象,脚上的冻伤已经恢复得差不多,只是心里的愁苦却似窗外沉积的落雪,越发的厚重沉抑。阮暨岑这两日好似愈发忙碌起来,来望月轩尚坐不到片刻便被小顺子寻了去,我虽逐步不出望月轩,亦听闻府上时有贵客往来,心下由不得狐疑不安,时日拖得越久,这事儿倒也像块石头搁在心里,越发不宁静。
我站在窗棂旁静静凝看着漫天簌簌飘落的雪花怔怔出神,怀中的小手炉已经冰凉却犹不自知,偶尔有一片六凌雪花自窗外筛进来,落在我手上融成了水。
觅兰拿了银狐软毛披肩为我系上,“福晋身子才好些,不要太劳神了。”又摸了我的手,惊道:“手这么冷,再受了凉可怎么好!”旋即攆了窗棂,扶我在熏笼边上坐好。翠儿也连忙换去了我怀中的手炉,一侧搓着我的手帮我回温。
心中烦闷,只觉得殿内温湿的空气压抑得叫人连呼吸也难受起来。我不想再琢磨,将手炉放在榻上,随手拿了一件银白底色织锦镶羽斗篷便往殿外去。
觅兰忙道:“外面正下着雪,福晋要上哪儿去?”
翠儿也忙拿了小手炉急急追上来,劝说道:“福晋身子还未大好受不得冷,况且才刚能下床走动几步,殿外又积了这么厚的雪,不如奴婢先吩咐人清干净了再出去也不迟啊。”
我也不顾翠儿的劝说,兜上风帽边走边说道:“不过是想散散心罢了,莫不成还要闹得整个王府里的人都知道?”
觅兰与翠儿自是知道我性子犟起来谁也劝说不住,也连忙拢了斗篷追出来。我只想独自静静,回头道:“我一去个人走走便回,谁也不许跟来。”
翠儿苦着脸看我,却也不敢再劝。才走出门口,觅兰又自我身后唤住我,“福晋带把遮雪小伞在身边吧。”
我伸手接过,对她道:“不用担心,我去去就回。”说罢旋身而去。
雪子纷纷,连绵无尽的下着,好似永远也停不下来,漫下无穷无禁的寒冷与萧凉。小羊羔皮的暖靴踏在雪地上发出轻微咯吱咯吱的响声,一路遗下的脚印很快便被簌簌飘落的雪子遮住,消失在漫天素色的冰雪中。
雪路难行,我撑着小伞一步一步沿着淢湖缓缓走着,小羊羔皮暖靴好似抵不住雪地里的寒气,脚上一阵阵抽搐的疼。我步履略显蹒跚起来,小伞上积了一层雪子,稍稍一动,便纷纷落下。元宵节时在淢湖两畔的石栏系上的各色风灯犹自挂着,上面覆的积雪遮了原本的颜色,只是一色的白,偶尔一阵风过,发出稀落的叮铃声,似哀鸣般尤叫人心凉伤感。
蓦然想起春日里曾与阮暨岑在这淢湖畔上共曲《广寒相思》。他眼含深情,温柔对我说:“《广寒相思》蕴含着先帝的浓浓深情,岑亦效仿先帝,早已为心中唯一作了一曲。”
皇后曾在我面前那样隐晦提起淑妃入宫之前与阮暨岑有些交道,然而这交道的深浅又究竟如何?《同心》,这首为心中唯一作的曲子,淑妃却也知道。她在弹奏《同心》之时那样哀怨伤感的神情犹如大石狠击在心,只觉得心里头的疑惑越来越多。
气力似一下子被泄尽,只觉得身心皆是疲惫,手中的小伞好似也拿不稳般颓然落地,只身站在雪中望着风灯怔怔出神,任由雪子落下,染白了我的衣裳,润湿了我的脸庞。身子渐渐转凉,竟有些辨不清究竟是雪凉些还是心凉些。记忆在眼前碎裂成一片片,混乱交错,两年的光景好似只一瞬间,却又像过了一生那么长久。
本以为借着寒烈的冷风可以吹散思绪的愁云,未料心境越发凄然。
身后传来积雪松动的声音,有遮雪小伞替我挡下了纷纷扬扬飘落的雪子,片刻的静默,身子已经覆上了一件厚实的披风。
“身子还这么虚弱就这样站着吹风,你就这么不顾惜着自己么?”
我转过身子,魏锦正以一种难言的目光看着我,神色复杂,眼中蕴含着脉脉温情、慌乱与怜惜。
没想到竟会在这里遇上他,收敛了心下悲怀,歉意一笑,方道:“成日呆在房中自怜自艾,倒不如出来走走的好。”
他凝视我,道:“你身子的伤病我可以替你医治,但心病却只能靠你自己,切莫要太过劳心。”
我心中凄苦难言,他曾劝过我多次,要我放宽心些,否则五内积郁,伤心伤身。我却总总不肯去听,用心太多,若不然也不会只站了不足半个时辰便小月了去!
细细想来,魏锦开的安胎的方子我总按时服用,况且当时我已经有四月身孕,便是胎象不稳,也不至于这般轻易滑胎。似有一个线头忽然被抓住,整理了痛悔的心思,道出自己心中疑问:“自我怀孕之后胎象总是不稳,除了用心过多之外,是否还有其它缘由?”我顿一顿,再道:“当初我中藏花红的毒可是会对身子有损伤,体内会否留有残毒?”
魏锦眉头微蹙,仔细思量半晌,道:“当时你摄入的分量并不太多,我替你调养多日,之后也无异常或不适,留有残毒一说,大致是无可能的。”
心境苍凉,默默不言。忽然想起他的披风正系在我身上,连忙伸手去解领系欲褪下还他。魏锦轻轻按下我的手,重新将领系替我系好,道:“披着吧,想必身子都通凉了,遇上像你这样的病人,最是让人头疼。”
我微微一笑,抛开心下思绪,道:“既然已经遇上了,不如再陪我走走。”
我与魏锦并肩而走,中间保持着一步的距离,遮雪小伞只够得住一人,几乎全数都替我挡了。走了一会子,魏锦身上已经覆了薄薄的一层雪。我停下脚间步子,心中已经有了决定。我并不回头,只背对魏锦低声问道:“若有机会,魏大哥可愿意回宫任职?”身后静默无声,那样静,仿佛悠悠天地间,唯有那素白雪子纷纷扬扬,自开自落。
卷二 第一百零二章心意决
第一百零二章心意决
回到望月轩,觅兰连忙过来服侍我脱下身上的披风,触手之际微微有一瞬间的停滞,眼底亦有一丝惊异划过。我将她的举动一并收入眼底,心底默默叹息,她终究放不下。觅兰不语,低头轻轻拍去披风上残留的雪子,虽有遮雪小伞为我遮挡,但肩头仍然覆上了一层银白。我与魏锦静默无言半晌立于风雪之中,他心意我已了然于心。他离去时那清浅一笑,眼底却蕴含着深不见底的沉重。皇宫……于我,于他,何等不是深入骨髓的沉重
我本不想做解释,又忧觅兰多心,只对她道:“方才在路上遇见了魏大哥,隔日待他来的时候再将披风归还他吧。”
觅兰明白我语中所指,勉强一笑,方道:“也不知可是年岁大了,记性总是有些不济,奴婢过会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