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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为慕容自己就躲在唐大的地盘上,我找到她的时候,她面前的一堆柴禾已经变成了碎片,最适合拿来引火……
而彼时的她依旧满怀郁愤地劈砍那些木片,看起来整个人都不好了。
当我出现的时候,慕容丢了手上的斧头,拖住了我:“走,咱们姐俩儿喝酒去。今儿个不醉不归。”
——于是,在崔夫人忧伤难抑的这一天,借酒浇愁喝得看到月亮都成了两个的反倒是被禁足不许上战场的慕容和被禁足不许去襄州的我。
慕容的酒品实在称不上好,大概只能算是比我好些——我喝多了是会哭闹的,可慕容喝多了就是说话,不停不停地说话。被酒杀得略哑的嗓子配着幼兔般红红的眼睛,看着怎一个沧桑了得。
另外,慕容的酒量也就比一杯倒的陆慎好那么一点儿,我还没醉呢,慕容已经握着我的手,开始讲掏心窝子的话了。
“你知不知道……”以这话开头,她定是有一份长篇大论了:“我做梦都想回到军中去,我想平叛啊,想回家……我家在范阳,对,就是那个安禄山的老巢。”
我突然就想起了我和她相识的那天,那个作恶的员外,貌似也还是在范阳的地界上?
“我姓慕容。”她的目光投向小院的矮墙外,开始了自说自话的回忆:“我家是幽燕大族,男儿尚武勇,女孩子却被认为就该躲在深宅大院里头——我不愿意,我想像堂兄们一样成为军人,叱咤风云,跃马横枪。我的武艺绝不比谁差些,但哪支军队会要女人呢。后来费尽心思打听到天策会收女兵,还有女军营,我就偷换了男装跑出家门。可这下族长家主们却不依了。后来他们说如果我能把那个家族叛徒——嗯,就是那个员外——给杀掉,他们就同意我重归家门,但,是以男儿的身份。”
我一怔:“这……”
“换句话说,他们家里的我,已经不存在了——但就算这样,我也还是关心他们的呀,那些一脑袋糠的糟老头子们,也算是我叔伯爷爷们呀。幽燕沦陷,我想回去救他们啊,这些……崔校尉这个混蛋,这个混蛋。”慕容砸了酒盏,恨恨道:“凭什么女人就不能上战场呢——七虞,你们回来之前不是在睢阳么?我听说那里的女人,纵使是民女,都可以上城头抗敌,那凭什么我一个军人却必须龟缩在这里……”
“那是因为睢阳要守不住了——对了,我还不知道那边现在怎么样了呢,”我想缓和她的情绪,便道:“那个张大人还是挺好玩儿的,他送我们去刺杀敌将的时候还给小陆敬上送行酒,你知道,小陆是个一杯倒……”
可我话还没说完,慕容脸上便浮起的凄凉笑容是怎么回事?我的语速越来越慢,终于停下:“你……怎么,你有什么要说的么?”
“睢阳半个月前就沦陷了。”慕容盯住我的眼睛:“陆慎不让我告诉你,但……沦陷之前,全城什么吃的也没有了,张大人杀了自己的爱妾给士卒吃……”
我一惊,突然就觉得刚刚当下酒菜嚼下去的几个蜜饯果子在胃里头造反,闹着要出来。
“……如果那时候,你们还在睢阳,能撑得住么?我猜,若是让我吃人肉,我宁可去死。”慕容的声音带着几分自嘲:“但是陆慎和崔校尉……他们就难说了。或许男人和女人到底不一样,只要能打赢仗,他们确实是什么都能做吧……真这么说的话,女人,的确不适合战场啊。”
仍是秋日天气,不算冷,可我分明感到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算啦,”慕容拂袖而起:“总有一天叛乱会平定,到那天我再回天策府,有本事他姓崔的还拦着我!”
我却一把把她拖回来:“那你和我说——襄州现在怎么样?”
“还没打起来。”慕容手托腮,脸蛋儿上沁出柔润的红晕,和她英气的面容倒有些不搭:“陆慎和老崔他们过去说不定就开始打仗啦。说真的,七虞,我觉得襄州不是那么好打下来的,你别太担心。但守城这种事,无论如何都不会太轻易。”
……到底是不用太担心还是要担心一下啊。我这里纠结混乱着,慕容却又捡起了刚刚被她摔翻的杯子,朝我一示意:“我干了,你随意。”
直到第二天早晨,我头痛欲裂地醒来时,才突然想明白一个问题:慕容那是把杯子摔过一次了啊,那里头的酒已经泼出去了吧……?
等到夕月推门叫我去吃饭时我的头就更疼了。因为夕月很悠然地提了一句话:“昨儿你和慕容都喝高了吧?怎么在菜地里争着抢着要劈了唐大呢?”
……这绝对是假的,我酒后失态最多是去菜地里见菜踩菜见草踢草,杀了唐大?别说我没那个心情,我也没那个本事啊。
“就算唐大穿着一身木头色的衣服,他也绝对不是根柴啊,”夕月像是想到什么好玩的事情,笑得花枝乱颤:“他一边跑,你们一边在后头追……”
真没良心。我默然,这种糗事知道就知道了吧,还非要说出来让正主儿也糗一下是什么居心。
而进了饭堂,我就更加揪心。慕容小脸儿通红,挽着弄沉师姐的手,美人慵懒地靠在她身上明显是酒还没醒的样子。我的位置在她旁边,过去了才听得到弄沉师姐苦闷的小小声:“七虞,你再敢和慕容喝酒我就和你拼了。我好不容易弄来的桂花糖昨天被她全部吃光了,没糖吃你让我怎么活呀?”
我正头疼要不要赔师姐的桂花糖,那边唐大端着点心盘子进来了。我忙着打量啊,好歹他是没受什么伤,可是路过我和慕容身边的时候,脚步都有种微妙的飘忽感……
这世道啊!醒酒醒得早是错吗?我恨不得找朵酿师母要块面纱把脸盖住的时候,弄沉师姐给了我这一天之中最大的一打击:“对啦对啦,夕月月有没有告诉你昨天你们追打唐大的事情呀?你们把蔬菜都踩坏了,夕月说让你们去补种呢……”
补种是什么样的概念啊!我在劳作中诚恳地于心中默默和唐大道歉了万遍——他真的不容易啊,冰魄这么大的菜地,这么大的菜地!他居然能一个人种过来,这岂止是一个奇迹可以形容的……
而我,如今也要去重复那个奇迹了。
慕容依旧醉酒状态不可依靠,而师门的一帮祸害都列队在田边,望着手握碧绿菜苗要死不活的我。
幸甚至哉道姑师父不在,不然我要如何和她解释这个全无美感的画面!
不过,说到这个,突然有点想她是怎么回事呢,要……要出去找她么?
这个念头在我种完菜仍处于半死不活状态时被冰魄的现实领袖夕月给坚决否定了:“你出去干嘛?陆慎走之前可是把你塞给我照顾……呃,你别,别拽着我袖子……这样吧,如果官兵能收复长安,我就许你出去,好不好?”
、第五十三回
那一刻,我觉得夕月完全就是在应付我。
要知道那时官军在战场上的表现,只能让人心生无尽悲愁,恨不得一死殉国免得看这江山破碎生民涂炭……收复长安,我们固然都是希望的,但真要让官军做到这个,至少我个人来说是没什么信心的。
真要让我等到长安收复了再出门,就算估计再乐观,受受师父家的崽子大约都能熟练操控几十条蛇在草地上穿梭着摆出“二缺”俩字来形容我了……嗯,没错,朵酿师母暂时那里还没有喜信儿——于是你该明白,我对官军的战斗力是何其没有信心了。
“唐雪燕不在,现在我就是冰魄辈分最大的人!”似乎是为了突出她的权威性,夕月还叉了腰,脸上似笑非笑:“你不许偷偷跑掉!不然我一定捉你回来的——哎呀你干嘛这么看着我,她不会有事的我和你保证!你那个师父就是一条青虫,啊不,一只蟑螂……嗯,一窝蟑螂。蟑螂都死绝了她也不会有事儿的!就算她别的本事都没有,但说起逃命的话绝对是一流高手没有错!”
好吧,我不知道我师父是不是逃命高手,但明显我不是。
我确实是存着背着夕月偷偷溜出冰魄的心思的。甚至连她的威胁都没吓住我,当天晚上我就默默打好了一个小包袱打算逃逸——然后我推开了卧房的门,然后我闻到一股香味儿,然后我栽倒了。
“朵酿她们配毒还真是有一手!她和我说这药粉人闻了就会晕,我还以为她有夸张呢,结果别说七虞了,我自己都差点昏过去呀!”
——我醒来的时候,还没有睁眼,便听到外头传来这样可以用“兴高采烈”形容的谈话声,谁能想象那一刻我心中的冰凉?
好吧,简单直白并且不煽情地说,这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