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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打了个寒颤:“唐家堡……首领是唐门出来的?”
“不知道。不过肯定和唐家堡有些什么联系。”道姑师父眉尖一挑:“受受就跟着去了,临行前小妹子捧了俩蛇蛋给他,就是现在那俩蛇,那简直是受受的命根子啊——好吧我接着说,受受和唐雪燕去了唐门,治好了毒,一心回苗疆见妹妹,然后俩人分道扬镳各走各的路。但是,他们都忘了一件事,受受是被人毒翻了丢在河边的,他不认识去那个苗寨的路,而彼时,唐雪燕已经哼着小曲儿快活地返回了中原!”
“……”我默然了。
“再后来,唐雪燕在洛阳某小镇街头遇到了背着蛇卖艺的受受,从此……哎,时间过去太久,唐雪燕也找不到回苗疆寨子的路了。于是她就一直对可怜的受受有亏欠感——要知道,如果她没有说‘这位小哥,你不想再尝尝咱们中原的吃食吗’的话,受受的毒永远不会发,他会在苗疆过着幸福的小日子啊。”
“……所以受受师父至今不曾娶亲?”
“大概也许有可能。”师父摊了摊手:“那毒药貌似还有后遗症的,受受会慢慢忘掉中毒以后到解毒之前的所有记忆……所以受受就把所有的事情都写在了纸上,三不三儿的拿出来看看。可怜痴情人啊——所以我才没有真的杀掉他的蛇,毕竟我还能去见军爷,金鱼可以再买鸡汤可以再炖……喂,快点表示对为师我善良心肠的敬佩啦!”
我应付差事般的点点头:“师父心地慈善温柔可爱”,心中却被受受悲伤的故事塞满了。当然,道姑师父和受受师父是一对宿敌,所以道姑师父的讲述未免有些太轻松。可是如果设身处地地想想看,一对情人分手时原以为不久便可以再会面,从此天长地久永不分离,但却因为“我迷路了”这种让人只好说“这算啥啊”原因永别于世间,这是一个多么悲哀的故事!
我找了个借口,忧伤地踱出门外,不知不觉就逛到了受受师父门口。却发现他正蹲在草丛里头做什么。
于是我蹑手蹑脚地跑过去,找了根小棍捅了他的脊背一下——嘛,同情他是一回事,但不要在被同情的人面前表现出“你好可怜”则是基本道德准则。为此我不惜再让受受师父更受伤一点儿。
果然,受受师父从草丛里猛地弹了起来,就像一只小雀。等他看清是我,才长出一口气:“死丫头,你能不能稍微有点……尊师重道的念头哇?”
我笑眯眯地问:“那么——‘尊敬’的受受师父,你在干什么呀?”
“不许叫为师受受!”他警告了我,又道:“刚刚打了好多喷嚏……不知道谁在念我,大概是伤风了?所以来找点儿草药。”
我“唔”了一声,心知如果受受师父的喷嚏是由别人的议论引起的话,那十有八九是因为我和道姑师父的密谈。但受受师父大概会以为是远在天边的妹子在思念他吧……
想到这儿我的眼眶又红了,受受师父奇道:“你怎么了?……啊……那牛鼻子妞给你讲我的故事了是不是?”
我尴尬地笑了笑,决定遵守和道姑师父的诺言:“呃,似初师父说不能告诉别人是她讲的。”
受受师父的嘴角一抽:“……这牛鼻子妞儿,真是……爷和她有仇吗?!”
气氛益发尴尬下来,我决心做点什么,于是伸出爪子扯住了受受师父的袖子:“嗯……那个妹子好看吗?”
“什么妹子,叫师母。”受受师父虽然呵斥了我一句,但眼中却瞬间闪过了幸福的光彩:“为师的眼力能看错吗?绝对漂亮,似初和她比就是一柴火妞儿!”
……能把道姑师父比成柴火妞的大概也只有陛□边的太真贵妃了吧?我嘴角微抽,心道情人眼里出西施这话果然不假。
“那她到底长什么样?”
“她么……”受受师父脸上的笑容凝固了:“我忘了诶。早知道应该把她的长相也记下来的,嗯……我只记得我第一次见到她的时候,她头上和脖子上都挂着亮闪闪的银饰,光着脚,踩在特别清澈的溪水里头,脚腕上也带着银铃铛,跑过来叮呤当啷地响。特别好看——苗疆的山水秀美,阳光也有种柔和感觉……和中原不一样——哎呀,说是说不清嘞,反正你知道她是最漂亮的姑娘就够了!”
写满温柔回忆的脸上一瞬间涌上的忧伤凄凉什么的最虐心了。我望着受受师父突然很有点儿潮的眼眶,心里骂了自己若干次。
我问了一个多么残忍的问题啊。
就在这静默而忧伤的时刻,受受师父突然微张了嘴,快速喘息了几下,然后打了一个奇大无比的喷嚏!
我被吓了一跳,他则挥挥手说:“你先回去吧……为师大概真的伤风了,嗯,接着找草药。”
我突然很希望刚刚他的喷嚏是因为那个苗疆的妹子在想念他。于是,忧伤和一种难以名状的美丽情绪填塞了我小小的胸膛,我朝他门口盘着的大花和二花挥挥手,权当招呼,然后往回走了。
半路路过盈袖师姐的房间,听见她在弹琵琶,我驻足听了一会儿,然后进门问:“师姐这是什么曲子?”
“《半生错》。”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就哭了出来——我真是个感情充沛的孩子,眼泪鼻涕抹了搞不清状况只好哄我的盈袖师姐一身。直到受受师父座下另一位名叫弄沉的师姐溜达进来,塞给我一大块糖我才慢慢转忧为喜。
那一年我九岁了,第一次见识人世间所谓爱那不怎么欢乐的一面。
、第五回
在听到受受师父的故事之前,我一直以为恋爱啊什么的就是像道姑师父一样。两个人一见钟情什么的,情投意合什么的,然后你来我往,郎情妾意,执手江湖,纵马扬鞭,狼狈为奸……好吧,最后那个词依稀不是这样用的。
反正道姑师父的恋爱甜蜜得要命——真的是要命啊,要的是我的命啊。师父一去就是三四天不回来,一回来没两天又要走,于是我只能在毫无指导的情况下拎着琵琶的弦一次又一次地挥,真是格外凄凉……但我到底还是个小姑娘,面对这一切,心底下的感觉还是羡慕的;并且暗自下定决心以后也要勾搭上一个将军。
后来受受师父说其实当兵的大多是糙汉,像道姑师父勾搭到的那种简直百里无一。
而恰好此时道姑师父就在旁边,她“嗤”地一笑:“哎呦喂受受,和我徒儿乱讲可是会咬到舌头的哟!仙姑我什么时候主动勾搭过男人了?是他追求我的!”
受受师父回之以另一“嗤”:“你的恋爱故事别人不知道我还不知道?肯定你是去长安鬼市买什么东西被他抓了,然后你巧妙地用色相诱惑人家让人家把你放了,从此还对你念念不忘,对不对?否则人家怎么会在那么多排队买金鱼的姑娘中间一眼认出你来!”
“不对!”道姑师父有点儿心虚地叫道:“首先我没有用色相诱惑他,其次就凭他也抓不到我好吗,他最多抓到那个贩子……”
“你怎么不说出你自己摔了一跤没跑掉的事实呢。”受受师父手一摊,对着已经换上惊恐脸的我道:“你就不要相信你师父的这些故事啦,她根本就只捡好的一面说。被那军爷追过整条朱雀大街的那一幕她肯定不告诉你。”
“你怎么知道的?!”道姑师父急了:“你在……”
“不才正在朱雀大街街边的洪福客栈小住……半夜无聊,凭窗饮酒,忽见一女风驰电掣而去……后头还跟着几骑金吾卫高呼站住。”受受师父的脸上露出压都压不住的促狭笑容:“我就那么一看,嘿,这妞怎么那么眼熟啊,这不似初吗?不行,就冲咱俩都是冰魄的人这一点我也得帮你!是不是?所以我纵身一跃,在房顶上追踪你而去,不过你当时忙着逃走,大概没顾上看我。”
“受受!”道姑师父已经明白了,尖叫道:“那个从屋顶上丢了块瓦片绊倒我的混账就是你吧!”
“你别呲着个牙看起来要打我似的——第一,我不怕你,第二,不是我把你绊倒,你认识得了你家军爷吗?就冲这个,以后就算你生了崽,那也得认我当干爹!”
“你!”
后来我终于像用几块破布拼一个布娃娃一样艰难地整理出了师父和她家军爷好上的过程,真的不容易啊。所有我知道的信息都七零八落的,这样还能总结出一个故事,我在某方面还真的是有堪称过人的天姿的!
那天,年方十五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