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忆起张子山那日说的话,又想到方才孟章之言,深衣心中猛的咯噔一声。
夕阳投下的摇摇竹影,不过稍稍欹斜了些许。
苑中还在斗的人已经不多。大火绵延到内苑,深衣栖身竹巅,也能感受那炙身热浪。
孟章一品和另外三名杀手已经追逐到苑心方形水池之侧。
孟章一品九环捭阖,时而散开旋飞,时而合作一束,与陌少右手长索缠斗。
陌少足下已不如此前自如。下盘不动,身如杨柳折下,头颈偏开,口中长刃穿过盘旋而来的三枚铜环,嗡嗡然铮响如玉片叮当,斜摆处将铜环甩入池中。
那孟章咒骂一声,趁他折腰之际一蓬梨花暴雨散去,陌少被迫得伏身于地,接连几个翻滚,梨花细针尽数打在身侧地上。
掠阵的三名杀手趁势而上,深衣飞身而下刺死一个,而另两个已经扑至!
深衣惊惶间,但见陌少头颅微动,雏凤清声,那耳上凤饰激射而出,精准钉穿了两名杀手的喉咙。
铜环铮鸣又至,陌少弹身而起,长刃脱手飞出,掠穿如梭铜环,另一手持刃强力刺向孟章。
孟章身形如魅,爆出一团黑雾,隐匿而去。陌少一掌拂开,黑雾尽散。
深衣眼见孟章展眼间已至陌少身后,展袖暗袭,方要惊叫提醒时,却见陌少手下革套陡然向前疾滑而去,后柄变作前刃,恰如银瓶乍破、铁骑突出,虽未回首,那一刀却已经扎穿了孟章的胸膛。
一霎剧变,尽在电光石火之间。
深衣方知那无柄陌刀的奥义所在,前击后突,全无死角。
陌少缓缓抽刀而出,孟章圆瞪双目,摇晃了两下,仆倒在地。
陌少也终于站立不住,危危然似乎就要摔倒。深衣疾奔过去扶住,忽的只见地上孟章目中凶光一现,竟似是回光返照。双袖扬起,两枚弹子流星般飞了出去,撞在墙上,激起漫天红雾。
“陌上春!你也别想活着出去!”
然而就在孟章扬袖的那一刹,陌少一把揽过深衣,纵身跃入苑心方池之中!
深衣看向孟章的最后一眼,只见红雾所笼罩之处,那些伤重濒死的杀手嚎叫出声,面容扭曲恐惧至极。
沉入水中,深衣被陌少抱着一路深深下潜,深衣只见到身后的七叶琴精一路紧随着变紫变黑,纷纷扬扬像黑雨一般在水中下落。
心知孟章那毒奇烈无比,只得追随陌少一路飞快向下游去。
很快就没有了光亮。深衣此前憋住的那一口气渐渐用完,然而此时置身湖水深处,上方剧毒,要向何处换气?头晕脑胀起来,心中正焦急时,只觉得被陌少勾入怀中,摸着她的脸将一根牛筋管喂入了她口中。
深衣贪婪地吸了一大口气。
原来陌少这双色夹衣中,都置有气囊,以供潜水之用。
深衣却不知这伸手不见五指的水中,陌少是要将她带向何处。她知道陌少这薄薄一件夹衣,所贮之气有限,两个人支持不了太久,吸了一口之后便舍不得再吸,只是极力憋着。
陌少似乎亦知晓这一点,潜行更加迅速。
就在空气行将用尽时,深衣觉得触上了滑腻有苔的湖壁。
陌少摸索了一番,水中运掌击开一片土层。深衣只觉得身边出现漩涡水流,二人借势潜了进去。蜿蜒向前,深衣隐隐觉得恐惧,却不知陌少触动了什么机关,似是一面石门应声而开。陌少带着深衣顺着水流挤进去,那石门又嘎轧闭合。
淹没了两人的湖水瞬间下落,很快就从地下的不知何处暗道泄走。
深衣大口呼吸,惊诧无比——这一刹海的秘密远非她所知的那些,竟然还有这样的机关秘道!
失去了水流浮力的支持,两人双足落地,陌少又是几步踉跄,扶住了石壁,又打开了一扇密闭石门。
冷冽的寒气带着浓烈的铁腥气味迎面袭来。
深衣只觉得眼前火星一现,明亮灯光飞速蔓延开去,一个开阔而巨大的石室顿时呈现在眼前,衬得她如同蚂蚁一般渺小。
忍刀!
堆成小山一样的高的忍刀!
深衣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刹海的传说,竟然是真的。六千多把忍刀,果然还埋藏于地下!
只是可能谁也没有想到,逆相韩奉当年挖掘地下武库以贮藏兵器,竟是挖到韩府外面去了。所以即使掘开了一刹海,仍然没有寻到那六千忍刀。
数十年不见天日,地下蒙尘,这些忍刀竟还都刃亮锋明,在跳荡闪烁的灯火之下,寒光凛凛、杀气逼人。
不光有刀,还有许多水晶匣子一样的庞大物事,却不知装着什么东西。
深衣心头一片空白。
方才发生的事情,以及此时眼前所见到的一切,令她应接不暇。
陌少。
深衣猛然回头,只见陌少落在后面,跌跌撞撞走了两步,忽的如玉山倾颓,跌到在满地的泥泞里,溅起一片泥水。清清楚楚地看得见耳后那一个朱红篆体“春”字,鲜血一般淋漓刺目。
她茫茫然走过去,只觉得有一片雾蔽障了自己的内心。
陌少吃力挣扎着撑起身子,深衣抽出匕首,手臂颤抖着,压到了他的脖颈上。
深衣听到自己的牙齿在不受控制地打着战,磨出生硬的字眼来——
“你——不是——莫陌——”
眼前这个人,是凤还楼九仙夫人的儿子。
楼主说,凤还楼对他有十二年的养育之恩。
他那一身的武功,只怕恰如张子山所说的,师从于扶桑黑忍者——倚天。
他不会用毛笔写字。
他不懂得弈棋。
绘画书法奏琴斗茶所有王孙公子都会的东西,他一样也不会。
他根本就不认识紫川郡主。
不是莫陌在失踪的五年,变成了一个凤还楼的杀手。
而是——眼前的这个人,一个天生的杀手,在莫陌失踪了五年之后,顶着他的名义,进入了靖国府。
陌少左手撑在淤泥里,脸色惨白,星星点点的泥水污渍。目色幽暗,沉了沉,忽然惨淡一笑:
“你说得对。我是陌上春。”
他的唇颤了颤,“陌上春和莫陌,本来就不是一个人。”
他清瘦如竹的身躯不住发抖,浑身的水流淌到地上,唇色抿作青白,俱是忍痛之态。
然而他说出这句话,却像是如释重负,眉宇缓缓疏朗开来,像是有岁月慢慢在他脸上退却,不见了既往的老气横秋,竟是一点点现出清秀稚色。
他这个样子,深衣见过两次。
一次是初次见面,他昏迷的时候。
第二次,是偷窥他沐浴,尚未被他发现的时候。
深衣紧紧咬唇,几乎要咬出血来。
她几乎是嘶吼出声:“莫陌呢!你把莫陌弄到哪里去了!”
“死了。”
深衣手上匕首压下去,红着眼睛道:“你杀了他?”
一线鲜血从他脖颈上流下来。
陌上春眼眸乌黑如沉沉夜色,闪着微茫之光。
“你也要杀我么?”
深衣嘶哑着声音道:“回答我!是不是你杀了莫陌!”
他竟是惨然又笑,浑不顾那匕首锋利无比,已印入喉上薄薄肌肤之中,竟点了点头,声如冻水涩然漫过冰渣:
“对,他是死在我手里。你杀了我,也好。也好。”
深衣闻言,心如刀绞。手上利刃战栗着沉下去,可是看着他那双眼睛,却只觉得手上沉重得再也下不去一寸!
不该是这样!
不该是这样!
深衣悲伤地大叫一声,使尽浑身的力气将匕首掷到了石壁上,齐柄没入。
她混乱地站起身来,提起湿漉漉的裙子,顾不得地上满是水坑和污泥,跌跌撞撞地向石室中跑去,仿佛要远远逃离。
她希望这是一场梦。
可这分明就不是梦。
这石室中,有陌少——不,应该是陌上春停留过的痕迹。墙上刀痕,地上凌乱的木块,切口整齐利落,显然是他曾在此处习练刀法。
石床、柴火、灯烛、烧水铜壶……一应俱全。还有他的一套干净衣服。
深衣将这偌大石室走遍,心中渐渐镇定了些,才觉得湿透了的衣衫和泥裹在身上,在这森凉地下一阵一阵地难受发冷。
她点起了一盆火。借着跃动火苗,她看见陌上春已经移动到了一个干燥的墙角,蜷倒在地,似是昏迷了过去。
心中猝疼。像是被人狠狠地剜下了一块肉,痛得她浑身抽搐。
已是深秋。
一刹海的湖水有多冷,她方才从中潜过,再清楚不过。
他的双腿本就没好。方才拼死相搏,全凭他一口气支撑。杀了孟章,他已经再也支撑不住。
又带着她这么久深潜过来。
方才他受了多少伤,她也不知道。
寒水相激,他如何还受得了。
深衣闭了闭眼,狠一咬牙,小心翼翼地将他抱到了火盆边。
这般抱他,也只是第二次。若他清醒着,定是宁可忍痛爬过来,也绝不肯让她抱着过来。
这人太孤傲。
深衣只觉得他似乎更轻了,眼中又无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