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淡薄名利的人,今上三番四次下旨请他出山,但无论是主持国子监,还是为皇子师,他只是不应,还说要专心做学问,无暇理会世俗之事。今上也不恼,反而更宠信侯爷了。”
文怡又是一番感叹。既然是那位老侯爷的儿子,东阳侯自然也不是糊涂人。士林扬名,又在皇帝心中有淡薄名利不爱钻营的好名声,连子孙都要受恩的。更难得的是,避开了皇储之争,也避开了京中的种种权势争斗。这位东阳侯,果然不凡呢!
奇怪,她怎么就是想不起来?这样的人家,便是不在京里住,也该有些名声在外才是。
罗四太太又接着介绍起另一家:至于沪国公府,他家老公爷原是先帝时镇守北疆的大将,在军中四十多年,立下汗马功劳,声望极高。虽说他老人家在十多年前已经去了,但公府的声望依然不坠分毫。他家长子袭了爵,只可惜因为早年在边疆抵御外敌时受了伤,身子一直不大好,便长年在家养着。次子则子承父业,被任命为淮西守备,深受今上重用。”她对文怡微笑道:“说起来,有件事你不知道,原是我们老爷的福气。他刚补军职不久,恰逢老公爷路过他所在的驻军所,不巧病倒了,只好暂时留在驻军所附近的宅子里养病。当时老公爷只带了几个亲兵,身边人手不足,我们老爷便为他老人家做了二十天的护卫,因为肯吃苦,不怕累,又勤快,还得了老公爷两句夸奖。不久之后,公府的人将老公爷接回去了,不到三个月就传来了噩耗,当时曾侍候过老公爷的人,都为他戴了四十九天的孝呢,他家二爷为此还特地赶来见了一面!就是那一回,我们老爷很是认得了几位军中的大人物,也一直顺顺利利地走到今日。不论去到什么地方,但凡是受过老公爷恩典的,谁不念一份旧情?”她垂下眼帘,“为着我的缘故,老爷在外面耽误了这么多年,可那些大人物仍旧愿意护着他。我心里着实感激不已,不知道要如何报答他们才好!”
文怡柔声道:“那样不凡的人物,承他恩典的人绝不在少数,即便是四婶一心要报答他们,也不知该做什么。只要四叔四婶心里不忘公府大恩,时时为老公爷祈福,想必公府的人心里就会高兴了吧?”
罗四太太含泪点头:“你说得不错,我能做的也只有这些了,真希望将来有能这样福分,为公府做些什么。”
文怡笑道:“依我说,四婶还不如打消了这个念头的好。以沪国公府的地位与威望,哪里需要四叔四婶出手相助?若果真有那一天,必然不是好事。宁可公府代代平安,四婶也别盼着能有报答那日了。”
四太太不由得笑起来:“你倒是提醒我了,果然是这个理,那我只好多为老公爷和国公爷、夫人、少爷小姐他们多念念经,祈求上天保佑他们了。”她低头拭了拭眼角,重新抬起头来时,已经恢复了平静。
她好像忽然想起了什么,忙对文怡道:“虽说我是外人,有些话,实在不方便说,但仍旧忍不住劝你。你听了可别恼,我是把你当成自家女儿一般,才会说这些话得。”
文怡见她郑重,忙肃然道:“四婶请说。”
“瞧你!”罗四太太嗔了她一眼,“叫干娘!”
文怡笑笑:“是,干娘,不知您有什么话要教导女儿?”
罗四太太脸上闪过一丝喜色:“就是你那位六姐姐,先前议论护国公府与东阳侯府小姐们的话,十分不妥!这两家都不是寻常人家,她当着这么多人的面说出那样的话来,传出去了,是要得罪人的!”
文怡叹了口气,道:“我何尝不知道这个道理?只是六姐姐向来惯了我行我素,我劝她什么,十句里她但凡能听进一句话,就已经是烧高香了 !她又是姐姐,还是隔房的,家中父母长辈都护得紧,我便是有心规劝于他,也不好开口呀?”
罗四太太叹息着摇了摇头:“这可麻烦了。其实,瞧她平日的言行,我也能看出几分来,她必是从小就备受宠爱的。既是在京中长大,又有这般容貌,想必在贵人们面前也颇得青眼吧?兴许还跟权贵之家的小姐们相熟,或是气味相投,或是发小,因此她遇到别的权贵人家小姐,便有些不大讲究,只把她们当成是自己闺中友人一般的人物了。”
文怡回想这文慧的言行,不得不承认这个推测很有道理:“虽不曾听六姐姐具体谈起,但早年她确实对京城闺阁中时兴之物熟悉非常,还能说出宫中哪位娘娘曾用过此物,或是哪位公主、郡主喜爱何人诗词、何种珠宝衣料。还有我七哥,在京里时似乎经常与别家权贵子弟一处玩耍,想必六姐姐也是如此。”
罗四太太叹道:“这也是常事,不说京里,便是我们老爷先前在 南海驻守的地方,在一个地方待着的官员,不论职位高低,若是遇上宴席,家眷们都会聚在一处吃酒说话。年轻的少爷小姐们,若是好性儿的,也不会在乎谁的父亲官职高些,身份尊贵些,也不讲什么嫡出庶出,都混在一处笑闹。年纪越小,越是如此。那些官高位重的人家,也乐意叫儿女们有个玩伴可以解解闷。但随着年纪越长越大,身份之别便越发清晰起来。到了可以说亲的年纪,小时候曾在一处笑闹的玩伴,便会断了往来,偶尔见了面,该有的礼数,便再不能缺了。”她看向文怡,“我这么 说,你可明白?”
“是。”文怡明白她的意思。如果说文慧小时候在京中与那些权贵之家的千金相处,有什么不和,因为年纪尚小,只要没惹出祸事来,人家也不会跟她计较,但如今她已经长大了,就不能再用小时候的态度面对那些人了。文慧只是一个二品侍郎的女儿,无论如何,也不能跟那些公侯之家的千金相比。如果她不能明白这一点,今后有的是吃亏的时候!
文怡心中有些闷闷的,不由得想起了顾庄上的情形,同是顾氏一族的女儿,平日里笑闹玩耍,似乎身份并无不同,但真要遇到大事,长房的女儿便明显比别房的女儿更受看重。虽说如今六房家业重兴了,但在外人甚至是大都分顾氏族人眼中,她的份量恐怕还不如长房的庶女文娟吧?!这就是家世不同带来的身份区别了。
虽然早就明白这个道理,但文怡心里偶尔还是会觉得委屈,可现在想来,这委屈却全无必要!长房的人们认为六房的女儿不如他家的女儿尊贵,但在别人眼中,他家的女儿也不如别人家的尊贵呢!生这样的闲气,有什么意义呢?
文怡露出一个淡淡的笑容,道:“干娘放心,我会多多规劝姐姐,若是她不听,我便跟大伯祖母说去,她老人家是知道轻重的。”
罗四太太笑道:“这样最好!京中不比平阳和归海,说话谨慎些,也能少惹些祸事。”
文怡笑着点头,忽然记起先前的话题:“侍郎府的管事所雇的船,冲撞的是沪国公府与东阳候府的夫人和小姐所坐的船,这果然不是小事。但东平王府所为,也未免太过分了些,别说那罪魁祸首的贼人跟顾家不相干,便是看在大伯父份上,也不该如此不顾情面。以沪国公与东阳候的为人,也不会这般不依不饶的。若王妃恼恨二管事言行不当,也不过是下人犯错罢了,跟主人家打声招呼,打几板子,教训几句,也就完事了。以她王妃的身份,又有亲戚的名头,为何执意要跟长房的人过不去呢?”
罗四太太微微一笑:“这我就不知道了,只是下面报上来的消息,有一条极有趣。”她看了文怡一眼,“谈十在东平府最好的酒楼里订了席面,请侍郎府那位挨了打的管事吃酒,而在他们所订的雅室隔壁,却是王妃身边一位极有脸面的嫉嫉,在要请沪国公府两位小姐的奶娘。就是因为侍郎府的那位管事在席间说话不当,引得王府的嬷嬷不满,报上王妃处,才有了后头这些事。”
文怡脑中电光石火般闪过一个念头,为了确认这个想法,她加紧问了一句:“干娘,公府和候府的小姐,是为什么上京的?只是为了太后的寿辰么?!”
罗四太太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自然是为了太后娘娘的寿辰,只是也有别的说法,有人说,这是因为皇储初定,今上也有春秋了,希望皇储能早立储妃,而其他宗室权贵子弟,也有不少人到了成婚的年纪。
你不知道么?我还以为顾大人让夫人带着几位小姐上京,也是冲这个去的呢!”
文怡长长地吁出一口气,心里已经想明自了。
原来是这么一回事。
东平王世子......其实也尚未婚娶。
对他来说,文慧并不是最好的选择,文慧能为他带来的助力,都是王府原本就拥有的,何况她还有那个污点......身为知情人,世子只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