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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她狐疑不定的时候,肩舆穿过雕花朱门,进了御花园。远远地,悬立在湖面之上的一处八角亭里,一人朝服官帽正静静立着,背影比之男人要矮小许多,却似多了几分女人柔婉之气。
东惜若下了肩舆,沿着九曲玉桥缓步而行。
北国使臣恰好在此时转过身来,秀雅的容貌,柔美的笑容,以及婉约的身段……东惜若异常吃惊,这哪里是个男人,分明是个貌美女子!
她不由想起北国的确有女子在朝为官者,且只有唯一一个,是一位史官,秦颜。
莫非她就是秦颜?想不到北国竟让一个史官出使东国。
“北国秦颜见过长公主殿下。”秦颜朝她微微作揖,动作行云流水,透出一股潇洒之姿。
东惜若虚扶起她,直截了当地问道:“秦史官为何要见本宫?”
对于她知晓自己的官职,秦颜十分讶异,她抬起头来,却见眼前只是一个稚嫩未开的女孩儿,容貌丝毫不起眼,并没有令男人有丝毫动心之处。
他到底喜欢她哪里?
秦颜想起整个沧澜大陆对这位东国长公主的传言,今日又亲眼所见,果然传闻所言不假,她心中禁不住隐隐沉滞。
这样的女子哪里值得他如此付出和喜欢?
她长久的沉默令东惜若不由微微挑眉,明显感觉到对方的敌意,却也不急不躁,只静静等待着她的回答。
许久,秦颜终于回应道:“秦颜只是想见一见他为之付出性命的人到底是怎样一个女子。”
他?萧重月?
东惜若心下诧异,却冷淡一笑:“秦史官喜欢萧重月?”
如此坦白的直言令秦颜忽然之间有些难堪和沉郁起来,她低着头惨淡一笑:“公主殿下是第一个敢直呼他名讳之人,难怪他会待公主与众不同。”
“不,并不是你所想的那般。”东惜若语气十分平静,“他只是失去了记忆,忘记了他的身份而已,待本宫与众不同的并不是北国摄政王,而是萧重月。”
“什么?失忆?”秦颜震惊不已,沉默了片刻,下一刻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的脸上渐渐露出了一丝隐秘的舒心笑意,“原来如此,我以为像他那样冷情寡义,对任何人都漠不关心的人竟会如此轻易动心。”
秦颜话中带讽,字字透出欣喜之意,东惜若哪里会听不出,她神色也只是淡淡的,心境异常平和。
她低声问:“摄政王大人如今可安好?”
她的语气冷极了,秦颜忍不住皱眉,终于恼怒:“公主殿下竟还能如此心平气和地问我?那日他为你跳崖,哪里还能活命!摄政王的一些随从为顾全大局,秘不发丧,无人得知他早已死了!”
“死了……”原本只是想试探秦颜的东惜若,听到这个回答,胸间骤然一痛,心尖仿佛被尖刀生生绞碎,她下意识抬手捂住了胸口,深深吸气,仿佛这样便能压制住突如其来的痛意。
和亲忽然提前,她原本以为萧重月可能还活着,以小人之心猜疑他跳崖的目的。
东惜若惨淡一笑。
萧重月,是真的死了。
秘不发丧——难怪北国没有任何关于他去世的消息。
东惜若啊东惜若,对于萧重月的生死,你何必耿耿于怀,如此在意?
对于她的反应,秦颜心中又恨又恼,更多的是嫉妒。
“即使他当时失忆,但毕竟是为了你才没了性命。他那样一个胸怀沟壑之人,性命怎能如此草率地了结,他怎能如此轻易地死去,离那个位置就只差了一步。”秦颜话中带着满满的指责,语声渐渐哽咽,“公主这般铁石心肠,他怎能瞑目!公主对得起他么!”
东惜若陷入了长久的沉默中,隔了良久,她忽然转过身,长长的裙裾曳地,在秦颜的眼前逶迤而过。
转身之时,她轻声道:“待大局落定,我定会全部偿还。”
给读者的话:
第一部分即将完了~~~亲们想给苏允和东音嫆一个什么样的结局?
第123章 出嫁
和风絮絮,风里有花的芬芳。廊道里无数红菱被风吹动着,宛如天幕里铺就的绚烂红霞随风舞动,围绕着那些匍匐在地的侍女们翩翩起舞。
一个月前北国使臣来东国向东帝递呈和亲的日子,将日子定在了一月之后的今日,由北国摄政王萧重月亲自接迎以表示两国交好的诚意。
萧重月亲自迎亲,这个消息令正在盛妆穿衣中的东惜若震惊不已。
那日北国的史官秦颜分明已亲口告知萧重月已死,只是秘不发丧,在北国无人得知而已,可今日他却忽然之间复生来迎亲,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他是真死还是将计就计假死?种种猜测和怀疑瞬间在她的心中弥漫开来。
然而,更多的却是隐藏在心中隐秘的喜悦。
东惜若静静坐立在悬挂着红菱的菱花镜前,望着镜中盛装打扮的自己,心中满满的艰涩和沉滞。
倘若真的是他,面对如今即将和亲的她,他会如何?
想着,东惜若忽然自嘲一笑,既然他能亲自来迎亲,想必已经恢复了记忆,自然不会因为她而动摇他多年的计划和布局。
东惜若,你怎会如此愚蠢和痴傻,一个萧重月竟让你如此意乱难安。
“公主?怎么哭了?”一直站在她身后伺候的李嬷嬷从镜中看到她竟有泪痕从眼中滑下,惊慌不已,“大喜之日,这可不是好兆头,老奴知道你心中很苦,此去北国路途遥远,恐怕再无回国之日。老奴……老奴舍不得公主啊!”
说着也流下泪来,终于忍不住哽咽出声:“老奴不跟着公主去北国也就罢了,为什么公主不将红绣和惊羽也带在身边,公主在北国身边没有一个可信之人,这怎么能行。”
一旁随侍的红绣惊羽两人也跟着点头,早已哭红了眼。
“公主……”红绣哭着恳求,“公主就将奴婢和惊羽带走吧。”
东惜若却笑着摇头,强自忍住心中的酸涩之意,“我怎样都不要紧,你们都留下,留在东国保护好父皇和母后,最近也不知为何,我总觉得会有事发生。”自她回皇城之后,父皇和母后不知为什么,总是以国事繁忙和身体抱恙为由将她拒之门外,甚至宫中所有宫人见了她便慌不择路地闪避,每每问起父皇和母后两人的事,就连李嬷嬷和红绣两人都言辞闪烁。
仿佛所有人都在隐瞒着什么。
“参见皇后娘娘!”忽然,门外传来宫女的叩拜行礼声。
东惜若惊喜,随即转身朝外室看过去,只见两个多月未见的惠皇后掀开珠翠满坠的珠帘,映入她眼帘的竟是惠皇后满头银发的苍老之态。
她惊得起身,逶迤着沉重的嫁衣裙裾,疾步走到惠皇后的面前。
“母后!”东惜若急切地拉住她的手,摸到的却是满手的皱纹,松弛的表皮,她惊骇低头,来回抚摸着惠皇后的手,泪水终于止不住汹涌而下,“母后,这到底怎么了?怎么……母后怎么会变成这样?”难怪这两个月来,母后一直不肯见她。
不知想到了什么,她猛然抬头看她,急急而问:“父皇呢?父皇怎么样了?”
惠皇后却露出了一个安抚的笑容,抬起那双如花一般枯萎的手,轻轻抚摸着东惜若的脸颊,低声道:“若儿,既然改变不了你和亲的命运,我和你父皇就为你做最后一件事。这没有什么,只要你平安,我和你父皇什么都愿意为你付出。”
“你们到底做了什么!”重生以来,东惜若第一次露出崩溃的表情,泪水花了精致的妆容,她低低地哭泣着,“你们到底做了什么,竟然变成了这样。母后……你们是我倾尽一切所保护的亲人,你们如此为我,让我如何是好。我不求我自己,我只求你们平安,只求所有爱我护我的人平安。母后……”
说到这里,她骤然变了脸色,语气惊恐:“母后……焱弟如何了?”
然而,惠皇后却忽然沉默了,眼角隐隐有泪水含着,东惜若见状,心中的恐惧汹涌而上:“母后?你为什么不说话?焱弟怎么了?”
最后,惠皇后才凄哀地说:“焱儿去得很安详。”
惧意灭顶,她只觉心中一片空茫,如同独自一人站在空无人迹的雪荒之上,茫然无措。
她止不住踉跄着后退了几步,几乎站不住脚,险些软到在地上,身后的李嬷嬷眼疾手快一把将她扶住。
终于止不住,东惜若忽然失声痛哭起来。
她原以为她的重生是上天给予她的一个机会,她庆幸自己能有机会守护自己所爱的人,却想不到,她竭尽全力去保护的这些人依然逃不过命运的捉弄,让她再次承受失去亲人的绝望和痛苦。
“母后……”她勉力支撑着虚软的身子,握住惠皇后的手,决定今日势要将多年来埋在心中的疑惑问清楚,“母后,把一切都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