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奴隶过来扶住他,他又重复说道:“我老了,真的老了。阿提亚,你说人生是多么的奇怪,每个人都希望活到老年,可到了老年,又都会憎恨老年的到来。”
“我们回去吧,主人。”
“再见,阿提亚。再见,我的孩子。”西塞罗布满皱纹的脸上露出智者仁慈的微笑:“只有我平静的庄园,才是我的归宿。”
“朱庇特会永远庇佑您的,先生,祝您在乡间过得愉快。”
她们将西塞罗送到维斯塔阶梯的尽头,突然侍女中有人呼喊:“夫人,快看,那是什么?”
蓝天白云之间,一声声鸟叫扑面而来。它们俯冲着飞向罗马广场上的祭台。
“是兀鹰。”阿提亚答道。
克劳狄亚数着:“一、二、三……夫人,是十二只!”
她们注意到广场上的人纷纷跪倒,依稀能听见震动天地的呼喊声:“罗慕洛!伟大的罗马!天赐之子!”
侍女疑惑地问克劳狄亚:“小姐,为什么?”
“七百年前,当罗慕洛奠基罗马的时候,天空也出现了十二只兀鹰。”【注4】
阿提亚从来不怀疑,屋大维会做出一番了不起的事业,但是提奥根尼斯的预言、凯撒的显灵、兀鹰的出现,难道她的儿子真的是天赐之子,会成为一个新的罗幕洛?
Chapter43 情人的礼物
八月的罗马天气已经非常炎热,恰好是鲜橄榄成熟的季节,厨师们喜欢拿橄榄煎水分给众人消暑。克劳狄亚意外地发现阿提亚的咳嗽减少了很多,渐渐地有康复的可能,于是她便去请教哈普德法尼。
这位巫师在凯撒死后并没有跟女王回埃及,而是留在了凯尔庞尼亚身边,他有些懊恼地说道:“我怎么就没有想到?”
“想到了什么?”
“橄榄的妙用,它能够治疗咳嗽、开胃下气、缓解肌体酸痛,是很好的药材,而且还可以美容。我们的女王陛下就喜欢用橄榄油沐浴。其实很多常见的植物都很用,比如忍冬,它的花可以抗毒,把汁液提炼出来敷面能去皱。我在罗马人的花园里常常见到颠茄,这种植物的的煎煮物能够扩大眼睛的瞳孔,西班牙人用它滴眼使眼睛显得更大更漂亮,实际上它的根和果实都有剧毒。”哈普德法尼说起植物来头头是道。
听哈普德法尼这样说,克劳狄亚心里就有谱了,“谢谢你,我以后要多了解植物学的知识。”
在乡下静养的凯尔庞尼亚也回到了罗马,一年多的时间,她终于从失去凯撒的悲痛中缓解过来,精神也好了许多。尽管家族要求,凯尔庞尼亚也无意再嫁,而是把精力放在研究食物之上。
看到阿提亚的健康状况,她也不免担心,“哈普德法尼教给了我许多的养生方法,我感觉相当有效,把他留在你身边一段时间。”
“我每天早晨在喝橘子皮加蜂蜜水,症状缓解了许多。这是小流星找到的方法。”阿提亚笑着说道:“我可真喜欢这孩子,你可以把她比作萨福优美的抒情诗,无论什么时候都让人感到温暖,那双眼睛仿佛看得透人心。”
凯尔庞尼亚也笑了起来,“阿提亚,难道你不想让她真正成为你的女儿吗?”
“马克·安东尼和克劳狄家族,会同意吗?”在贵妇中间,阿提亚和富尔维亚及特尔提拉没有多少交情,彼此之间都相互看不起,“克劳狄家族从来都是贵族优越感和贵族权势的坚定拥护者,他们的态度是傲慢而强硬的,从来不和低等贵族通婚,更不用说平民了。我知道,即使小盖乌斯被舅舅收养了,在某些贵族眼中,他的出身还是太低。”
凯尔庞尼亚震了震肩膀:“我倒不这么看,克劳狄家族一向精明,他们不会看不到屋大维的前程,已经有了一个女儿嫁进庞培家族【注1】,凯撒派这边也不会放松,阿比乌斯·克劳狄乌斯是在大力支持屋大维的,特尔提拉的意见根本无关紧要。至于马克·安东尼,他早晚得和屋大维和解,如果有一门婚事保证联盟,对他来说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对于凯尔庞尼亚来说,屋大维和克劳狄亚的婚事意味着所有凯撒派的联合,为了死去的凯撒,她是乐于促成的。
“但愿如此吧。”阿提亚叹道,她早就意识到儿子不可能像她自己一样完全为爱情而结婚,当婚姻掺杂了政治,就变成了一场错综复杂的联盟,朱利亚家族的政治威望联合了克劳狄家族的地位和金钱,其中还夹杂着美貌与权势。罗马世界的每一场婚姻之后都隐藏着深深的政治目的。
因为天气,人们也违背了罗马的老规矩,在太阳刚升起就出门访友,等到阿波罗的光辉照过卡皮托的朱庇特神庙,下午就在自家花园的露台上闭目养神,倒也十分惬意。
屋大维家里的花园虽不大,有一处别致的设计却让全罗马都羡慕。花园内的凉亭不用紫色天棚遮蔽,而是利用引水渠将水流引到屋顶上,随着屋顶上一阵流水声,凉亭的四檐就会有水流飞溅而下,依靠这个人造的小瀑布,亭内的人就感受到秋天般的凉爽。
惯于享受的麦卡纳斯十分欣赏凉亭的设计。他坐在波斯的极品地毯上,手里端着醇美的葡萄酒,那个酒杯是他心爱的物品,来自东方的塞里斯。他正在下棋,对手是塞维利亚,麦卡纳斯未曾想到,塞维利亚的技术还不错,一局之后,也让他吃了好些苦头。
他们俩的身边围绕着几个长笛手,在优美的多利亚曲调中,两三只白孔雀踏着步子,展示着它们的优雅。它们本来的同伴,那只长相丑陋又极其聪明的非洲大鹦鹉,正在金发雪肤的小美女西塞莉亚怀里用希腊语哇哇乱叫,仿佛在向白孔雀炫耀它获得的宠爱。
侍女们三三两两地坐在周围,有的观战,有的在欣赏音乐,有的在相互交谈,还有几个人围在地毯另一头,克劳狄亚坐在那里读着一卷关于建筑的书,那是刚从阿格里帕那里借来的。
“他在试图对过去和现在的建筑作总结,还设计出了柱式和组合法则。”她摊开书卷感叹道:“写这本书的人是个天才。”她翻到卷轴的尽头,看到作者的名字——马尔库斯·维特鲁威·波利罗【注2】。
“麦卡纳斯,你知道马尔库斯·维特鲁威这个人吗?”她兴致勃勃地问道。
麦卡纳斯随口答道:“四年前凯撒曾经计划彻底改造罗马城,专门选择了十名建筑师做规划,这个维特鲁威就是其中之一。可惜这个计划未能实施。”
“改造罗马,哦,倒是很有趣。”麦卡纳斯对面的塞维利亚说道。
“我的小姐,不仅仅是有趣那么简单。”他说道,“现在罗马城的所有建筑都呈现出一种无序状态,数十年的内战史简直没有给罗马任何喘息的机会。凯撒的计划被搁浅后,上百万人又要在我们这个混乱、肮脏的城市中继续生活好几十年。”
麦卡纳斯在说话时分散了注意力,被塞维利亚抓住了机会结束了棋局。
“运气真差,又输了。”他抱怨着,鹦鹉也跟着他叫了两声,“输了!输了!”
塞维利亚伸手从他身侧拿过一枚金币,嘴上说道,“没关系,有句话叫做,赌场失意,情场得意。”
“我?情场?我可没有爱情运!我们的小爱神不会瞎眼地找上我。”
克劳狄亚笑着说道,“丘比特要是敢把箭射他,他就会扯断小爱神的弓箭,拧断他的翅膀。”麦卡纳斯虽然喜欢和如花美貌的女孩子作伴,也和几位政。妓过从甚密,然而心却不在这上面。
这时,阿格里帕的被监护人、十一岁的小姑娘西塞莉亚突然问道:“什么是爱情?”
这个问题一下子把所有人都问住了,麦卡纳斯站起来说道,“西塞莉亚,在我看来,爱情是一种五彩斑斓而又虚无飘渺的感觉,丘比特使人屈从于自己的意识,征服了自己的灵魂,使他们统统丧失了理智。”
塞维利亚争辩道,“你又没有恋爱过,怎么知道?我们有另一个更有发言权的人。”她点了名,“克劳狄亚你说呢,爱到底是什么?”
克劳狄亚一直在静静地思考,然后她抚摸着西塞莉亚金黄色的头,慢慢说道,“爱是我们追求的美和欢乐,是对自身所缺乏东西的渴望,是灵魂与智慧的不可思议的融合。当你恋爱了,你就会发现在其他时刻永远接触不到的东西,长期辛劳的灵魂会突然涌现生气的美景,那是一种光明,一种恬静,一种面对生活的从容不迫。或许爱情最开始形体之美的迷恋,人但一旦踏入爱情的道路,就像《会饮篇》【注3】所说的那样,爱上美的的形体,更进一步,他会将心灵的美看得比形体美更珍贵,开始导向法律与制度之美。接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