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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天大的好事,外公舅母安好,我且放心了。”宁月见笑了笑,不置可否,仔细端详眼前的人,亲切道:“大喜事最是折腾人的,舅母素来体贴,沁妹妹小小年纪就知为家里着想,委实难得,瞧瞧这小脸清减了,不过啊,更是个美人胚子了。”以宁月见的了解,韩二夫人虽喜不自禁,私下绝对会要求几个待嫁的小姑娘越发安分守己,不要丢了府里的面子。武将家的姑娘本就是粗养,嫡母对庶女也不会特别上心,猛的一下高要求,是谁都受不住。不过宁月见自然不会挑明,不但不挑明还要说好话。
没娘的孩子早熟,没爹没娘被嫡母养的姑娘更是险中求生,她得了嫡母的意思到清都王府做客,一路行来,亭台楼阁,山水明秀,比起自家,简直是一个在天一个在地。说不羡慕是假的,尤其是昔日的表姐,如今的王妃,俨然一家主母的派头。
只见又有美貌女婢捧来高枝鲜花,宁月见凑手摘了一朵,压在韩沁的鬓边,打趣道:“宝剑赠英雄,鲜花配美人。”
韩沁怔了怔,捧着发红的脸颊,心酸不已,不觉泪如雨下,同鬓上沾了晨露的花儿一样惹人怜爱。
“这是怎么了,好妹妹。”宁月见颇为意外的望着她,浣了素白的巾子擦脸,一边给边上的樱桃柑橘使眼色,让他们下去看看筵席可整治好了。
被表姐善意的搂在怀里,听着她亲切温柔的劝慰,韩沁不觉心里更酸,几番想止住眼泪都止不住,只是扑在她怀里嚎啕大哭。十岁的孩子心眼再多,终究是个孩子,她自小怨恨亲娘早死,又恨不是嫡母亲生,对母亲的期盼比起常人更加急切。
宁月见叹了叹,静默了半刻,待两人收拾好情绪。
“长的像朵花又怎么样,注定要被人摘了,没有结果!”她抬起泪眼去看立在墙根的半人高的大瓷瓶,里头擦了几株姹紫嫣红的花儿。她别过脸,垮下了肩,声音有些冷。
宁月见颓然长叹,成亲生子,举案齐眉,是大多数女人理想归宿。眼前的小姑娘本可以如此,可惜韩凛这一走,韩府满门成了众矢之的。看似风光无限,实则暗涛汹涌。温家不满女帝肚子的孩子生父姓韩,女帝有心维护韩家,虽明面上,不至于撕破脸皮,但是私底下,必然是不好过的。韩凛在边关生死不知,而韩家唯一的筹码——龙嗣。韩家未必愿意堂堂嫡子去做女帝后宫侧君,但是若是太子有韩家血脉,他们就立于不败之地。所以目前最关键的是,保住龙嗣。为此,韩沁成了权力博弈下的牺牲品。
“韩沁,”宁月见放开头,转过身去,看那外面骄阳似火,“王妃的名头好听,但是不并管用。你当知道,我能让帮你说入宫,但是婚姻之事,我是没有半点权宜的。自古亲事皆是父母之命,媒妁之言。高堂尤在,我说了也不顶用。再者,你若愿意,也可改头换面,同韩家一刀两断,找普通人家,过着庶民的生活,你且愿意么。”
韩二夫人前头给庶女配的是寒门举子,算是高嫁,算的门好亲事了。只是如今形势变了,韩家封侯,女帝有妊。儿女亲事就成了这位当家主母的筹码,反正卖谁不是卖?哦,不,是嫁谁不是嫁!最好是利益最大化。二舅母想让外甥女清都王妃递话,把庶女往宫里送。只是韩沁生怕孤苦一辈子,求助于宁月见。
俗话打着骨头连着血,宁月见一点也不想搀和韩府那滩浑水,但是也不够见死不救,在她看来,二舅母做的确实不厚道。问题是,这事的决定权不在自己手里,她凭什么去干预人家姑娘的亲事啊,但是只要本人愿意,虽苦些,累些,也是能够过上一辈子的。
韩沁摇摇头,“劳姐姐费心,我这般品貌,哪里够的上面见天颜呢。父母生我言我,若是违命,是为不孝。罢了罢了,青灯古佛,了却残生罢。”
听她这么说,抬起眼,眼光灼灼的看着她。心里涌起异样情绪,原本是怜惜她小小年纪,委实可惜,有心拉上一把。可人要做戏,在怎么演技精湛,也会露出破绽。宁月见这在她这般年纪有过愁苦,不能自已,存了死志,万念俱灰,勘破红尘的不是幌子。
韩沁说想出家,自然是假的。她只是不满宁月见的安排,不满像个庶民一样普普通通过一辈子,她想宁月见给寻一门权贵之家的亲事。
“哪里又说什么出家呢,你当世家勋贵的诰命夫人们信佛求神,当真是万念俱空了么。没有丫鬟奴仆侍候,早课晚课,劈柴挑水,侍奉师父,这还算好的。不过么,佛门也出了大人物,前朝有位女帝不是?”这话并是不吓唬她,曾是奶妈亲口所说。
这些话像闷雷一样从头顶劈下,韩沁听她说起这般苦楚,头皮发麻,一时寒毛竖起,面色苍白。她眯起眼,看着满室璀璨,华美耀眼。。。。。.
“韩沁出生微贱,鲁钝愚笨,不堪大用。得姐姐怜惜,愿为沁儿出力,姐姐仁孝,同姑母一般位高心善,定不负妹妹所托。但凭姐姐做主,若是事成,沁儿来生做牛做马,衔草报恩。”到了这一步,她反倒清醒过来,既撕破了脸皮,索性直接说破。
以死相威!当真有意思了!宁月见露出一口细细的贝齿,嘴角轻轻扯起,也不去看她弯腰求情的可怜相。轻蔑道:“有句话叫倚老卖老,不知妹妹听过没有。说话何必兜圈子,你今日来的目的,舅母在信中有提。姐姐我自然不会辜负妹妹所托,让你得偿所愿。诚如妹妹所言,我这人心善,妹妹有什么不好说的话,姐姐可以帮你转述给舅母。”
韩沁没想到她这么干脆利落,不留余地!这位金尊玉贵的表姐,并不如传闻中那样善良可欺。她这般跪地求饶,换不来半点怜惜。说的比唱的还好听,她成了人人艳羡的清都王妃,只消一句话的事,便能让自己脱离苦海,她且不愿。不愿也罢,还要把自己的可怜的尊严踩在脚底下,世间怎么会有这样可恨可恼的人。
宁月见哪里知道,就因为自己不肯帮忙,这位表妹已经把她视为头等大敌。
“昔日妹妹不曾吝于施援手,今日姐姐投桃报李。烦请姐姐高抬贵手,于姐姐是举手之劳,于妹妹乃是一生改变。”她言辞恳切,涕泪交流,浑身战栗,鬓的娇花摇摇欲坠,好似随时都要昏倒。
唉唉唉!先是哄骗欺瞒,被揭破以后,威胁放话,现在是哀求了,瞧她这架势,今个不如她所愿,还不成了。宁月见又不是皇上想怎么样就怎么样,就是皇上,还不能随心所欲呢!
委曲求全!视死如归!嗬,若不是动机不纯,她真想拊掌大笑,有这样的好心机,假以时日,何愁没有用武之地。
“你想要的,我给不了。不过我可以给你指一条明路。若是能安得贫贱,自然有花有果,若是想享受富贵,那就顺从长辈的意思吧。有时候,求人不如求己,我只能说到这里。”她抬起下巴点点头,出声让樱桃柑橘进来。
以韩沁这样的身份,哪家权贵又会愿意聘娶呢,更何况,韩府正立于风口浪尖上,谁也不敢同温家斗。她就算能侥幸嫁出去,韩府娘家是走不得了。入宫为女官看顾龙嗣,若是公主,她得一门好亲事不在话下,若是皇子,更是了不得,还怕没人求亲!
想富贵滔天,不肯吃苦,不愿受罪,哪有容易的事呢!
作者有话要说:在撸 恶作剧之吻 很好看!
、夏日香气淡淡吻
作者有话要说:补全了。
一个小小的庶女命运波折,不过是这片深不可测的汪洋大海里的一朵小浪花。为朝廷立下汗马功劳的韩家,因为韩凛让女帝有妊的缘故,陷入了风雨飘摇的境地,稍有不慎,便可船毁人亡,万劫不复。
连宁月见都能看到的危险,其他权贵人精暗自留了心眼,这场时间的拉锯赛就此开始。
长安元年的夏天热的出奇,走三步能湿了衣衫,喘口气能喉咙发干,甚至有人戏言,莫不是天生出了两个太阳。这话也不知是那个有心人说的,可不是,女帝临朝,太后也在垂帘听政,前者初出茅庐,乳臭未干,后者掌权数年,根深蒂固。女帝现已推行的政策皆是推恩,鲜少真正动弹朝中势力,所有人都在暗暗猜测,是隐而不发还是外强中干。随着女帝临产期的日渐逼近,京城的局势越发紧绷起来,仿佛有双无形之手,恰住了翘首以盼的人们。
朝内紧,朝外亦不松,京兆尹大人不顾暑热,连日来亲领精兵走街扫巷,捉拿盗贼,据说夜里还有鬼影出没。日日待着府中的宁月见也略有耳闻,本来身子受不住天热,周子顾道是可以送她去樊庐山避暑。她想起自从先帝驾崩唯一一次进宫的经历,太华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