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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官璃颔首抚平眉梢,裙裾随着步子而动,漾开一路花穗……
入了洛园,上官璃紧随着梁元劭的身影行去。不知走了多久,前方一处转角出现了一座三层高的阁楼。阁楼四周环水,显得极为清幽。梁元劭在阁楼前站定,回身看向上官璃。
“进去看看吧。”
若有所指的一语让上官璃微愣,她脸颊旁的胭脂僵了一僵,随即缓缓松散开:“是。”
错身从梁元劭面前走过,抬手推开阁楼的雕花木门,迎面而来的是馥郁的药香,而在这药香之中,隐隐约约还带着几分甜腻的血腥气。
心头升起点点不安,上官璃回眸看了看阁楼外。梁元劭静立在葡萄架下,面上苍白却透着冷然,唯独那双眸子传给人点滴暖意。
回过头,上官璃朝着屋内走去。听见脚步声,一名着着粗布衣裳的丫鬟从里走来。她对着上官璃屈了屈膝,随后指着里间咿呀作语。
“你是让我进去?”上官璃犹疑着问道。
那丫鬟闻言重重点头,鼻尖嗯哼声极浓。
枣红色的床幔仅豁开了一条细缝,上官璃步步走近,能清晰听见床幔里遮掩的咳嗽声,熟悉的咳嗽声。
脑中忽而窜过一缕明光,上官璃颤着手触上床幔,床幔撩开的那一瞬,榻上人的脸映入了她的眼帘。
惊喜激动漫过了上官璃的眼瞳,她急急在榻边坐下,垂下的手指轻轻捏住李氏的手:“娘,娘亲……”
许久不见,忧心李氏身子的上官璃,喉头不禁带上了哭音。她细细以眸光描摹着李氏的脸庞……一段时日不见,娘亲似乎又瘦了……
正在上官璃打量的空档,榻上的李氏好似感知了什么,她轻皱着眉小声哼着。上官璃神思一震,忙将眼眶中的泪意掩了个干净。她俯下身子,轻拍着李氏的胸口:“娘亲,你可好些了?”
李氏被这叫唤声扰醒,她眉心凸起,待看见眼前的人影后,却是当即变了脸色。惊恐布满了李氏的眉眼,那张大的口里传出刺耳的尖叫声。有些浑浊的眼,因惧意染上了血丝……
上官璃安抚地想抓住李氏的手臂,却被重重打开来。
“娘,我是璃儿啊……”
李氏的动作只是微顿了顿,随即变得更加狂躁。
“或许你离她远些,她便不会再叫了。”
低沉的嗓音重重敲击着上官璃的心,载着几分心疼,她扯着衣袖起身。果然,在她退出幔帐后,李氏便渐渐安静了下来。
梁元劭无奈摇头,转身走出了内屋。而满腹不解的上官璃,在一旁沉默地立着。直到丫鬟端着药近前,将李氏的情绪安抚下来,她才颤着腿脚走出了屋子。
原本温暖的阳光变得阴冷,上官璃双手交握着,依旧感觉不到一丝暖意。
这一进一去,只有一会儿工夫。可对上官璃来说,却是惊喜交错。她胸口的浊气凝滞住,上下不得。
葡萄架下,梁元劭半靠在木梁上,见上官璃走近,一道莫名的光从他眼中掠过。
上官璃眨了眨眼,吃力地走到梁元劭面前。她眸光四散开来,低声问道:“皇上,可否告知嫔妾,这究竟是怎么一回事?”
梁元劭侧过脸去,将那莫名的情绪沉入心底。他幽然叹了口气:“皇后的千秋宴上出了巫蛊一事,你被困冷宫,自然不知外头的情形。”
“当时,所有的不利都指向你,朕不得不将你打入冷宫。可就在你进冷宫后,你娘便出了事……”
“皇上怎会知道我娘?”
见上官璃眸心一紧,梁元劭抬手把玩起手上的白玉扳指:“你忘了?朕初见你时,曾见过一张你写的寿帖。后来朕念着那一遇,差了魏林去上官家送寿礼,也算是替你尽一份心了……后来,也就知道了你娘在上官家过得并不好。”
“上官谦是个聪明人,朕出了面,他自然不敢再苛待于你娘。朕,亦时常派人去看看……”说着,梁元劭回眸看去,如他所想,上官璃的瞳仁里映着喜意与感激。见状,他轻咳几声,薄唇再启。
第三十五章 何为皇恩?(二)
“你被人冠上罪名,压入冷宫。朕找不到证据替你脱罪,却是信你的。一个聪敏、能忍的女子,是不屑于动用这些手段的。若是做了,也断断不会留下这么大的破绽……”
四目相触,上官璃能清晰地看见那眸子里的点点信任。这信任如同冲破黑云的一丝光亮,瞬间温暖了微凉的心。
“嫔妾,多谢皇上。”
“不必多礼。”梁元劭执起上官璃的手,低声道:“朕猜测幕后黑手另有其人,唯恐她会对你下手。便派了人守在冷宫四周,以保万全。”
“朕猜得不错,就在昨夜,冷宫一名疯妇偷偷潜入你的屋子,欲下杀手。幸亏朕得了消息,才救下你的性命。”
上官璃脑中晃过丝丝朦胧的场景……昨夜,她竟然险些被杀?
梁元劭安抚地握紧手中的柔荑,继续道:“救下你后,朕心中不安,遂遣人出宫看顾你娘,果不其然,朕的人赶到的时候,几名黑衣人正跃入上官府内。”
“那是什么人?”害她不够,竟然还要对她娘亲下手……好歹毒的心思。
梁元劭摇了摇头:“那些黑衣人训练有素,待被识破,当即便服毒自杀了。所幸,你娘并未受伤。可终究还是受了惊,等她醒来便成了现在这幅样子。”
说罢,梁元劭不再说话,只是静静看着上官璃。那张明艳的脸上此刻堆砌着交错的愁绪,轻眨着的眼睫带着微翘的弧度,投下点点碎影。
过了半响,上官璃才缓缓抬眸,随即屈膝拜下:“嫔妾叩谢皇上救母之恩。”额头碰地的声音沉甸甸地撞进了梁元劭的心头,他眸中的薄雾仅仅碎开了一瞬,便恢复得完好如初。
“你可想知道真凶是谁?”垂眸看着上官璃脑后的流云髻,梁元劭沉声问去。
上官璃直起身子,默了一默,轻轻颔首。
“二更时分,拾翠殿落霞阁的婢女春棠落水溺死……而她在死前留下一封血书,上面的字句皆指向陈采青。”
“不可能的。凶手不会是陈采青。”上官璃轻笑着摇头,凶手可以是后宫的任何一个人,却偏偏不会是陈采青。
梁元劭剑眉稍扬,眼角拉起浅浅的弧度:“为何?”
“因为陈采青只是一把剑……”上官璃抿唇答道。
“说下去……”
“皇后晕倒的当天夜里,太医们束手无策,是陈采青一句‘巫蛊’点破了谜团。而后,亦是陈采青请旨搜查拾翠殿。每一步安排里,都有她自己。若她是真凶,必然不会容自己陷于如此困境。”
上官璃的话引得梁元劭冷哼一声:“她就是知道旁人会这样想,才如此反其道而行之,这般,岂不是更不露踪迹?”
“不,陈采青若真有这样深的心思,当初就不会进了南海池的圈套。”
梁元劭闻言淡淡一笑,轻瞥开眼道:“下手要杀你和你娘亲的人,一定就是幕后黑手。陈采青已经伏诛,照你这么说,真凶还会是谁?”
真凶么……
能让陈采青心甘情愿为之效力,能将太医院与司衣局都纳入掌中,能在这件事中消灭异己,能从此事中全身而退的,只有一个人——皇后沈念卿。
“你说皇后?”
无意识间,上官璃轻吐出了沈念卿的名字。直到梁元劭讶然出声,她才意识到自己失言了。
梁元劭不断低吟着沈念卿的名讳,薄唇间的低喃止住,他骤然回头,将上官璃扶起身:“你这么一说,朕倒是觉得不错。皇后是将赌注压在了自己身上,巫蛊之殆,是大忌讳。任谁也不会相信皇后会以此诅咒自己……”
沈念卿的想法她看不明白,不过是她拒绝了依傍,便要想出这些害人害己的招数么……
葡萄藤上的圆弧细枝打着圈儿绕着,晕眩了上官璃的眼。她入宫是为了救娘亲,谁想却是还得娘亲险些送命。若结局是这般不可改变,当初入宫的意义何在?
“璃儿,朕不会再让你陷入危险……朕亦不会让你后悔入宫……”
上官璃闻言鼻息一滞,面上尚未消散的情绪凝于颊边:“嫔妾只想让娘亲安康,别无所求。”
梁元劭轻叹着将上官璃揽在怀中,低声道:“只有当你站得越高,你娘才会越发安全。只有等你积蓄力量,打败敌人,才能保护身边的人。”
“往后,朕会尽所能来护着你,只是后宫之中,不少事情要你自己去‘亲自处理’,你不对付别人,自然有人来对付你……”
“你可愿意?”
这一声“你可愿意”在上官璃脑中猛地炸开,她身子一僵,不着痕迹地从梁元劭怀中退开来。
昙花林中,梁元劭的话再次袭来——“若朕是韦陀,想要夺赏花之冠,你可愿当那昙花,为朕付出所有?”
……
沉思片刻,那温柔的情绪被冷静所掩埋。上官璃迎着微风而立,鬓间的发丝悄悄荡起一点弧度。
她并非愚笨痴傻之辈。皇上是九五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