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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吓到了,事后也不敢打听,生怕万一……好歹鄢姐姐和嫔妾也是有情分的,以蕊也是伺候了嫔妾一段时间的……”
“有胆子惩治,却没胆子收拾烂摊子!”傅太后的气急终于崩了,忍不住摇头,“真是个……”叹了两声,叫来翘言,“你来说说!”
翘言抿抿嘴:“是!”组织了下语言,“鄢小主当日晚上便招了,原来是她气不过自己哑了不能说话,再不得圣心,又眼红冷小主的荣宠,才设计陷害冷小主。但又怕东窗事发,所以她就挑唆了顾小主跟着一道来陷害冷小主,借了顾小主的人,这样万一出了事,就可以把责任全部推卸到顾小主身上去,也因此而许了樱桃全家的富贵。千算万算,没料到樱桃会如此信赖冷小主身边的宫女,全都告诉了,而那个叫以蕊的偏偏受不住刑,把这一切全都招了。没奈何,只得认罪。”说完,矮身又道,“任妃娘娘特特交待奴才,此事已经水落石出,不必太后娘娘操心了。若是冷贵嫔小主心有余悸,不妨试一试新贡上来的明心茶,最是安神不过。”
冷晴霜听完脸色已经惨白。
傅太后目光如炬,看了冷晴霜一会才道:“任妃做事向来妥帖,你既已全都听到了,就不必再担惊受怕了。以后出了什么事,只管回禀了任妃去!她会为你主持公道的。”
“是!”冷晴霜的声音里已有了哭腔。
傅太后道:“哀家适才已经说过,不必再委屈了,你也做错了事,好好想想为何鄢氏会对你下手,而不是对其他人,这样哭哭啼啼成何体统!”
冷晴霜只道:“嫔妾只是伤心。”
“伤心?”
“嫔妾从前在府里,就只是个不得待见的庶女,自问平凡无奇,人又乏味,不得喜欢是正常的。没想到有幸入宫,又得到皇上的宠爱,嫔妾只当这里是仙界一般,周边的姐妹们妍丽各姿,嫔妾问心无愧诚心待人,却受到了从前从未受到的委屈,嫔妾心里难过。”
从来没有人敢这样在太后面前述说心里头的委屈,傅太后竟也没有恼怒,神态微微有些疲倦,午后的阳光透过窗棂泼了一些在她的脸上,照耀得肤色白晢了些,皱纹也清晰了些,老态呈现:“既然入了宫,就要学会在宫里生存,不论别人怎么做,你自个儿心里要有一把算盘,算得清楚什么值得,什么不值得。伤心难过嫉妒不甘这些在后宫里最最要不得,你不蠢笨,这其中的道理自己下去琢磨!哀家已累了,你退下吧。”
“是!”冷晴霜似懂非懂,在雪巧洛雯的搀扶下站稳,“多谢太后娘娘赐教,嫔妾先告退了。”
傅太后望了一眼窗外,阳光叫嚣着要透过霞纱闯进来,外面的一切还是那么生机盎然,绿意蓬勃。而这个宫殿里,傅太后心里长长地,慢慢地叹息了一声,这个宫殿一如最初修葺而成时的华丽尊贵,皇帝孝顺,得了什么好的,必定第一时间送到这里来,现在比起初不知道气派了多少。然而金凤在宫殿内壁深深烙下的痕迹,却是那么孤单,那么寂寥。当年她也曾年轻过,比之恰才离开的冷晴霜容貌只会更美绝不会差去多少,也是那样的言笑晏晏,也是那样的风华绝代,也是那样的满怀憧憬。
她正当妙龄时出嫁,大婚当日,八抬大轿,锣鼓震天,浩浩荡荡,怎一个风光可以概括!单从家里到宫里就花了足足两个时辰!街道两边全是艳羡一片的议论声,她在花轿中,盖着艳红的盖头,手指划过盖头上面的一排流苏,内心不无忐忑。那晚皎月如洗,正殿无比奢华,硕大的夜明珠摆满桌案,正当中那对龙凤呈祥的红烛燃烧了整整一晚,他拿着精致的小秤杆揭开了她的红盖头,微笑着和她喝着合卺酒,说着一生一世一双人。她的娇羞,他的爱慕,在烛火通明的房间更为耀眼。那是她生命中最为幸福的一夜,她与她的爱人交缠一夜,心心念念着说永不离弃。
永不离弃,呵。
最好的年华,最好的爱情,最尊贵的地位。仿佛镜中花,水中月,虽然美好,但不过是触摸不到的虚无。她当时不曾想过,她的夫君不是她一个人的夫君,她这个皇后,也不是代表着一个人的皇后。
不过才三个月,她怀了爱人的骨肉,欣欣地准备孩子的衣物。可堪堪两个月过去,他就不再宠她了,取而代之的是她的手帕交,也是一个明媚倾城的女子。他对那个人温言蜜语,一如对她。她不能吵不能闹,因为她是皇后,一国之母,当母仪天下,心胸宽广。可是,这样隐忍都不行,不过才有孕四个月,就惨遭小产,生生诞下一个成形的胎儿!那个时候,她也是伤心难过的,也是满心的委屈,可是能怎么办,唯有打落了牙生生活着血吞进肚子里,连哭也不能哭,因为没有人会为她拭泪。
翘言端来了一杯茶,软声道:“太后娘娘,喝盏茶吧,这是今年新贡上来的明心茶,有松针,红梅,荷叶等,最是清爽不过,能够安神。”
傅太后睁开眼睛:“哀家的心思,全瞒不过你。你说得对,哀家是应该安神,过去的不用再想。”
翘言笑笑:“奴才第一次看见太后娘娘的时候,也不过是个七岁的孩子,被其他的宫女太监欺悔,是太后娘娘出手相救,一晃这么多年过去了,奴才已经二十四岁了,早就把太后娘娘当做唯一的亲人。亲人的心思,奴才自然是能够懂得的。太后娘娘是因为贵嫔小主被下毒而想到了往事吧?”
傅太后展颜:“哀家最痛恨这些下作手段,可是为了生存,却也不得不用过这些手段。你今日去找任妃,可打听到了鄢氏的最后处置?”
翘言道:“那两名宫女被乱棍打死,鄢小主被赐自尽,皇上恩德,准其尸体入葬妃陵。”
沉默了一会,傅太后才道:“也罢了,给她打扮得光鲜一点去吧,人虽死了,也要些体面。到底是皇家的人。”
“是!”翘言矮了矮身,又道,“太后喜欢冷小主,所以才这样悉心教导她,也好省得她被其他嫔妃小觑了去,可要奴才再提点一二?冷小主似乎并不懂得太后最后一句话的意思。”
傅太后用修长的护甲点了点案几,不急不缓道:“不必。这些道理,时日长了,她自然会懂。若是不懂,也会有人教她懂。如今太傅府得势已久,若是对她关照过甚,难免引起其他人的怀疑和嫉妒。尊敬哀家,孝敬哀家是嫔妃们的本分,她也只是现在孝顺,隔着肚皮的心,哀家看不透,便让时间为她说话吧,你不必特意为她做些什么了。”说到最后,声音渐渐变得冷静,也恢复了之前的睿智犀利。
翘言意会,应道:“是,奴才谨遵太后娘娘教诲!”
——◇——◇——◇——
出了未央宫没多久,冷晴霜已经走得额前满是汗水,膝盖直发软,疼痛难忍。她咬咬下唇,坚持着又走了几步。
可惜宫人背主子不符合礼制,否则雪巧一定二话不说就背起她,没法子,她只能不停地说:“小主,再坚持一会,马上就回去了。”
冷晴霜虚弱地笑笑,宽慰道:“不妨事的。”
又走了不远,忽然传来几个声音——
“嫔妾不是有意冲撞,请长公主息怒。”
“你是个什么东西,小小宫女,敢挡住长公主的路,岂有此理,还不快去自领责罚!”
“嫔妾……嫔妾不是宫女。”
“长公主说你是宫女你就是宫女,怎么,不服气吗?便是到了皇上那里,也是这个话,休要给脸不要脸。”
“海珠,不要说了,本宫还赶着去见皇兄母后,这个宫女既然不懂事,你找人教会她规矩就好,走吧。”
“是,奴才一定会找人教她规矩的,来人,把她拖到暴室去。”
“你们,你们……”
一片慌乱声。而且里面的声音似乎有些耳熟。
冷晴霜透过掩映着的花丛看过去,只见一个颇为华贵傲然的女子唇边含着一抹笑意,扶着一个下巴尖尖的婢女袅袅走着,而在她身后,几个侍卫装的男子正拖着一个小嫔妃往暴室去。那个小嫔妃不是别人,正是前些时日与她有一面之缘的方才人。什么人,胆子这么大,随随便便拿嫔妃开刀!
“升平长公主,以豢养面首出名。”洛雯低声说。
冷晴霜立时了然,原来这就是那个“败坏作风,胡作非为”的升平长公主,百闻不如一见,果然是……嚣张跋扈!只是这个长公主虽然不规矩,但到底没有做过什么大的错事,傅太后一开始也是勃然大怒,听闻她曾经和傅太后促膝长谈了一晚,不知怎的傅太后就被说服了,现在也只是面子上训训她,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随她去了。
而现在……一个不得宠到甚至从未侍寝过的嫔妃,想是傅太后也不会多加责备。而皇上和她自幼长大情分极深,必然也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