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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自心中疑惑,忽听得峰下山道间传来一声朗笑:“三国时,蜀相诸葛亮观此地山川形势,曾叹曰:钟山龙蟠,石城虎踞,真乃帝王之都也。区区有幸,这时已陪着几位大人,已到了这钟山龙蟠之顶啦!”这声音着实有几分耳熟。卓南雁听得这上山来的几个人脚步轻捷,显是身怀武功,不由转头观望。
只见几人谈笑上山,领头的是个身穿紫袍的白面公子,身旁伴着个绿衣美貌女郎,卓南雁猛地心中一震,原来这二人正是南宫铎和雷青凤,想到年少之时曾遭此二人痛打,他脸上登时红光一闪。
南宫铎二人身前,却是一个满面春风的中年武官,眼角不时瞟向雷青凤。卓南雁识得这便是那名气挺大武功平平的格天社副总管桂浩古,不由微微一笑。又见这三人身边,是一位身子高瘦的皂袍老者,双目微合,似是几天没睡觉般地无精打采,卓南雁不由心头微凛:“桂浩古跟南宫铎这三人倒还罢了,这穿黑袍的老头儿精气内敛,却是个难得一见的高手。”
这几人本来要进亭子,雷青凤忽地闻到冲鼻的酒气,瞥了眼那昏睡的大汉,皱眉掩鼻,道:“哪里来的酒鬼!”桂浩古贼兮兮地笑道:“正是,可别让这满天酒气熏着咱贤侄女!”引着那黑袍老者,便向亭外的岩石边上行去。卓南雁早非当时的小叫化子形貌,南宫铎等人只淡淡瞅他几眼,便到崖边远眺山色。卓南雁暗自冷笑:“你这几个狗贼不来惹我,那是最好!”忽听身边的刘三宝颤声叫道:“大哥,那石像……不见啦!”卓南雁凝神观望,果然不见了那端坐危岩的怪异渔翁,霎时心中惊骇更甚:“这老翁在我眼皮子底下倏来倏去,怎地我竟全没知觉?”转头四顾,空荡荡的山道间也不见那老渔翁的影子,他心底竟隐隐腾起一股寒意,“难道是遇上了山神老魅?”
第一部 拔剑抉云 第十七节:剑气霜华 金陵月明
那桂浩古忽地哈哈笑道:“好景致!怪不得‘狮堂雪冷’罗雪亭巴巴地来这地方隐居!”南宫铎忙陪上笑脸,顺势说道:“传闻罗雪亭眼高于顶,素有一统江南武林的野心,他开这试剑金陵会只怕便是要为他那石镜老友撑腰,只是家叔对那辟魔神剑志在必得,到时少不得请桂大人跟乌长老,给我们说句公道话!”
那黑袍老者道:“我跟令尊相交多年,自不会袖手旁观,只是我这乡巴佬跟罗雪亭素昧平生,咱说的话,他雄狮堂主肯听么?”蓦地昂头长笑,滚滚笑声,声震山谷,端地气势非凡。桂浩古也呵呵笑道:“听说除了崆峒派乌长老,南宫世家二先生还请来了江南霹雳堂的少堂主助阵,有这一老一少两位武林巨子齐出,天底下还有什么剑夺不下来?”虽是大声狂笑,语音仍给乌长老高亢的笑声掩住,听不真切。
刘三宝忽地凑到卓南雁耳边,低声道:“大哥,原来这黑袍老头子就是崆峒派的长老乌云金,名气可大得紧呐!”卓南雁淡淡一笑:“知道得倒是不少,是令尊告诉你的么?”刘三宝得意地点头:“爹让我多知道些江湖中事,两年前便跟我说起江湖人物,我刘大侠可全记在了脑子里!”卓南雁嘿嘿笑道:“你说说,这乌长老名气大,还是大哥这屠龙帮主的名气大?”刘三宝见他脸上掠出一丝坏坏的笑意,不明所以,憨憨地道:“我爹没跟我说起过屠龙帮!”
又听乌云金微微一顿,忽道:“辟魔一出,群魔辟易,腾威在握,神威万里!我倒好想看看,这名动天下的辟魔神剑,到底有何非凡之处?”他这话一出,南宫铎立时脸上变色。乌云金呵呵低笑道:“南宫老弟不必多心,老夫平生不好刀剑。听说青城掌门石镜先生早放下话来,要在试剑会上比武夺剑,嘿嘿,老夫倒好想借此机会,见识见识天下英雄!”语调平淡,却是傲气十足。
便在此时,亭内那酣睡的大汉却懒懒地打个哈欠,欠身而起,眼望暮色中黯淡的群山,忽地长叹一声:“满目残山剩水,何处还有英雄!”声音响亮,满是悲愤落拓之气,引得崖顶众人全回头望他。
卓南雁这才扭头细瞧那大汉,只见这人文士打扮,不过三十上下的年纪,鬓角却已微现霜雪之色,挺拔的剑眉下,一双虎目已喝得红丝泛起。大汉一叹之后,忽又仰头长吁:“我来吊古,上危楼赢得、闲愁千斛。虎踞龙蟠何处是?只有兴亡满目!”叹息未落,猛地将手中那大红酒葫芦向口中灌去。
细咂这大汉吟咏的词句,只觉一股说不出的慷慨悲壮之气扑面而来,卓南雁不禁拍手叫道:“好词!此词直抒胸臆,气概不在东坡之下,可是先生大作么?”那大汉翻起醉眼看他两眼,笑道:“这是在下那日在建康赏心亭上的胡乱涂鸦,什么‘不在东坡之下’,小兄弟可是说笑了!”乌云金、南宫铎几人一直瞅着他,恼他适才言辞倨傲,便要出言喝问。
崖顶上却蓦地传来一声苍老沉浑的叹息:“这位先生适才说,何处还有英雄,难道这天下当真没有英雄了么?”声音苍冷如铁,带着一股厚重的寂寞之意。
卓南雁循声一瞧,登时心弦颤动,只见那老渔翁不知何时又已端坐在了崖边的怪岩上。这一下先声夺人,崖上南宫铎、乌长老等人俱是高手,均不由心神剧震:“这老翁是谁,他是何时到的,怎地我全然不知?”
那大汉却毫不为意,眼望老翁那黯淡的背影,冷冷道:“中原久陷而不敢取,偏安一隅,畏金如虎,举国上下哪里还有什么英雄?我久闻‘狮堂雪冷’大名,此来建康,本欲一见!哪知一到此地,才知这雄狮堂和江南武林的什么南宫世家、霹雳堂,还有那狗屁格天社,为了一把破剑,争得头破血流!嘿嘿,尽日价争这虱疖之物,也真令天下人齿冷!”一席话说得刘三宝大张小眼,似懂非懂。卓南雁却觉他这席话见识非凡,暗自点头。
“好!骂得痛快!”老渔翁身子微微一抖,笑声愈显出几分苍凉。桂浩古忽挺身而出,喝道:“哪里来的酸丁,在此妖言惑众,你骂雄狮堂也罢了,却胆敢辱骂格天社,是活得不耐烦了么?”
那大汉仰头大笑:“一德格天,好不威风!那位相公只知倾天下之财以媚金人。却不知金人狡诈,彼强则战,彼弱则和,眼下的金主完颜亮素怀异志,不出数载,必兴战祸!”据说秦桧所居的格天阁内,高悬有高宗赵构给秦桧手书的“一德格天”的横幅。这大汉所说的“一德格天”和“那位相公”,自然便是直指秦桧了。卓南雁越听越奇,暗道:“这人目光高远,出口不俗,却不知是何方高人?”
“放肆!”桂浩古勃然大怒,锵地拔出金鞭,直向那大汉臂膀劈下。卓南雁数年前早见识过桂浩古的脾气,知道此人动不动便会向人刀剑相向,眼见这一鞭快捷狠辣,急忙踏上一步,陡然伸掌在鞭上一拍。这招“独鹤与飞”看似平平无奇,却蕴含了九宫炼气局中的高深劲力。桂浩古只觉手臂剧震,金鞭呼地脱手飞出,高飞数丈,才重重跌落在地。
“狗贼,要造反么?”桂浩古无事生非惯了的主,这时自觉大丢面子,老羞成怒之下,挥拳便向卓南雁击出,一出手便是五行拳中的猛厉招式。卓南雁双手背后,口中连叫:“官爷莫急,大伙消消气,有话慢慢说不成么?”双足钉子般钉在地上,全凭腰腹转动,桂浩古官疾风暴雨般攻来的五六拳,便给他轻松避过。
桂浩古又惊又怒,破口大骂:“小杂种,会妖法么?”双掌运起十成劲力,不管不顾地直撞过来。他身子猛抢,忽觉眼前人影一花,卓南雁已不见踪影,跟着背后微麻,身子登时动弹不得。乌长老几人眼见卓南雁这几下举重若轻,那一转一抓更是怪异绝伦,心头均是一凛。
“官爷火气太大,说不定是暑气没消透,我给你降降心火!”卓南雁恼他骂自己“小杂种”,心底怒气陡生,霍地扣住他背后衣襟,身子疾晃,已到了山崖边上,一个金鸡独立,大半身子已探出山岩外,作势要将桂浩古抛出。
桂浩古大叫道:“大胆!你……你若敢放手,便是、便是袭杀朝廷命官。那可是造反杀头的死罪……”卓南雁道:“谁说我要杀你,本帮主只是想给你降降心火!哎哟,官爷您可是太胖啦,累得我胳膊好酸。”说着手臂连颤,吓得桂浩古哇哇大叫,声音中已带了哭腔。刘三宝忍不住拍手大笑,那大汉也不禁莞尔。只那老翁仍旧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