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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收摊儿了吗?”
“是啊,准备收了,时候不早了!”
“我帮你一起收吧!”我自告奋勇。
“不用,怪脏的,当心弄脏了你的衣服。不过,奇奇,见到你真让我高兴,你可是好长时间没来啦,是不是把叔给忘了?”
“没,这一阵子比较忙!”我说。
“叔跟你开玩笑的,你是学生,学生哪有不忙的?白天要上学,放学要写作业。尤其是你,还要帮衬你妈做家务,不容易!”
听了拐子叔的话,竟然有点想哭,不过我忍住了。
“拐子叔,它是落荒!”我给拐子李介绍道。
“啊,它叫落荒啊!我早听说你收养了一条流浪狗,它看上去还挺精神的!”
“是啊!”我说。“不过原来可没这么精神!”
“那还用说,流浪狗怎么可能有精神?没有家到处流浪是很悲惨的事!”拐子叔一边说一边一拐一拐地把东西往他的破三轮车上收拾,三轮车不稳当,老是动来动去,拐子叔很费力,我赶紧过去帮他扶着车。
“谢谢你,奇奇,你真是个好孩子!是有心的好孩子!”拐子叔总是会对我微不足道的帮助表示出很大程度的谢意,好像我的确功不可没地做了很了不起的事,这让我很不好意思。
“举手之劳而已,根本不值一提!”我有点害臊地说。
“虽说是举手之劳的事,可没谁愿意举这个手,大人都不愿意举何况是孩子呢?没人愿意做的事你却愿意做,所以说你不简单!你还是个孩子,眼里心里就有别人,知道伸手帮人,你不是好孩子谁是?别看叔的腿脚不好,可视力却好的很,看人准成着呢!奇奇,叔今天就把话撂在这儿,你呀,将来一定错不了!不信咱们就走着瞧!”拐子叔一边往车上装东西一边发表他的见解。
我一向很少得到表扬,偶然得到一次表扬便觉得不太真实,虽然我知道拐子叔说话从来实心实意,待人也从来实心实意,可是我还是觉得对待表扬我最好谦虚谨慎,以免自以为是。
“拐子叔,好久没看见你媳妇了,她还好吧?”我忍不住岔开话题。
“她死了,”拐子叔长叹一声说道,并把一只自行车轮胎用力扔进三轮车。“她是个苦命的人,死了好,死了就享福啦!”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怎么会说死就死了呢,她除了有点疯好像也没什么病。
“怎么会,这学期刚开学的时候她不是还好好的?你是跟我开玩笑的对吧?”我没办法相信这是真的,因为我觉得一个人死了是很严重的事,总之不应该像大树掉了一片叶子一样无关紧要,我的意思是说我竟然连一点消息和风声都没听到。
“拐子叔没开玩笑,是真的,奇奇,她确实已经死了,被车撞死的!”
拐子叔的回答让我更加吃惊起来。
“什么车,为什么要撞她呢?”
“不知道,撞人的车跑了。”
“就没人看见吗?”
“也许有吧!”
“就没人告诉你吗?”
“谁会管这事!她是个疯子而且她已经死了,谁会为一个死了的疯子跟活着的人过不去呢!”拐子叔把最后一样东西——他的木头板凳儿装上了三轮车。“奇奇,咱们走吧,天儿不早啦!”
“好吧!”我应道,心里却有点儿不好受。
拐子叔慢慢骑着三轮车,我牵着落荒跟在三轮车的旁边。
“拐子叔,你媳妇死了你一定很难过吧!”我很想知道拐子叔怎么想的,因为他看上去并不是十分难过,我想知道为什么,因为他媳妇活着的时候,他对她很好。
“我不难过,再说难过有啥用呢?”
“可是怎么会不难过呢?她是你媳妇呀!你不是一直都对她很好么?”我问。
“你这孩子问题还真多,”拐子叔转过头看了看我。“她活着是受罪,每天都要挨打受骂,大人嫌弃她骂她,小孩子追她打她。没人把她当人看,她活着连狗都不如。现在她死了,到了阴间就不用再受这些个了。所以我不难过,再说我们家小宝儿这下子也有人照顾了,她到了阴间看到孩子就会好的,就不会疯了。”
“可是,拐子叔,如果没有阴间怎么办?”我问。
“有,有阳间就会有阴间!”拐子叔很肯定地说。
“可是我们老师说阴间根本就是迷信的说法,其实根本不存在!”
“奇奇,阴间是死去的人都要去的地方,怎么会不存在呢!”拐子叔用教授和专家才有的口吻说道,完全不容争辩。
“可怎么知道就有呢?”我很好奇地追问,关于到底有没有阴间我其实也没有什么准主意。
“怎么就知道没有呢?”拐子叔反问。
可也是,怎么就知道没有呢?我低头看看落荒,再看看正在弓腰驼背用力蹬车的拐子叔,只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令人困惑。
“生日快到了,我准备庆祝一下,不过怎么庆祝我还没想好。”得知拐子叔的疯媳妇死掉了的第二天早上,我向棉花糖和蚕豆宣布了我的最新决定。
自从老爸和老妈离了婚,老妈就不再给我过生日。理由是她和老爸的婚姻是灾难,而我则是灾难中的灾难,我的出生使得她悲惨的人生雪上加霜并令她的烦恼和痛苦从此没完没了,所以她认为我的生日既没有必要纪念更不值得庆祝。
“你不是说你妈不再给你过生日了吗?难道你不再是灾难中的灾难了?你妈她接受现实了?还真不敢相信呢!”蚕豆用十分认真严谨的态度提出他的疑虑。
“不是我妈要给我过生日,是我自己要给我自己过生日,有什么不可以吗?”我瞪着蚕豆问。
“可以是可以,可庆祝什么呢?庆祝你是灾难中的灾难吗?”蚕豆问。我认为蚕豆的死脑筋是这个世界上最令人无可奈何的东西。
“庆祝我没被老妈唠叨疯掉,庆祝我没被那个小萝卜头打垮;庆祝我没被盆景给气死;庆祝我没被巨无霸给废了;庆祝我没被麻雀抓到把柄,还有就是庆祝我没贪上车祸、火灾、洪水、地震、台风、传染病这些灾害。总之在这个到处都是危险的世界,能够平安无事地长大一岁,我认为无论如何都值得庆祝。”我赌气似地回答。
“这么说确实值得庆祝!”蚕豆说。
“拐子叔的疯媳妇死了,是被车撞死的!”我忽然宣布道。
“啊?怎么没听说呢!”棉花糖惊讶地问。“怎么可能连我爸都不知道呢?”
“也许他知道也不一定!”我说。
“那我怎么没听他说啊!”棉花糖说。
“也许他觉得不值一提!”我说。
“可是人死了是大事!”棉花糖说。
“那要看是谁死了!”我说。
棉花糖垂下头不说话了,好像有点儿伤心。
“也许你爸真不知道,因为谁都不关心这件事,除了拐子叔自己!” 我对棉花糖说。
“我也没听我爸说,”蚕豆插话进来。“看来确实没人知道!”
“奇奇,你的确该庆祝生日,平安无事地长大一岁的确很不容易!”棉花糖突然大声说道,我想她是受了拐子叔疯媳妇死讯的刺激了。
“要怎么庆祝呢?”蚕豆问。
“我们可以邀请土匪一起庆祝,奇奇,你不觉得土匪完全有资格和我们一起庆祝你的生日吗?”棉花糖提议。
“他的确有资格!”我肯定地答复。
“我认为他没资格,”蚕豆说。“再说他完全可以去庆祝别的事!”
“别的什么事?”棉花糖问。
“他可以庆祝他能够参加夏令营的事!”蚕豆答。
“他当然可以庆祝夏令营的事,不过他也可以庆祝奇奇的生日!”棉花糖强调。
“他干嘛要庆祝那么多的事,有一样还不够他庆祝吗?”蚕豆有点不高兴了。
“蚕豆,你不要这样,敞开心才能赢得更多的伙伴!”棉花糖努力說服蚕豆,大概是觉得如果不能彻底說服他的话以后也是麻烦。
“我认为我们不需要太多伙伴,我们三个豆(就)足够了!”蚕豆说。
“你知道路飞为什么是了不起的船长吗?他其实没有什么本事,他不会剑术、不会游泳、不懂航海术、不会做菜、不会骗人,连他自己都说没有别人的帮助他就活不下去。可他却成功了,为什么?”棉花糖这样问蚕豆。
“为什么?”蚕豆呆呆地问。
“因为他懂得伙伴的重要性,他不但看重原有的伙伴,还乐于接纳新的伙伴。如果没有伙伴,路飞什么都做不成!别说是海贼王,就连海贼他都当不上。”棉花糖语重心长,显示出大家风范。
“我们可以接纳别的人做新伙伴,不一定非要接纳土匪!”蚕豆说。
“接纳别的什么人呢?侦探?盆景?巨无霸?你觉得接纳谁好?”棉花糖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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