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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抬头看了我一眼,笑着说:“待会儿一起喝杯咖啡吧!以后再见,可能就难了。”
中午,我和他坐在咖啡厅里,他的位子上还放着整理好的物品。他轻轻摇动着咖啡,喝了一口,开口:“算起来,我离开家也好几年了。”
“你家在哪?”我才想起来似乎直到现在,我对他的了解都只有一个姓名、工作,可我们却搭档了这么久。
“很远的地方,”他眯着眼睛,突然弯着眼睛笑了,“马来。”
我从未见过他这样的笑容,不由得一愣,又听他继续说:“我生在马来,长在国外,虽然知道中国才是家乡,却直到大学毕业了,才能回国来看看。”
“你和周晋商,”不是同学吗?我的嘴唇动了动,可后面的话没有说出口。
“对不起,我骗了你,”陈鑫笑笑,“其实论起关系,阿商是我表哥。”
“不可能,”这么多年,我从未看过叔叔阿姨和哪位亲人来往过,也从未听他们说起过亲人。
“婧婧,这世上,并没有什么是绝对不可能的,”陈鑫看向远方,“在马来,我家是一个大家族,规矩大,人情味少。我的爷爷很固执,也正是他的固执,让他失去了一个女儿。我从未见过小姑姑,只偶尔听到家里的长辈佣人提起,只是因为爷爷的缘故,大家都不敢在明面上提起,直到爷爷重病,他才松口,让我们寻找姑姑,只是到最后,爷爷也没能在生命结束之前见到她,后来我才知道,那时候,姑姑早已去世,而阿商,也去了M国。”
“阿商不愿意回到陈家,我想,他是恨我们的,在他人生中最艰难的日子里,我们这些亲人并没能陪在他身边,”他叹了口气,看向我,“对不起,程婧,我骗了你,阿商曾经的确服用过抑郁药,但那段时间已经过了,请原谅我的自私。”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在这时候,似乎说什么都是错的。
“他很爱你,尽管在过去的几年里他不曾提起过你,但我看到过他钱夹里你们的合照,那样的笑容,我从未见到过,他这一生,吃过太多苦,如今的他,连笑容都成了勉强,我想着,如果你能陪在他身边,他总能幸福吧!但我似乎做错了,他会感到幸福,不光因为你陪在他身边,更因为你爱他,程婧,我要走了,祝你幸福!如果可以,常常去看看阿商,哪怕不是以爱人的身份,亲人也可以。”
“嗯,”我点头。
阳光落在他身上,为他的笑容添上了一层光影,原来他并不是一个冷淡、满心满眼都只有摄像机的人,其实他的笑容很温暖,他的心,很柔软。
他抱着箱子渐渐走远,站在咖啡厅外面等车,计程车很快停下,他上车前冲我挥挥手,弯腰离去。
我想他以后可能再也不会回到这座城市,这一别,可能就是永远。
被叫进主编办公室的时候,我心里还有些惴惴不安。这半年里我被压迫得太久了,因此每当主编喊我,我总有种末日来临的错觉。
“你这半年干得不错。”
当主编笑着这么夸我的时候,我差点没忍住摔倒在地,主编大人,求虐!我忍不住往窗外看了眼,天还是晴的,没下红雨,太阳依旧西下,于是擦了擦额头的冷汗:“呵呵。”
“娱乐版最近刚招了一名新员工,我打算让你带。”主编继续扔给我一个重磅炸弹。
呵呵!主编您还真是专注于整死我事业三十年不回头啊!在现在的员工中,我是最晚进报社的,让我带新人,这不是给我拉仇恨吗?因此我笑呵呵地说:“主编,您看,我毕业也不久,进报社才半年,工作经验也还不足,这,让我带新人,我也教不了他什么,反倒耽误了人家。”
“虽然你进报社不久,但这半年里我也看得清楚,你很有能力,我相信,带新人这件事,你肯定也能做好!”主编一大顶帽子戴到我头上,赶人,“好了,你先回去吧,明天新人过来了,你带他一起出去跑新闻。”
于是,第二天去艾兰尔的演唱会的时候,我身后跟了一拖油瓶。刚毕业的大学生,脸上还带着刚出校园的稚气,话很多,时不时来一句“程姐,那是不是……”。对于他的称呼我非常郁闷,总觉得这样把我叫老了,二十多岁的小姑娘被他这么一叫跟三十多岁的已婚妇女似的。
因此,在晚上送他回家,他还打算说些什么的时候,我直接拦住他:“我觉得,你的称呼可以换一些,叫我名字就挺好,谢谢。”
他一愣,又笑了:“程婧姐!”
我绝倒,踩着油门冲出去,杨峰坐在副驾驶座上,笑得前俯后仰的。
杨峰是我的新搭档,刚进报社不久。他和陈鑫不同,那会儿陈鑫不怎么爱搭理我,除非我太过啰嗦,一般不和我讲话,而他的话唠程度和那新来的小孩儿差不多,只是这人忒毒舌,一句话总能让我沉默大半天。
在楼下的时候就看到家里的灯亮着,一看就知道乔航又过来了。果然,一进门我就看到乔航累瘫在沙发上。听见声音,眯着眼睛转过头,有气无力地问:“回来了?”
“这么累?”我走进厨房倒了杯水,倚在厨房门口问。
“嗯,最近在准备展会,”乔航揉着眉头,低声说。
“忙的话就早点回家。”
他冲我笑笑:“过两天元旦,回家吗?”
“不回。”
“前两天我去看了老爷子,他还和我念叨你。”
我知道他说的是我爷爷,想起来我很久没回去了,问:“老爷子身体怎么样?”
“不是很好,”乔航脸上的笑容淡了下来,“婧婧,我也知道你不愿意回去,但毕竟是老人,见一面少一面,多回去看看吧!最多,下次我陪你一起回去,陈女士要是欺负你,我帮你揍她。”
“这可不好!”我忍不住笑了,“程德胜能跟你拼命!”
“那又怎样?谁让他们欺负我老婆来着!”乔航跟我贫嘴。
“说什么呢你!”我翻了个白眼,一把推开他。
“好好,我开玩笑的,”乔航双手举在胸前,摆出一副“我不和你计较”的样子,“时候不早了,早点睡,元旦那天,我们一起吃顿饭吧!”
“嗯,”我点头,送他出去。
他站在门口,双手撑在门框上,弯腰低下头凑到我耳边,轻声说:“看在我这么晚来看你的份上,给我一个晚安吻吧!”说完,侧过头亲了一下我的脸颊,转身走了。
“……”我摸摸脸颊,无语地看着他的背影。
作者有话要说:
、回家
虽然并没有多久,但老爷子看起来比上次苍老了许多,眼神更加浑浊,整个人散发着沉沉的暮气。看到我进来,他露出一抹笑容,声音虚弱而沙哑:“回来了。”
他的话让我一瞬间有“老人等待晚归的孙女”的错觉,眼睛不由得发酸。对眼前的这位老人,我的心情非常复杂,我分不清他对我所表现出来的疼爱是真还是假,分不清他为我谋得这桩婚姻,是为我打算,还是仅仅将我当成一枚棋子。
因此,每每我想来看看他的时候,却总是因此却步。年少时期的流离失所,让我无比渴望亲情,但相对的,我更害怕打着关心的名义的利用。只是当我再次踏入这间房,我忽然觉得自己错了,也许在做出这样打算的时候,老爷子的心思并不纯粹,但他所表现出的对我的关心,总有几分是真的。
老爷子或许对我的心思也能猜到几分,因此并不提我长时间没有过来看他的事,而是微笑着问起我最近的生活。
午后白医生过来为老爷子检查身体,他是程家的家庭医生,这几个月里,他几乎是一天二十四小时待在程家,唯恐发生突发情况。检查结束后,老爷子渐渐陷入了沉睡。
“老爷子精神不太好,大部分时间都是半梦半醒的,可能是小姐回来了,老爷子才多说了会儿话,”说到这里,白医生从门缝往里面看了一眼,叹气,“大概,也就到明天开春了。”
我忍不住捂住嘴巴,看向房间,眼前变得有些模糊。乔航轻轻地拍着我的肩膀,我抬头看向他,将头埋在他胸口,低声呜咽起来。
我这一生,最怕别离,也最恨别离。
前段时间一直不回来,一是因为分不清,二是因为,哪怕我将老爷子当成长辈,也从未将他看成家人,或许,对于当年老爷子默许程德胜将我送往国外,不得归乡的行为,我心里仍是有怨气的。但那是基于我以为老爷子不会轻易离开的基础之上,当我知道老爷子时日无多时,才开始后悔。
我想起很久之前老爷子的提议,或许,当时的他,是真心希望他能住在家里,多陪陪他的,我却一直拒绝。只是想到陈佩兰,我仍有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