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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此几次后,叶志恒竟然慢慢开口,“我是妹妹,我是妹妹,我是妹妹…”
“这是三小姐经常跟少爷说的话,”梅子惊喜的看了程妈妈一眼,她今天早上去请叶睐娘,其实是自作主张的,程妈妈根本不同意,“少爷是想三小姐了~”
张氏将儿子轻轻抱起来,估计现在也喂不进去东西给他,“恒哥儿跟娘先去见了舅舅们,然后让程妈妈带你去找妹妹。”
“孩子我和结香带着,你先安排了饭食到西院去,记得跟西院的人客气些,”张氏吩咐道。
金安堂内一片肃穆,上首的主位上坐着个须发皆白的老者,两侧红木高背椅上分别坐着叶家族中的几位长者和张家两位舅老爷。
“老族长,今儿请您过来主要是亲家想看看我那二儿子的产业,”赵氏忍着气,如果是寻常亲家,恐怕她早就命人一通乱棍打了出去,自己还没死了呢,竟然要查看财产?可是对面坐的人却是开封张家,想到刚才大儿子送来的洛阳县的劳役通知和乐输单子,自从叶向高中了秀才,这什么徭役劳役的单子就没来过,可是这次,人家竟然送上门来了,如今,叶家想要继续兴盛,在朝中做官的张家是万万不能得罪的。
“查看产业?”叶氏的老族长抖着胡子,“大富在时不是都分过家了么?还查看什么产业?难道当初还没分利索?还是你手中还有什么?”叶家因为家产争执这让老族长心里十分不悦,兄弟不和邻也欺,叶氏这么多年来才出了个有钱人家,可不能就这么败了。
金安堂实际上是三间正房,中间明间做了正厅,居中一张八仙桌,八仙桌两侧各一张黄花梨的高背扶手椅,墙上挂着四幅中堂画,下面是一溜六张扶手椅,请族人和张家兄弟坐了。
西侧用一架十二扇的紫檀木屏风隔了出来,张家六夫人谭氏,八太太秦氏还有叶家长房小赵氏,二房张氏和西院三房连氏默默的坐在一起,叶睐娘本来是要同叶逢春,叶书夏那样待在自己院子里的,毕竟家产的事跟女儿是没有什么关系的,可是这和恒哥有关系,自那日张氏让人将恒哥送到西院去后,以后每日如果睐娘不到金桂院中,恒哥必会自己找去,让程妈妈哭笑不得。这次也是这个原因,张氏怕叶志恒在关键时刻吵闹,便作主让睐娘也留下了,反正一个四岁多点的孩子又能听明白什么?
十、屏 风
张氏听到外面族长问为何要查看财产,便有些坐不住,带了恒哥出来,她是事主,堂上除了自己叔伯和兄弟,也就几个族中的耋老,也就少了许多男女大防的顾忌。
“叶张氏给各位叔公见礼,”说着便跪了下来,又拉了身边的叶志恒,轻声道,“恒哥儿给太爷爷、爷爷跪下。”
“妾身和犬子在这儿叩谢各位叔伯,我家老爷的事这些日子辛苦大家了。”张氏说着给堂上诸人磕头。
叶向高的丧事全赖叶向荣和吉向荃操持,就连首阳的族人也都派了子辈过来帮忙,她今天和儿子给大家行礼是应当应份的,但张氏又是个五品的诰命夫人,首阳叶家不是什么大族,世代务农,也就到了叶大富这里才算发了家,在洛阳城周边置下了百倾良田,而老家的族人也多是托了叶大富的福气才将日子过得越来越好,因此叶家虽然在洛阳城里住着,但首阳的族人还是很给面子的。现在老二媳妇规规矩矩跪下行谢礼,叶氏的老族长心中十分满意,但这礼却不能这么安然的受下,忙支使堂上唯一的女人赵氏,“大富媳妇,还不快让你媳妇起来,这礼我们怎么受的起没得折了老头子的寿!”
赵氏气得脸色发青,她世代住在洛阳城里,当年也不过是看挑担做买卖的货郞叶大富长的清秀又聪明能干,而自己则是名声在外(泼辣),便嫁了叶大富为妻,但从心里是根本看不上这些乡下亲戚,今天自己媳妇竟然这么不给自己长脸,一个官家夫人竟然给一群土包子磕头?“老二媳妇,你快起来吧,这再跪着还真是折了老族叔的寿了~”
张氏也不理会婆婆话中的含意,犹自一拜才盈盈起身,然后娴静的带了儿子走到屏风后面。后面的话自然有人帮她去说。
秦氏早就听到她们过来,忙迎上前安慰道,“妹妹也莫要再难过了,人总是要向前看不是?咦?这个东西怎么在这儿?”
屏风后的众人都被她的“咦”声吸引,纷纷看了过来,叶睐娘心中暗笑,这一声恐怕是早就准备好的,这张家八舅妇眼中那有丝毫讶色?
“这不是你的嫁妆么?我还以为自己眼花了呢?”秦氏望了一眼谭氏,并不坐下,“六嫂快来看看,我没有没认错?”
她当然不会认错,这十二扇的紫檀屏风谭氏一进门就看到了,“那会呢?叶家这样的富贵人家哪能没几样好东西,快过来坐下!”
谭氏一脸无奈的对小赵氏和连氏道,“我这个弟妹就是眼皮子浅,看到点好东西就以为是她家的!”
连氏扫了一眼面色微红的大嫂,“她八舅母也是快人快语。”
秦氏仿佛没有听见身后人的对答,俯身一指紫檀屏风底座边上一块镂空的琉璃图案道,“你看这不是张字?”
紫檀屏风是由十二幅绣品组成,一色的小楷绢秀清丽,谭氏走过来看了又看,不由变了脸色,回头道,“妹妹,我知道女子出嫁从夫,但这架屏风是太老夫人给族中出嫁女子专门订做的,希望你们出嫁后克尽妇道,而且这上面的字全是太老夫人亲笔手书,下面还有她老人家的私印,你怎么能将它献与婆婆置与这金安堂上?!”
因为这屏风是张家出色的女儿才有,正堂上的张家兄弟倒都没有留意过,如今谭氏的话他们在外面听的清清楚楚,不由都站起身来走到屏风前细看。
“六嫂,妹妹怎么会做出如此不孝之事?”张氏当即跪倒在地,面上也是一片迷茫,“这架屏风太大了,没分家时就放在正院我们原本住的金桂院的小库房内,后来我们分到了东院,我怕搬来搬去有个闪失,屏风就放在金桂院的库房内没动,谁想…”
“八弟,”张氏泪水划过面颊,微肿的眼中满是惧意,“待妾身脱了孝一定回去到大祖母牌位前请罪~”
张氏这些天忙的哭得病的头晕眼花,根本就没有注意到金安堂里什么时候摆上了自己的嫁妆,“嫂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小赵氏被众人晾了出来,不由尴尬的笑道,“大家不要误会,这不是忙着办丧事,我想着来往的都是些官太太,不能丢了咱们叶家的脸面,所以就让人将弟妹库里的屏风搬出来撑撑场面,哈哈,没想到这东西上还做着记号呢,哈哈~”
谭氏不屑的看了小赵氏一眼,张家的太老夫人平氏出自江南名门,而张家太老爷英年早逝,平氏几十年如一日布衣荆钗,侍奉公婆,教导子孙个个成才,贤名遍天下,是朝廷钦封的“贞孝”夫人,这屏风是她晚年亲书所书的女四书全文,又请了开封最好的汴绣绣娘绣成,与族中有才名、有贤名的女儿做了陪嫁,得了这紫檀屏风,就是家族对这个女子最高的褒奖。
张氏虽然一个庶女,但自幼教养得极好,德言容功不输那些嫡女,亲兄弟更是仕途坦荡,因此出嫁时也得了这么一架屏风,“这屏风上有我家太婆婆的墨宝,你认为可以摆在这儿?”
内宅妇人的笔墨是不能流到外面去的,可这金安堂人来人往,还多有男客,小赵氏竟然不以为意?张家人俱都变了脸色。
这有什么?小赵氏对张家人眼中的怒火一脸不解,委屈的看着自己婆婆,她可是想着给赵氏长脸,当然,这东西她也想了很久了,这么大的屏风,还是紫檀了,上面上镶了玉石,啧啧,要是自己房里也能摆了摆…
赵氏已经被气得浑身哆嗦,“什么叫来的都是贵客,搬出来撑撑场面?”这不是打她的脸么?叶家家财万贯,竟然还要媳妇的嫁妆来撑场面?“你给我闭嘴,出去!”
连氏看着堂中面色各异的众人,现在大家都没了忌讳站在一起,连氏从相公的眼里看到了一丝嘲讽和愤恨,不由拉了睐娘的手向后退了几步,这种事情他们还是不掺和的好。
叶睐娘乖巧的倚在母亲怀里,这正院的烂帐与自家无关,什么时候真能和这些人断了来往才好,前世她就没有什么亲戚,现在看来,有这样的极品亲戚还真不是什么荣幸的事。
叶向荣已经近中年,胖胖的圆脸上已经渗出汗珠,他瞄了叶向荃一眼,看他全无出头圆场的意思只得硬着头皮道,“贱内没多少见识,让诸位见笑了,这屏风一会儿我就让人给弟妹送过去,”说着连连作揖,赔礼不停。
张家人这才面色好看一些,七爷张延行有些无奈的对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