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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行清微摇头,“恕我不能苟同王爷的观点,”他抬首看着天边的朝阳,“下官是科举出身,很明白寒窗十载的辛酸和努力,他们寒暑不间断的埋头苦读,为的就是有朝一日能鱼跃龙门,平步青云,那也是平凡百姓唯一的出仕之路,如若只是为了无心的一句话而招来杀身甚至灭门之祸,岂不是冤枉之极吗。”
听着他沉重不平的言语,帝靖言很是欣慰,这看似无权无势实则又位极人臣的一品大员并未学会排挤异己的那一套,虽说这次主角是风清扬,但也不难看出这玉丞相确实是一个心境清明的正人君子。他微微一笑,“大人所言甚是,幸得我朝天子律法严明,四海升平毋须用上此等大动干戈的下策,实为百姓之福,学子之幸。”
“圣上确实是难得一见的明君。”闻言,宋行清也回首一笑,那抹沉重也随之消失。
“只是,皇上这次的举动着实让人有些不解。”帝靖言想起先前宋思远不顾宋行清为风清扬开罪的言辞,难得**地着人安排,亲自审问人犯,这让他心头忐忑不已,他皱紧眉头,“你说皇上是不是已经决定要治清扬的罪了?”如果真的是这样的话,那他要怎么向那帮人交差呀,他可不能真要走到‘劫囚’的那一步吧……清扬,这次真的被你害死了。
“不,王爷多虑了。”正当帝靖言烦恼之际,宋行清摆手道,“皇上对清扬并无恶意。”
“咦?”诧异地对上他平静的眼神,“你怎么知道?”
宋行清淡淡一笑,“之前我为清扬开罪时,皇上便已无怪罪之意,皇上是一代明君,许多事情他自然是心中有数的。”“试想下,如果皇上真的要治清扬的罪,那他只需下一道圣旨即可,又何必大费周章地去亲审呢。”
“嗯,说得也是。”听他这么一分析,帝靖言赞同地点头,圣上日理万机,实在不必如此劳烦。只是,这样不是更为奇怪吗?“那依你所见,皇上为何要召见清扬呢?”
浓眉轻敛,复又抒开,他道:“指不定是皇上爱才之心又犯痒了吧。”这样也好,想当初要为他谋个差事时屡屡被婉拒,如果是圣上金口一开,那么,便轮不到他推拒了。如此一想,他还真迫不及待要让圣上马上召见风清扬了。
“有道理。”疑惑尽褪,帝靖言放下了心头大石,然后,他有些奇怪地看着宋行清温和的笑,总觉得他眼中藏着某些令他眼熟的思绪,他不着痕迹地开口,“大人不愧是皇上身边当红臣子,单以大人对皇上的这份了解就足够我们这些臣子引为楷模,认真学习了。”
“王爷言重了,食君之禄,当为君分忧,为人臣者,岂敢怠慢半分,王爷所言,下官惶恐至极。”言毕,他躬身一揖。
事情肯定是哪里不对劲,但此刻他也不便深究,连忙扶起宋行清,“大人快请起,本王乃一粗人,如果言辞有过失之处,大人海涵便是。”
“谢王爷。”
“既是如此,我们这便去提督衙门,跟清扬说明情况先。”圣意未明,还是先让清扬作好准备为上。
“王爷说得是,我们这便走。”
、第二十九章 亲审
王府内堂,缕缕茶香沁人心脾。堂前挂着一幅气势迫人的万马奔腾图,精致的青花瓷上盘旋着一株枝茎厚实的盘栽,窗户半敞,院里的寒梅迎风怒放,清幽的花香,馥馥的茶汤,让人心旷神怡。
风清扬双膝跪地,虽然端坐上位的是夜璧朝的最高统治者,可他心底就是有千百个不愿意,自小接受的就是人人平等的教育,连生养他的爹娘都不曾下跪过,而现在居然要他跪在一个比他还年轻还美貌的少年面前,且此人还没有半点让他起来的意思。就说这朝代不好,动不动就要来上一个三跪九叩,如果他日他一时想不开跑去当了官,那岂不是天天都要跟地板套交情了。算了,还是老老实实做个小百姓好了。正当他以为要跪到天长地久,而案上人也沉默到地老天荒时,一把与那张年轻的脸不符的沉稳嗓音终于打破了堂内令人窒息的寂静。
“你就是风清扬?”帝思远打量了他一会,脸色平静地问道。
“草民正是风清扬。”切,还真是草民,唉,人家稍微有官阶的诸如宋行清和帝靖言是舒舒服服地坐在那里叹香茗,纵观一室人中,就只有他处境可怜,没有茶喝不说还得跪着答话。
“你可知罪?”随手翻着九门提督立下的案宗,帝思远漫不经心地问道。
猜不出他在想什么,风清扬只是不亢不卑回道:“小民不知,还请皇上明示。”
“哦?”眸光一闪,帝思远视线又落在案前低垂看不清容貌的脸,淡声道,“诬蔑朝廷命官,罪可致死。”
此话一出,堂上的帝靖言心头咯噔一跳,他一双火目猛瞪着风清扬,不是跟他耳提面命了几百回吗,他对上的这个是货真价实的古人,传说中掌握所有人生死大权的天子皇帝,他究竟有没有弄清楚状况!
“皇上明察,草民不曾说过任何不利于大人们的话,此乃欲加之罪,草民冤枉。”跪在地上的身影背脊挺得笔直,出口的话也不是叫冤连天的求饶,这让帝思远不禁有些激赏。
扫了宋行清和帝靖言一眼,他表情不变,“‘木目拜相人人从’,可是出自你手?”
“是的。”
“既是如此,你还有何话说?”他从容的承认,让帝思远生出了一丝兴趣,他就不怕他一个不高兴砍了他的头?还是他以为有了宋行清和帝靖言这两个靠山就可以天下太平了?
“此联的确为草民所作,却不知它如何便成了给草民入罪的根由。”唉,草民来草民去的,他又没耕过田,哪来那么多的草。
“你是真不知还是假糊涂?”兴味地微勾唇瓣,帝思远拿起案上的卷宗,“拿去给他欣赏下,让他死得明白。”
“遵旨。”一个头发半白的太监双手过顶恭敬地接过卷宗,然后倒退几步,这才转身小碎步行到风清扬跟前,将卷宗摊开在地,让他一览无遗。
一目十行,看完最后一个字,早就心里有数的风清扬忍不住轻笑出声。
“大胆!”那太监闻声马上大喝,“在皇上面前你竟敢如此放肆!”
帝靖言掩面长叹,他就不能稍微改一下他不会转弯的死性子吗。
宋行清早已起身告罪,“皇上息怒,此人只是一介莽夫,不懂这些宫庭礼仪,请皇上饶了他无心之罪。”
“小事,无妨,爱卿请入座。”帝思远看着风清扬没有一丝惊恐的表现,丝丝好奇难得地涌上心头,并没有忘记他那抹讽意十足的笑声,遂问道,“风清扬,你方才发笑,可是在藐视朕?”
虽没有看到他的脸,但总觉得他对自己没有半分恶意,声音中似乎隐藏着笑意,这让他一点也害怕不起来,遂朗声道,“皇上恕罪。”“方才草民是看到提督大人的批言时忍不住反省草民的表达能力。”
“哦,此话怎讲?”不止帝思远挑高了新月眉,连宋行清和帝靖言也专注地盯着他。不同的是宋行清是与皇帝一样的期待他的独特高见,帝靖言则是关心则乱地害怕他又来一个出人意表,到时大家都吃不了兜着走。
“回皇上,草民作这联的初衷并非提督大人笔下所解。”他眉目低垂,清朗的声音不疾不徐地响彻安静的内堂,“回皇上,草民愚钝,少时尚闻‘东方,木也,万物之所以始生也’,木者,非独不善之意。五行五运皆未离‘木’,然提督大人何以只记取‘呆笨木讷’之意,此草民之一惑也;宰相,惟官阶也,‘拜相’草民本意为朝位居相者必是举世无双的能人才子,自古以来,能为相者哪个不是千古流芳的雄才大家,而今我朝宋大人经纶满腹盖有经天纬地之才,能者居之,如此爱民如子的好官岂非人人爱戴,个个追从吗?”(这个解释看倌们觉得说得过去吗?呜呜……我已经尽力了的。)
最后一个字落下,帝靖言微吁了一口气,很好,很好这小子没有随心所欲,关键时刻总算是说了几句人话。
宋行清脸上微笑不变,但心里早就为他这临危不乱,思绪清明的反败为胜高招忍不住鼓掌,万料不到他只凭一张巧嘴便硬是把罪名撇得一干二净,这下,就只能是说有心人士捕风捉影,乱入罪证,而他风清扬就只不过是作了一个容易让人曲解的对子罢了。
好家伙!帝思远眼睛顿时一亮,原本他还在想他要怎样为自己脱罪,他甚至已经打算听一段又长又引人掬一把辛酸泪的陈情表,谁知他居然就这么两句话就把一宗罪证确凿的诬陷案给说得云淡风清。惊疑之余,帝思远不禁暗暗佩服,惜才之心顿生,只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