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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副、及三、四副芳讳。——壬午季春,畸笏。
二、第二十七回写红玉(即小红)时,庚辰本有两条眉批:奸邪婢岂是怡红应答者,故即逐之,前良儿、后篆儿,便是确(原误却)证。作者又不得可(有误)也。——己卯冬夜。
此系未见抄后狱神庙诸事,故有是批。——丁亥夏,畸笏。
双行夹注与己卯冬夜的批,前已说过,都是脂砚的,最为分明。以上二例恰好都是这位畸笏论及脂砚的批。但二文口气,皆似前后自注说明,而并非二人彼此驳辩攻击。读者如其致疑于我这说法,只要回头翻翻已引的〃 斯亦太过〃 与〃老兄并未看明是男是女,乱加批驳,可笑!〃 两处,那里口气是怎样,这里是怎样,其分别便了然了。又如:三、第二十二回宝钗作生日,庚辰本有眉批云:凤姐点戏,脂砚执笔事,今知者聊聊(寥寥)矣。不怨夫!这应是脂砚自己感叹。稍后,又有一批,说:前批知(原误书,亦草体之写譌甚明)者聊聊,今丁亥夏,只剩朽物一枚,宁不痛乎!这后条乃是又隔多年到丁亥重批时,知者不但〃 寥寥〃 ,简直全然死净了,只剩得一枚〃 老朽〃 ,所以为痛。但丁亥夏的批,既属畸笏,而观其与脂砚口气如一,又曰〃 前批〃 者何耶?我以为这正是上文脂砚所说的〃 余批重出,……故偶有复处……故又有于前后照应之说……〃 那个〃 重出〃 ,那个〃 复处〃 ,与所谓〃 前后照应〃 之例,故上例有〃 前处引……〃 云云,此处又有〃 前批……〃 云云,若不是一人的手笔与口气,不但事实难以解释,即脂砚的话也落空而难懂了。
四、第二十三回写黛玉葬花,庚辰本有一眉批:此图欲画之心久矣。誓不遇仙笔不写,恐亵(原误袭)我颦卿故也。——己卯冬。
丁亥春间偶识一浙省(新)发。其白描美人,真神品物,甚合余意,奈彼因宦缘所缠,无暇,且不能久留都下,未几南行矣。余至今耿耿,怅然之至,恨与阿颦结一笔墨缘之难若此,叹叹!——丁亥夏,畸笏叟。
这又是一个畸笏批紧跟脂砚批而说一件事的例子。读者试想,难道这真是两个人,而这位畸笏死要学脂砚,因也要画《葬花图》而发偌大的感叹么?依我看,明明是发心已久,夙愿难酬,幸遇良工,因缘又舛,故始有耿耿、怅然、缘难若此之叹;这不是一人而前后呼应是什么?我的看法是:从首至尾,屡次批阅的主要人物,原只有一个脂砚,所谓〃 畸笏〃 这个怪号,是他从壬午年才起的,自用了这个号,他便不再直署脂砚了。观〃 后每一阅,亦必有一语半言重加批评于侧〃 ,可见此批为接近最后批的自注(绝不能是预言),其所指原也就是统包己卯、壬午、丁亥、甲午这些次的批罢了。胡适在跋庚辰本文内说:〃 所谓' 脂砚斋评本' ,即是指那原有作者评注的底本,不是指那些有丁亥甲午评语的本子。〃 这话我看也是不对的。
前文上来曾引过,甲戌本第二回一条脂批说:且诸公之批,自是诸公眼界,脂斋之批,亦有脂斋取乐处。
并且那时以为所谓〃 诸公之批〃 ,即指畸笏、松斋、梅溪等人的批。如今想来,事情未必就是如此:因为脂砚所谓〃 诸公〃 ,实际并不是指另外作批的人,而是指所谓〃 看官〃 ,原来脂批里的文例,间接对读者的称呼是〃 观者〃〃阅者〃 ,直接的称呼一是〃 看官〃 ,另一就是〃 诸公〃 ,例子很多,如第三回写凤姐初出,眉批说:试问诸公。。:从来小说中可有写形追像至此者?第十六回写凤姐向贾琏诉说理家苦处,眉批说:此等文字作者尽力写来,欲诸公。。认识阿凤,好看后文,勿为泛泛看过。
同回写秦锺临死记念家务,双行批云:扯淡之极!令人发一大笑!——余谓诸公。。莫笑,且请再思。
第二十回一条双行批云:袭卿能使颦卿一赞,愈见彼之为人矣。观者诸公。。。。以为如何?馀者不能备举,又有称〃 观书诸君子〃 一处,皆为明证。而且,假如以为〃 诸公之批〃 即指畸笏、梅溪、松斋三人的批,那么三人的批应该即如脂砚所说〃 自有眼界〃 才是,可是,象畸笏的批,我们已引了几条,其〃 眼界〃 实与脂砚又有何异?松斋那条批是批秦氏托梦的议论,说:语语见道,字字伤心,读此一段,几不知此身为何物矣。——松斋。
这与脂砚的〃 眼界〃 (参看以下各节所引)又有何不同?梅溪那一条则是批〃 三春去后诸芳尽,各自须寻各自门〃 的,说:不必看完,见此二句,即欲堕泪!——梅溪。
这与〃 此句令批书人哭死!〃 等〃 眼界〃 又有何不同?我以为正因此种〃 眼界〃 全同,适足以说明脂砚所谓〃 诸公之批〃 并不是指这些〃 松斋〃〃畸笏〃 等名字,而是指一般读者。〃 批〃 字不必死看,意思是说:看官诸公的〃 批〃 (意见),是看官的,我却有我的〃 眼界〃。至于其眼界之所以不同,就又是脂砚说他并非普通一般读者的意思。
松斋究不知为何人。至十梅溪,正文明说:〃 东鲁孔梅溪则题曰《风月宝鉴》〃 上面就有一条眉批说:雪芹旧有《风月宝鉴》之书,乃其弟棠村序也。今棠村已逝,余睹新怀旧,故仍因之。
这一条不具署名,可以解释为是梅溪本人在自作说明,可是也可以解释为,那条批本是脂砚的(在梦觉主人序本中此批为双行夹注,可见脂砚批的可能最大),说明何以保留《风月宝鉴》一名的心情,那么梅溪也许就又是脂砚另一化名了(东鲁的问题也增加这一可能性的程度,参看下节)。
总之,从批的文字、内容看,都不象是许多批家杂凑起来的东西,能够说明是许多不同的人之手笔的例证极稀薄。而且,既称〃 脂砚斋重评石头记〃 ,自然就该是脂砚斋一人的批本,而不该是许多人的〃 合评〃 本,——假如是那样,为甚么不该题作〃 某某某合评石头记〃 呢?即以畸笏、脂砚二大主名而论,也该题为〃 脂砚、畸笏合评〃 才是,为甚么还只是题一个脂砚斋呢?还有一个迹象应当注意,且看甲戌本中,己卯、壬午、丁亥年份的批语本来也在,但只是都已删去了干支年月,各举一例以明之:第二十六回——红玉一腔委曲怨愤,系身在怡红不能遂志,看官勿错认为芸儿害相思也。
——(己卯冬)。
狱神庙(回有)红玉、茜雪(庚辰二名互掉)一大回文字,惜迷失无稿,(叹叹!)——丁亥夏畸笏叟)。
第二十八回——若真有一事则不成《石头记》文字矣,作者得三昧在兹,批书人得书中三昧亦在兹。——(壬午孟夏)。
此三例中,方括弧中的干支季书名号,在庚辰本有,而甲戌本无。度其情理,是初批时为自记性质,后来改为〃 对外〃 (面向读者),遂将末尾字样删净,是经过一次整理的痕迹。如果脂、畸为二人,那么谁能将不同的署记径行删去?说是不相干的旁人或钞手,解释也都不圆通。说是脂砚删的。那他如何肯将别人的批攘同己有?说是畸笏删的,那他怎能将自己的批语混充〃 脂砚斋重评〃 本?(甲戌本每叶中缝都大书〃 脂砚斋〃 ,这说明此本原系脂砚自藏本)我看这是都难讲得通的。合理的解释是,本为一人之批,故无待分署,可以删去。
所以,我觉得作那些条脂批的,其实只有一个脂砚斋,这些条批,就是他历年许多次重读重评的成绩。是否如此,有待大家研究,姑且把我个人的初步看法记在这里。
「附记」
本书行文时用甲戌本、庚辰本等名称,有时指概念中的此本曾经存在的原底本,有时指此本的现存过录本。由上下文义,可以看清。过录本大致保存着底本的主要情况,但有时也会出现过录中的讹误或变动。为避繁碎,都不再逐一详及。注:⑴按此条系墨笔过录,可靠性似不如朱笔者大,但下条〃 且〃 字起首,若无此条,与上条语气便不衔接,故知当属可据。
⑵注意这仅以庚辰本的批为本位而作比;反过来说,甲戌本的朱批也有许多是庚辰本所无的。
⑶参看《附录编》一,《戚蓼生考》。
⑷注意只指批末署名。甲午年一条批中却有〃 一芹一脂〃 之语,但此正是关键。
第二节脂砚何人脂砚斋的批《红楼梦》,不用说,和清初金人瑞批《水浒》、毛宗冈批《三国》、张竹坡批《金瓶梅》、陈士斌等批《西游记》这一风气是有其直接关联的;不过,脂砚斋究竟与金、毛、张、陈一流人有所不同。金、毛等人,只是普通读者,就读者的〃 眼界〃 发表意见;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