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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哥道:“如此,商税实可解我燃眉之急,两税租赋不可再增,吾当重商。否则无以养这许多官员。”
听着“重商”二字,宰相们便面面相觑,李长泽面上变色,谏道:“官家,国以民为本,民以衣食为本,衣食以农桑为本。若过于重商,恐民夫民妇皆往行商,则动摇国本矣。”
九哥道:“我非不重农事,然如今国家的情形你们也知晓,我每观史书便夜不能寐,历朝抑兼并,可有成的?并无!兼并之家既可兼并,便有办法逃税,我知这朝中必有人与之相勾连,褚梦麟一人便查出这许多田来,何况其他?要抑兼并还要用着这些兼并之人,又岂能办得好事?荫官却越来越多,花费更多,不别寻出路,你我便要穷死了!”
一席话儿说得诸相无可辩驳,朱震勋贵出身,家中几世富贵更知这里头弄鬼的手段。丁玮想了想,便以“治大国如烹小鲜”劝九哥,请其毋急功近利,又请遣御史往督各商埠,恐内有败坏风俗之事。
九哥许之,却又说:“兼并之事,我可宽容。卿等却好有个数儿,我方是天下之主。听闻南北有别,北方多有若有那一等宗族强盛,田连州县、势压地方官员之人,使百姓不知有天子、不知有朝廷、唯知有地主,我却不肯容的!这是于一地夺天子之威!”
诸相皆悚然称是,暗思自家有无此等情状,想一回,又觉无妨,事不干己身,便可从容应对。归于政事堂,却先不议事,先说起这官家来。丁玮道:“官家威严日隆。”李长泽道:“这是自然,做了官家总不好还似做太子之时。”靳敏摇头道:“非也非也,诸位何必慨叹?官家这般,总好过先帝那样。”
众人听着提及先帝,一时无语,心中皆想:确是比那个样儿好。李长泽咳嗽一声儿,道:“今日事还未毕哩,且议事、且议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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宰相们感叹九哥威严,九哥与这些个老相公说话,面儿上固绷得住,后脊梁上也汗湿地一片。他终究是叫教着“尊敬长者”长大的,与老人们摆脸子,他心里也没拧�
擦一把汗,唤了碗茶来喝了,批一回折子,才转回崇庆殿。
玉姐产期便在八月,太皇太后有心与她方便,却命秀英过来陪伴。玉姐心里是想见秀英,又恐秀英一来,家里便没个能主事的主妇。秀英却不慌乱,对她道:“你好生再生个儿子,只消你好了,咱家便乱不了。”
玉姐嗔道:“怎地又要儿子?我还想生个闺女哩。”秀英正色道:“儿子是永不嫌多的。”玉姐道:“难道闺女不好?”秀英往她脸上一看道:“闺女想好,也须有兄弟,你少犯拧。”玉姐嘀咕一声,不与她犟嘴了,又问金哥如何。秀英道:“他下月便十四了,他爹叫他明年下场试试能不能考个秀才来。能中时,再考举人试,一回不行考两回,二十岁后考不上举人再说。”
玉姐道:“又说甚话来?我看金哥能中——家里预备他何时娶亲哩?”秀英道:“我正愁哩,他一娶亲,便是成人了,那也是个犟种,怕不肯再住家里。这才叫他多考二年,有了功名,纵搬出去住,也好顶门立户。”
玉姐劝慰道:“这京中,多的是儿子成亲便分出去住的,先吴王府里便是如此,娘也只当是分家了。”又问家中经纪买卖如何,秀英道:“那却好,比着买田置地来钱快许多。只是我想着,手里没田,心里还是慌,预备着钱再多些儿,看这京城附近哪处有好田,不拘贵贱,总要买上几十顷才放心。京里有盘铺子的,我也想买两间来,日后你是不须我操心银钱了,那几个小孽障总要分他们些家业,才不枉他们投生到我肚里。”
母女两日便如此日日闲话,玉姐有秀英说话,困于深宫的躁意也减了许多。秀英每见九哥日日往来见玉姐,心下颇觉安慰,待九哥越发和颜悦色、喜*之极。玉姐每与九哥抱怨:“娘面前,你好似她亲生的,我才是外头抱来的。”说得九哥直笑。
这一日,正说着中秋将至,玉姐却忽发动起来。九哥虽经过两回,依旧紧张难耐,还是秀英将他拦在门外,自去看玉姐。玉姐这胎生得极顺,不消两个时辰,又产下一子。玉姐口里说想要个女儿,见是个儿子,依旧欢喜得没了边儿。还是秀英那句话儿说得好“儿子永不嫌少”,尤其是这禁宫之中。
玉姐生产毕,秀英看着外孙,怎生看生好,又夸道:“这孩子心疼你,生的时辰好,天气不冷不热的,正好坐月子。”玉姐早已脱力,一翻眼睛,便昏睡过去了。
依九哥意思,还想留秀英多住几日,玉姐却以中秋将近,家中没人主持不便之故,叫秀英先回去。秀英临走前还说:“你这月子坐得不巧,偏又有这一大节,你要如何侍奉两重婆婆?不若备礼,请孝愍太子妃代你走一趟。”玉姐笑道:“我也是这般想的来。”秀英这才放心回去了。
玉姐却差朵儿领着章哥去求王氏,王氏宫里正枯坐,早算着玉姐产期,寻思着许有用着她的地方儿。此时见章哥亲来,便再不推脱,虽说道:“我寡妇人家,不好多生事。然娘娘既不方便,我便也只好领这差遣了。”
她原生过儿子的,只不幸早夭,也养到章哥这般大年纪,如今看着章哥,没来由心中一软。又问章哥读书如何,睡得可香。章哥答道:“每日除开读书,爹娘还教我习射,说大些儿教骑马哩。伯娘,可怪哩,读书累时活动活动筋骨,竟不觉得累。”
两个一递一递说了好一阵儿话,王氏才依依不舍送章哥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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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容易玉姐熬过月子,九月里往慈寿殿处请安,亦往慈明殿里小坐片刻,奉上贡梨,皇太后木着脸儿,两人说些客套话,玉姐便即辞出。复往谢了王氏相帮之义,回来却听着了一桩奇闻——
洪谦掌大理寺许久,终于遇着一件奇案。却是一个寡妇,前夫留下三个儿子,家中不贫不富,薄有几亩田产,既不想改嫁,儿子又小,没个男人不像个事儿。便招赘一男子,两下签了契书。不想这寡妇性烈,最不是那等受气妇人,每打骂丈夫。不合一日失手将丈夫打死了,这男子原是家贫,家中兄弟多,无力娶妻,才与个寡妇做“填房”。平日端人家的碗,叫打骂便也忍了,如今打死了,他兄弟便又不依。寡妇亦有亲戚宗族,两下各纠起数十人,闹出个百余人殴斗的大案来。
前赘婿审个赘婿被妻殴伤致死案,谁听了都觉新鲜可乐。
作者有话要说:呵呵,呵呵,呵呵呵呵……哪朝哪代都不缺悍妇来的……即使在明清。案例的原型就是清代的一桩案子,不过这里的判法可能略有出入。
☆、135弘法
洪谦新官上任;审的头一桩案子便有些叫人皮笑肉不笑。换个人来审这案子;不过是依法而断,洪谦来审这案子;便添了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众人竟将百余人殴斗、致有死伤的大案暂放到一旁;交头接耳;只等着洪谦如何判这寡妇。连九哥听了,都只能呆呆说一句:“造化弄人。”却又不好临阵换判官,以免显得欲盖弥彰。
玉姐听着于向平打听而来的传闻;也是呆愣当场。小楼看她出神儿,上来请示:“娘娘;娘娘既有心事;明日不悟大师还宣他入宫不入?”
玉姐奇道:“为何不宣他来?”小楼不敢说永嘉侯遇着揭疮疤的案子;怕您心烦,没心情听大师讲经。只说:“怕娘娘将出月子,今日又跑了三处地方儿,累着了。”玉姐笑道:“你又弄鬼儿,今日累着了,明日往慈寿殿问安回来便不出门儿,只与方丈说说话儿便是了。”
小楼道:“那敢情好哩,听说大师极有道行的。奴婢们常见他,也能沾丝佛气儿。”说得一屋人都笑将起来。
晚间九哥过来,夫妇两个与章哥、湛哥一道用饭。章哥才读书,九哥一意栽培他,便讲究个“食不语”,一餐用得颇宁静。用罢饭,九哥漱了口、洗了手,却说:“如今孩子也多,总唤他们名字那一等糊涂的怕分不清谁个是长兄、谁个是幼弟,不如与他们叙一叙排行。从来也都是好唤个排行的。”
玉姐正擦手,听他这般说,点头道:“好。”当下便改了称呼,章哥最长,宫里便唤做大郎,湛哥居次,便是二郎,新生这个最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