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心情舒畅之下,明神爱连饭都多吃了一碗才罢休。
吃完之后,饭桌被撤下去,祖孙俩在一边喝喝茶聊天。
“奶奶你知道云哥那新宅子闹鬼的事不?”明神爱不爱喝那些苦茶,只是拿着茶杯在手上玩。
太皇太后很明显点是知道的,一听她的话,顿时就笑了起来:“成云这孩子,就是傻不愣登的。当时让他自己挑,他一眼就看中了那栋宅子,也不管其他的,只说够大,把他爹接过来了脸上有面子,现在可好,头疼了吧。”
天已经黑了,明神爱看着殿外的重重宫銮,虽偶有一片片的灯火,但大部分都隐藏在黑暗中,心中有些惧怕,小声凑近太皇太后身边,“奶奶,你说这宫里会不会也闹鬼啊……”
见她小心翼翼的样子,太皇太后好笑地斜了她一眼:“怕了?你往日胆子不是挺大的吗?”
明神爱不好意思的扭了一下:“我胆子再大,也没见过鬼啊……”
太皇太后笑道:“你就放心吧,鬼啊都忙着呢,有冤的报冤有仇的报仇,哪有时间找你这个不相干的人。”
听奶奶这么说,明神爱就更加笃定这宫里肯定有鬼,只不过是自己没遇上罢了。
“……我今晚不想回去了。”明神爱咽了咽口水,颇为担心,万一晚上在路上碰到一个,就糟了。
太皇太后看她瑟缩地靠着自己,一副可怜的样子,不由地就笑出了声,“行啊,今晚就跟奶奶睡吧,神爱大了之后有多久没跟奶奶一起睡过觉了哟。”
打发了前来接人陈夫人,明神爱沐浴之后便高高兴兴地躺到了床上,乖乖拉上被子然后转动着大眼睛找寻奶奶的身影。太皇太后还不急,仍在灯下眯着眼睛看什么东西。
“奶奶你还不睡吗?”
太皇太后眼神不是太好,晚上看东西有点吃力,一直盯着一样东西看的话,渐渐就有些看不清楚了,不由地揉了揉酸涩的眼睛,叹口气道:“这些都是最近大臣们上的折子,你哥哥来讨我的主意。不看不行啊,朝中的事情没一件能放下心的。”
明神爱沉默了一会,很郑重地说:“我觉得还是在山南的日子过得舒服。”
太皇太后的脸沉了下来,将手中的折子放在桌上:“这种丧气话以后不许再说。”
明神爱看着她,不吭气了。
“既是高祖的嫡传血脉,就该堂堂正正地生活在这宫里掌管天下,只窝在山南那个小地方真是对祖宗功绩的玷污。在山南的那些日子还有那些人,若不是实在割不断,我提都不想再提。”
太皇太后说话的语气严厉起来,使得明神爱不敢再多说。奶奶对京城和这个皇宫的向往已经到了常人不能理解的痴狂地步。他们一家还在山南的时候,奶奶便教导她和哥哥,就算是生活再贫困再不如意,也不能忘记自己尊贵的血统,做人行事都要按照皇家的标准来约束自己。奶奶精力有限,经常只能管住哥哥一人,亲自教他读书习字还有圣贤道理,甚至逼着他讲京城的正音而不是山南的乡话,明神爱便总是趁着这段时间偷偷跑出去玩,久而久之,奶奶也就不管她了,任她长成了一个完完全全的乡下野丫头,转而将全部的注意力都放到了哥哥身上。
当时的奶奶明知道他们能重返京城的机会是微乎其微,但还是尽着最大的努力,用培养一位皇位继承人的心意在养育着哥哥。没想到最终老天开眼,竟然还是让她等到了……
奶奶付出了巨大的心血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自己反倒一个劲的叫嚷着要回去,也难怪奶奶会生气。明神爱思索了一下,然后露出乖巧讨好的笑容:“我不说山南了,奶奶你也别再生气,快点来睡觉吧。”
太皇太后看着孙女的笑容,心彻底软了下来,轻轻吹灭了蜡烛。
作者有话要说:
、第 3 章
第二天一大早,纪桂兰便来到寿元宫拜谒太皇太后,见明神爱竟然正坐在一边吃点心,倒吃了一惊。“你今日怎么来得比我还早。”
明神爱不好意思地笑了笑,羞赧道:“昨日和奶奶讲闹鬼的事,吓得不敢回去自己睡了……”
纵然是在太皇太后面前,纪桂兰也实在忍不住捂着嘴笑了出来。
太皇太后好笑地指了指明神爱的鼻子,“可见你平日的胆子也都是虚张声势装出来的。”
被奶奶和嫂子一起嘲笑,明神爱心中发虚,还是执意为自己辩解,“白天我可不怕。”
祖孙媳三人在殿中乐呵呵地说了好一会的话,太皇太后才淡淡地问了一句,“喻太后怎么没来?”
身后的女官立即上前禀告:“喻太后派人来,说最近身体不适,就不来拜谒太皇太后了。”
太皇太后听了这话,嘴角扯动了两下,脸上虽没什么表情,但是大家都能看的出来她不高兴,殿内的气氛瞬间就沉了下去。女官忙低下了头,纪桂兰也收敛了脸上的笑容,只有明神爱睁大了眼睛在几个人脸上来回看。
对于喻太后这个人,明神爱可谓是印象深刻。
她是明神爱叔叔平帝的正宫皇后,若不是没有生下皇子,皇位怎么也不可能落到自己哥哥头上。哥哥进宫继位之后,为表仁孝,封了这个婶婶为皇太后,仍让她住在宫里。
这个女人美极了,明神爱在哥哥的继位大典上看到她的第一眼就觉得挪不开眼睛,但是她一句话都不说,脸上连个表情也没有,只是冷冷地坐在高位上,看着下面的人对她三叩九拜。
明明是很年轻貌美的女子,一身的盛装却遮不住她浑身散发出的落寞,眼神空洞而游离,静静得坐在那里,有些吓人。
这样的女人,明神爱觉得她不像个活人。
许久都没人说话,还是明神爱最先开口:“喻太后病了,什么病啊?”
太皇太后冷哼一声,“心病!”
明神爱不懂太皇太后所说的话,倒是纪桂兰见气氛更加僵着,忙笑着缓和道:“这几日天气越发热了,身上不舒服也算正常,孙媳等会拿些清热的药去问候喻太后一下。”
太皇太后又冷飕飕地笑了一下:“这喻太后年纪轻轻的,身子竟然就这么娇弱了,我一个老太婆尚且好好的,她怎么就先病了。”
纪桂兰干笑几声,不敢再多嘴了。
太皇太后心中烦闷:“今日就说到这里,我这还有事,你俩就先走吧。”
纪桂兰忙谢了恩,带着莫名其妙的明神爱一块离开。
出了殿门,纪桂兰才舒出一口气来,拍了拍胸口:“我今日这算是说错话了。”
“小纪姐你等会真要去问候喻太后吗?”
纪桂兰白了她一眼,“你没看到太皇太后刚刚的态度吗?吓死我了,我哪敢再去啊。”
明神爱疑惑地皱眉:“奶奶好像不喜欢喻太后呢。”
“怎么会喜欢嘛,”纪桂兰没好气道,“太皇太后对当年先代太子皇位被抢的事可是恨之入骨呢,现在宏帝的那支血脉成了她老人家的眼中钉肉中刺啊。”
说起自己祖父,明神爱也沉默了下来,她对自己祖父的遭遇早就在太皇太后的一遍遍灌输下熟记于心了。祖父以嫡长子的身份被立为太子,少年得志春风得意,又娶了京城世族王家的长女,生下了皇长孙,若不是他有一个更偏心的母亲和一个更有野心的弟弟,一切都那么如意美好。在明神爱的父亲才两岁的时候,祖父被废太子位,贬为庶人,逐出京城,流放至山南,还没有走到流放地点,祖父便病死了,只留下了奶奶和父亲两人在山南孤苦无依。
那位祖叔父后来继位,被称为宏帝。宏帝是在明神爱出生的当年薨逝的,他把皇位传给了自己唯一的儿子平帝。可惜平帝也是个短命的,而且没有留下子嗣便死了,这才有了哥哥的机会。
纪桂兰摇摇头,继续说道:“其实在喻太后眼中,又何尝不是我们抢了她的位置,唉,这过往的是是非非谁能说得清楚啊。不过,我总觉得这女人不平常,看起来有点……可怕。”
明神爱在一边也点头附和,心有戚戚焉:“是的,我都不敢看她的眼睛。”
“好在她这人并不爱折腾,我这名义上的儿媳也不需要经常去拜见她,万幸万幸。”
说到这里,明神爱高兴地扯住纪桂兰的袖子:“小纪姐,昨天下午哥哥跟奶奶说了,绝对不会答应那些大臣随意立后的,你放心。”
纪桂兰脸上一红,“哎呀说这些做什么,我早就不在乎了……”
明神爱捂着嘴笑嘻嘻的,然后想起了什么问她道:“云哥现在住在哪家客栈啊?我想趁着今日陈夫人休假去看看他。”
“阿珍知道,我也没记清,等我回去问问看。”
向阿珍问清楚了地方,明神爱带着太皇太后给她配的俩侍卫就出宫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