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坐在轮椅上的这个男子脸上都是乌黑淤青的痕迹,一看就是被毒打过,双腿显然被用刑,此人正是不久前刚刚和王澜接过头的老吴——重庆巴蜀学校的教务处处长。这个叛徒!王澜在心里暗骂着,并急速地想着应对之策。不知道是姓吴的自己被抓而咬出了自己,还是自己被跟踪了,军统把他抓来了先行审问?
如果是前者,她可以一概否认,也可以说自己不认识这个人,但如果是后者,否认反而于事无补。
正在左思右想之际,戴老板单刀直入地说:“你应该知道,我们军统的规矩,对通共的人员一律严惩不贷,只要你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会考虑给牛宝军说情,毕竟他是难得的人才。”
“宝军完全不知道这个事情,你不要错怪他。”王澜为丈夫申辩,但是话一出口,就后悔了。上了老奸巨猾的戴老板的套子了,只怪自己不够老练。
国际礼拜堂的起居生活非常有规律,这倒让牛宝军想起了军营的生活。当晚10点半,他熄灭了电灯,躺到了床上。正在迷迷糊糊之际,忽然觉得一阵冷风吹来,黑暗中似乎门开了。他猛地睁开眼睛,床前立着一个黑影,同时,一把手枪抵在了他的胸口。
“你是谁?”他低声问道。
“我来请教一句诗。宝……”是个女人的声音。
“宝剑锋从磨砺出,梅花香自苦寒来。”他清楚地接下去念道。这首诗暗藏了牛宝军和白玉梅的名字,也是他们联络的暗号。
“组长,是我。”黑影拉开了面罩。
牛宝军点燃了打火机,是白玉梅,他把手伸到她的脑后,发髻之处,一头瀑布般的长发被放了下来,果真是他的梅。
他丢开了打火机,将白玉梅揽入自己的怀抱。
一分钟相拥无语,玉梅在他的耳边说:“第六组组长严斯亮在外面,他送我来的,你现在要见他吗?”
“你带话给他,后天中午到冷芳阁酒楼来找我,我叫王老板。”
“好,有什么任务交给我?”
“梅,你和上海行动小组是两条线,万一他们之中有人叛变,你要想好保护自己的对策。”
“明白。”
“今天早上,短头发的你和我捉迷藏,你戴着假发?”
“那绝对不是我,难道和我一模一样?”
“是的。我让约翰带你去美国领事馆给你父亲打电话查清此事。”
“你怀疑是我的孪生姐妹?怎么可能?我只有一个哥哥,已经在松沪战役中阵亡了。”
“我没有时间听你汇报工作了,你快点离开这里。我不会再藏身这里了,这里已经不安全了,要不是等你来,我早就撤了。”
“那我怎么联络你?”
“你不是有个男朋友吗,你们约会的时候常去哪里?”
“安琪儿电影院。对了,他是一个日本人,在司令部特高课工作。”
“那个电影院的女厕所的厕纸盒后面会有我的指示,你有情报也可以放在那里。”
“我走了,多保重。”玉梅再一次抱紧了她的上司——她最崇拜的男人。可是,却被他猛地甩开了,他迅速地将打火机从门缝里摔了出去,然后猛地打开房门,举起手枪向外。
几秒钟后,他又返回房间,关上了门,对躲在门后的玉梅说:“我只看见一个黑影向后门方向走了,你从前门走,多加小心。”
一身黑衣的玉梅身手敏捷地翻上了院墙,轻轻跳下,坐上了严斯亮拉的黄包车。
玉梅回到自己在李公馆的房间,床上被子里塞了一个布娃娃,从远处看,就好像有人躺在床上一样。
她没有开灯,迅速脱下夜行衣,换上自己的睡衣。不到万不得已,她夜里不会出去,可是,见牛宝军,既是工作,也是心情所迫。还好,这一来一回,没有遇到什么麻烦,自己的轻功还没荒废。
我飞檐走壁,只要可以找到你,只要看你一眼。玉梅心里想着牛宝军。
摘下面罩,这张清雅美丽的脸庞被黑色的衣服烘托得更加娇艳白皙,灯下,一个老汉给她端过来一个茶杯。
“玉兰,喝点水。”
“爹,你还没睡觉啊。”
“你不回来,我怎么睡得着啊?”
“放心好了,我就是去看看,也不是去打架。”
“傻丫头,虽然咱们是在外国租界里住着,也要当心啊!”
“爹,他们没开灯,我没看清楚!只听他们说我长得和那姑娘一模一样,他们还要去问那姑娘在美国的爹呢!”
“丫头,今天我正要和你谈谈这个事情。你坐下。”
后天去见重庆特派员,如果不能提供一点军统站内奸的情况,那不是显得自己太无能了吗?严斯亮按着隐隐作痛的伤口,决定在见重庆特派员之前找到小柱子。当然,这也很冒险,万一小柱子就是叛徒,自己就是送上门去的肥肉,可是,舍不得孩子套不着狼,这个诱饵,非自己莫属。
九
王澜回不了家了,他们还算客气,把她软禁在一个军统来客住的招待所里。
他们已经去抓捕郑姐了,不知道她能否逃脱?现在是国共合作共同抗日啊,为什么要抓自己同胞呢?
面对着桌子上的纸和笔,王澜在发呆。戴老板叫她交代郑英姿和自己的工作关系,还有自己和其他共党的联系,说只有她戴罪立功,才可以考虑从轻发落牛宝军。
有人敲门,王澜将门开了一条缝。
“嫂子,是我。”来人轻声地说。
“小徐,这么晚有什么事吗?”
“嘘。”徐正坤用食指对着自己的嘴巴。
王澜把门开大了点,让他进来。
“嫂子,你受苦了,我宝军兄弟不在,我代他来看看你。”
“你也是劝我写悔过书的吧。”
“嫂子,你别误会,我是悄悄来的,你住在这里,基本没什么人知道,局座不想家丑外扬。”
“那谢谢你了。”
“你孤身一人在重庆,也不容易啊。”
话说到王澜心口处,不禁哑然。
“需要我做什么,嫂子你尽管说。”
“暂时没有。”
“那我先走了,有机会再来看你。”
徐正坤人缘不错,看守招待所的士兵他都熟悉,所以才能畅通无阻。
徐正坤在夜色里独行。这牛哥早该把太太接到身边来管着,现在可好,弄出这么大的乱子来。上次在他们家吃饭的时候,自己还提醒过他,西南联大那边共党很多,嫂子会受影响的,结果被不幸言中。今天去,本想好心劝劝她回头是岸,毕竟自己和宝军兄弟一场,不能袖手不管啊。可是她的戒备心这么强,徐正坤只好把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快走到宿舍门口的时候,徐正坤忽然看见几个流氓在追逐一个姑娘,那姑娘穿的上衣都被撕破一个口子了,什么人竟敢在军统宿舍门口欺负女人?徐正坤怒不可遏地冲上前去,和几个恶棍厮打起来,好像那几个也无心恋战,大概是做贼心虚,他们拍拍身上的土就跑了。
“姑娘你没事吧?”
“没事。谢谢你哦。”一口四川话。
“你家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不用了,离这不远。”
“那不行,说不定那几个流氓还在前面等着呢。走吧。”徐正坤英雄救美,豪气冲天,不容分说就向着路的前方走去。那姑娘只好跟了上来。借着月光,徐正坤见这个姑娘年纪不大,大约20岁出头,五官靓丽,两只大眼睛好像能说话。这种美和白玉梅的美是不一样的,前者活泼,后者高贵。其实徐正坤一直对白玉梅很有好感,可惜得不到她的回应。不知道谁才是她心目中的白马王子。
二人走到一间民房附近,那姑娘就停步了。
“大哥,我到家了,你快回去吧,你姓什么呢?”姑娘问道。
“我姓徐。你就住这里吗?”
“是呀。”那姑娘点点头。
“怎么称呼姑娘你?”
那姑娘微微一笑,“叫我阿英就行了。”说完,转身就走了。
徐正坤目送着她的背影,发现她并没有进那间民房,而是往那民房的后面走去,也许她不想吵醒家人吧。
军统上海站出了内奸?如果不早点把这个内奸抓到,严斯亮每次露面都冒着极大的危险,而他和牛宝军接头也会殃及他人,所以当务之急是从纯一郎那里打听出消息。今天和宝军见面,只有匆匆的几分钟,连工作都来不及谈,更何况个人感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