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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襄垣!你说安邑也会下雨吗?!”陵梓顶着哗哗的雨声大声问。
襄垣摇了摇头,在陵梓耳边道:“这里离安邑挺远!我觉得不会!”
雷声滚滚,暴雨漫天漫地地倾盆倒泻下来,陵梓微有点失望,片刻后又欣然道:“蚩尤应该已经带他们搬到长流河畔了。”
天色已暗,暴雨令山路更为难行,跋涉片刻后,陵梓见襄垣冻得嘴唇发紫,心知不可再赶路,便找了个隐蔽处的山洞:“先避会儿雨,明天再走!”
襄垣点了点头,手腕上的盘蛇又在散发寒气,他快被冻僵了,跟随陵梓走进荒山内的洞穴。
忽然间,洞里传出哇啦哇啦的叫喊,一只精壮的无头刑天族人跑了出来,朝他们愤怒大叫,举起木棒不停地敲打示威。二人尚未明白过来,那无头人见他们不逃跑,又像受到了侮辱,冲下山去找帮手。
襄垣与陵梓都被吓了一跳,相视大笑后,忽然又听见山下一群无头人呱啦啦的叫嚷声,一时间,双双色变,先前那名无头人竟然带着他的同伴追来了!
“快跑!”陵梓忙护着襄垣,开始第二次仓皇逃命。
道路一片漆黑,暴雨掩去了星月的光芒,襄垣磕磕碰碰,慌不择路,险些摔进山涧里去。陵梓把他推到一块大石后,正欲冒雨再次祭法,倏然间一个熟悉的声音响起。
“等等!终于追上你们了!”寻雨顶着雨从另一条山道跑来,脚下一滑,继而摔下山坡来。
襄垣忙伸手去接,混乱中二人却摔成一团,一道闪电映亮彼此满是水珠的脸庞,与挨得极近的唇。
寻雨脸上一红,忙推开襄垣,起身道:“怎么又惹上他们了?”
陵梓道:“你又来做什么?!快离开这里!”
寻雨却说:“退开,让我来!”
她从怀里掏出一块刻着奇异符号的玉石,举向刑天族人追来的方向。
玉石霎时绽放出温和的白光,耀目却不灼眼。光华流转中,刑天族人追到高处,正要杀下来,却在玉石前停下脚步。
他们胸前的双眼失去神采,一个个张着嘴,愣愣地站着。
襄垣讶道:“这是什么法器?”
“铸魂石。是泽部从山里发现的一种特殊矿石……我们找了很多年,把很多块熔炼成这一小块……是专门对付这些傻瓜用的。”寻雨笑道,“刑天族和我们不一样,他们没有头颅,三魂七魄是离散的,附在胸膛与四肢上,铸魂石能暂且收走他们的地魂。”
陵梓惊道:“这就死了?!”
只见数十道光点离开刑天族人的肩膀,飞向铸魂石,没入玉石内。
刑天族人登时东倒西歪,流着口水四处晃荡,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
“只能暂时收取。”寻雨道,“他们还没有死,待会儿送你们离开后,得回来把地魂还给他们。先走吧,我知道有一条路可以到北边去。”
雨势渐小,寻雨带着襄垣与陵梓沿路往山下走。他们打起火把,黑暗中,从岩山高处倒挂而下的水帘闪烁着晶莹的光芒。
“没用的家伙,有这么冷吗?”寻雨见襄垣冻得不住哆嗦,忍不住嗔道。
陵梓怒道:“说什么呢!我弟兄身体不好,又干你何事?!”
襄垣示意陵梓无须动怒,反问道:“女人,你怎么又追来了?”
“带你们出山,山里的路难走。”寻雨说着停下脚步,“其实,你送给我的鱼妇眼珠太贵重了……”
襄垣根本没把它当一回事,小时候蚩尤给他的妖兽遗骨实在太多,他早已习惯这位勇武的兄长猎回来的各色珍贵战利品。对他来说,它们不过是蚩尤的英勇战果,不是他襄垣的。
“你拿着吧。”襄垣苍白的嘴唇动了动,说罢就一副不想再多费唇舌的样子。
“等等!”寻雨将火把交给陵梓,取出一件东西,“不能……白拿你的东西,妈妈责备我了,让我带着这个前来。”
陵梓插口道:“你妈是泽部的祭司?”
寻雨抿着唇,似笑非笑地点了点头,郑重掏出一根羽毛。
“这是凤凰的羽翎。你们要去的不周山很冷,把它放在身上,以后就不惧寒了。”
襄垣转身就走:“我不需要同情。”
“没有!”寻雨忙拉着襄垣冰冷的手,她依稀有点明白他的心情了,“当做信物,交个朋友不好吗?”
襄垣看着寻雨期待的目光,终于接过凤羽,不情愿道:“你不如把铸魂石送我。”
寻雨戒备地一手护着腰包,意识到了什么,又笑了笑,松开手:“妈妈说这种石头很危险,现在已经被开采完了,不能把它拿出去……今天已是破例了。你需要用?或者我带你去问我妈妈……”
襄垣生硬地说:“算了,不需要。”他心里寻思,这名叫寻雨的女子好哄,她娘却多半看得出自己不是什么好人,决计瞒不过去。眼下只能先把地方记着,来日再想办法。
“以后你有空经过荒岩山,可以到我家来看看。”寻雨不知襄垣心里所想,轻捋鬓发,蹙眉问,“你在寻找魂魄?你想做什么?想招回谁的魂?”
襄垣淡淡道:“不是想招魂,你不懂的。”
寻雨轻轻叹了口气:“沿着这条路走,可以在前面的峡谷出山,这里没有危险了。”
襄垣看看寻雨所说的方向:“后会有期。”
寻雨点了点头,笑道:“保重。”
襄垣与陵梓打着火把,潜入了茫茫夜色。寻雨在峡谷下站了许久,似在期待他回头看一眼,然而襄垣没有转头,他前方的道路仿佛很漫长,不算强壮的身躯很快隐没于岩石后。
风卷着大旱以来第一场雨的充沛水汽,润泽了整座大山。
长流河以南的辽阔草原上有泽部,泽部有一名少女,名唤寻雨。她在大旱的最后一天,准确地做出了当夜降雨的预言,不过那已湮没于历史,再无人得知。
她预言出大旱的结束,更反复测算当日离开的男子身上有何使命,却毫无头绪,算筹中显示出迷离乱象。
第四章 魂魄剑器
渊冷冷道:“三魂中命魂为本,诸神以命魂为枢,引领盘古死后清气化来的七大灵魄开枝散叶,才有了睥睨天地、傲视苍生的能耐。你所言之‘剑’,乃是收纳魂魄的‘器’,在龙与神祇强大的魂力下,正如用一个巴掌大的小杯,去承载浩瀚大海,简直不自量力!”
荒岩山外,极目所望俱是红色的岩石,火焰从地底的裂孔中跃起,零星细雨在地火与黑烟中噼啪作响。乌烟从谯明山顶喷发而出,每隔一个时辰便漫布天际,再缓缓收拢,烟在谯明山顶峰聚为旋转的涡云,被吸进山体内。
如此不断循环,犹如人的呼吸。
“这应当就是传说中的地肺了。”陵梓曾经在古卷上读到过西方的奇异景象。
襄垣问:“接下来怎么走?”
手腕上的擎渊声音不大:“穿过地肺区域,前往乌海边缘,沿白骨之路走,渡过乌海便是不周山。”
陵梓问:“不能从乌海边上绕过去吗?”
擎渊没有回答。
襄垣说:“我们的时间不够绕过去吧。”
他们离开荒岩山后足足行走了六天,沿路植被越来越少,也再不见有部族居住,直到地肺外,方停下了脚步。
刺鼻的硫黄味令襄垣剧烈咳嗽,他喝了点水,坐在石头上朝天空眺望。远处地肺旁有红光若隐若现,是长在岩缝中的金火铜兰在发着光。
乌烟中有穿梭的怪鸟,并发出危险的唳鸣,襄垣的直觉告诉他,这些妖兽非常危险。
地肺孔周遭喷出扭曲的火焰,看上去仿佛是因空气灼热而造成的景象偏离,实则不然。
襄垣曾经在云梦泽中见过一种奇异的生灵名唤“孟极”,豹形长尾,红皮金目——这种妖兽善于潜伏,以火光鼠为食。
云梦泽与此处地表千差万别,却俱有冲天的火光,区别在于前者是沼泽地气聚为泥泡,炸裂后引起的烈火聚集火光鼠这种小型食火妖兽,此处则是因地貌成形的天然硫黄火。
孟极兽习惯三两成群,在有火的地方觅食,扭曲的空气景象便是穿过他们透明的身体所见的效果,若贸然前进,很可能受到它们的攻击。
襄垣说:“走不了,想个办法绕路。”
擎渊略有点暴躁:“能过!”
陵梓插话:“你是龙,当然能过!从前你是怎么去不周山的?”
“我从天上……罢了。”擎渊也意识到有点强人所难,人类太脆弱了,稍微强一点的妖兽便足以把他们撕成碎片。它转念一想,问:“你是信奉洪涯境诸神的祭司,就不能御风或是踏火而行?”
陵梓解释:“安邑信仰的是金神蓐收,火克金,遇火便无从施展,除非是风神飞廉的祭司才能御风。”
擎渊冷哼一声:“蝼蚁。”
襄垣无所谓道:“力量堪比诸神的应龙,最终也得请蝼蚁施之援手。可见绝对的力量不是一切。”
擎渊不再吭声。
陵梓忽道:“慢,襄垣你看那边!”
一只头生尖角、马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