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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阵静默。
亓樗缓缓直起腰,还是那张青白孱弱的平淡面孔,神色却发生了变化,不再是涣散虚弱的样子:“南楚皇帝想见的,不是疏月国的太子亓樗么?”
“据说富甲天下的华梨公子,从来无人见过其真面目。”令狐谦站起身,不疾不徐的从桌案后面走出来:“常年戴着的假面具,朕很好奇。”
亓樗身子向后一仰,那张平淡无奇的容颜漠漠的迎着走近的令狐谦:“好说。”这个样子,哪里还有一分钟前重病缠身的半点影子?
“你要见亓樗,亓樗来了,有什么要求尽管说。”
令狐谦站定在亓樗面前三步之遥,迫人的气势毫不掩饰的压了过来:“朕要你摘了面具说话。”
隐忍的怒意释放开来,亓樗冷笑着站起身体,伸手去揭开脸上的面具:“如你所愿。”
一张美艳倾城的绝色之容露了出来。
令狐谦的眼底突然滑过一抹怔忡。这副容貌,他见过……
“皇上现在可以说话了吗?”唇红齿白的翩翩少年站直了身体,依然矮了令狐谦大半个头。
“我见过你。”令狐谦的神情陷入思索之中,他的记忆好的惊人,没有道理会想不起来。
亓樗的神色难得的浮起慌乱,一闪即逝:“世上相似之人太多。”
令狐谦又跨前一步,迷茫的眸子渐渐恢复清明,仔细看,还能从中看出星点的恍然。
亓樗退后,忘记了身后的椅子,直接导致的结果就是跌坐下去,变成了气势更弱的仰视:“令狐谦……”
声音戛然而止,因为那略带薄茧的手指擒住了他的下巴,更因为令狐谦随后而出冰寒似雪的话语。
“朕该叫你亓樗?华梨?还是疏月国长公主亓芷榕?”
落针可闻的可怕安静。
“真是天下无双的好记性。”亓樗轻笑,伸手推开令狐谦的钳制:“我现在开始庆幸,幸好当时没有得罪你。”
令狐谦却也没再继续为难的意思,就势松开了手,退后几步看着眼前一身男装的长公主站起来。十年前,他曾跟随先帝去疏月国,在国宴上与长公主亓芷榕有过一面之缘。那时候,令狐谦十七岁,亓芷榕七岁。
意料之外的发现打乱了令狐谦早就安排好的计划。
“父王无意与南楚为敌,疏月自愿臣服,皇上对这个答复可还满意?”亓樗,不,应该称呼亓芷榕才对。眼下只想速战速决。这个深沉难测的君王令她不安。
令狐谦略一思忖,心里有了更好的计较:“不出兵可以,两个条件。”
亓芷榕面上不动声色,一颗心却沉了下去。她一直不愿意来见这个皇帝,不管是以亓樗的身份还是华梨。果然,这是个她惹不起的大麻烦:“请说。”
“一,疏月无条件臣服南楚,朕保你疏月百姓平安。”令狐谦略一停顿,望向她的目光愈发幽深无情:“二,疏月国长公主嫁入南楚皇宫和亲。”
心脏猛的一缩,然后又是停跳一拍。想都不想的脱口拒绝:“你做梦。”
令狐谦也不气,淡淡的:“朕给你三日时间考虑。”
“不可能!”亓芷榕略显苍白的脸色染上了两朵羞恼的红云:“想都别想!”
令狐谦哼笑,不置之否的斜睨了她一眼。
强迫自己冷静下来,亓芷榕握紧双拳深呼吸,旋即又慢慢的放开。再开口已是涩涩的喑哑:“我愿意用华梨公子的全部身家来交换疏月的太平。”
纵有千般不舍,眼下也没有更好的办法,只有先舍弃华梨再说。
“你觉得朕会同意吗?”令狐谦的眼神让亓芷榕很不爽。
那是什么表情?看傻瓜吗?
“这不就是你最终的目的吗?”亓芷榕针锋相对:“你敢说你要亓樗过来谈判,觊觎的不是身后华梨公子富可敌国的丰厚身家?”
“曾经是,”令狐谦改口的云淡风轻,一点不觉得自己这样有什么不妥:“朕改主意了。”
“卑鄙!”亓芷榕气红了脸:“你当初要见华梨谈合作,怎么这样出尔反尔!”
“此一时彼一时,”令狐谦沉沉的笑:“朕当时给华梨公子的机会,是你自己不知道珍惜。如今,没有了。”
愤怒解决不了问题。亓芷榕多年沉浮尔虞我诈的商场,很快就稳住了自己的焦躁:“没有任何转圜的余地?”
“十年后的长公主,真是让朕另眼看待。”令狐谦的目光透露着志在必得,只是那里面装满的尽是算尽天下的野心与自负,丝毫无关情爱。
“那好,三日后再说。”芷榕不再废话,转身打算离开。
“三日后朕等长公主的好消息,”身后传来令狐谦淡淡的语气:“不然朕不介意让秦王兵临疏月。”
芷榕握拳的手再度紧了紧,指节泛出苍白之色,终究还是忍住了,一声不吭的出了议政殿的大门。
作者有话要说:冒泡超过五人,晚上加更哦……
☆、亓樗病疫
一夜之间,荷塘上几朵紧合的荷苞全都绽放了开来,嫩粉清濯的颜色,看的人移不开眼睛。
一道娇美如荷的身影静静的坐在荷塘正中的凉亭里,看着水中的游鱼半晌不动。
锦儿远远过来看了一眼,叹口气又回去了。
淇澜的明眸蒙上了一层哀色的阴霾,红肿的样子出卖了她刚刚哭过的事实。
前世的小七不曾哭过,那是懦弱的行为。
即使这一世成为沭淇澜,她哭泣的时候也不多,因为知道那样解决不了问题。
可是今天的噩耗来的猝不及防,一下子把她打懵住了。
即使心里有准备,可是还是难以接受。
眼眶又忍不住的热了。
淇澜吸吸鼻子,倦怠的将一张满是泪痕的小脸埋到臂弯里,闭上眼睛逼着自己不去看不去想。
疏月国太子亓樗昨日薨于南楚国都沙陵,南楚接受疏月臣服,追封亓樗为疏亲王,为表忠诚之意,疏月长公主亓芷榕和亲南楚。
已经近在咫尺的距离,她终究生生的与亓樗失之交臂,天人永隔。
心里痛到难以自抑,快要无法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
亓樗不在了。那个挂在她胳膊上嬉皮笑脸耍宝的亓樗,再也回不来了。
都怪自己的犹豫不定,担心着这样去往皇宫不合适。
若是昨天去了,起码不会像现在这样锥心的后悔。
亓樗,你会原谅我的懦弱吗?
因为一己之私而不敢去面对,去探望病重的你……
清亮的泪珠濡湿了玉白的衣衫,清风吹过,是温温的凉意。
“主子,节哀。”绣儿鼓起勇气走进来,心里已经开始后悔自己不该把这探听来的消息告诉她了。
淇澜不说话,头脑昏沉沉的。
“这里风大,还是回去吧。”绣儿担心,这样哀恸伤身的情况下很容易招致寒邪入侵。
“让我自己待一会儿。”臂弯里传来浓浓的鼻音。
绣儿无奈,轻轻的将一件薄薄的罩衣代她披在肩上,转身出去。
当天夜里,淇澜就发起了高烧。
刚刚接获军令返程的秦骏白收到府中的飞鸽传书,沉默的一眼扫过,一言不发的将纸帛捏成小小的一团。
吩咐了随行的副将正常行军后,秦王带着胡尔更换了脚程极佳的千里马,日夜兼程率先赶回了沙陵。
天色已暗,令狐谦走出议政殿的时候,眉心还是紧锁的。
大太监朱令宇不想烦他,可是肩上担着的职责还是让他不得不硬着头皮上前,做那明显招人厌的举动:“皇上……”
令狐谦看都不看的推开那些绿头牌,口气不耐:“朕回乾池宫。”
朱令宇的冷汗沁了出来:“皇上……”
“朱公公。”阴恻恻的声音响起在头顶。这种称呼及语气很明显的彰显了主人此时的不悦。
朱令宇无声的退后,弯着腰站到阴影里,手中举着的托盘稍稍降到了胸前。
想到今日朝中几位德高望重文官联名上书要求立后的奏折,令狐谦更是烦上加烦。
疾步走了不远,令狐谦停了片刻,压着声音却没回头:“明日再说。”
朱令宇知道这已经是皇上变相的妥协了,心里悬着的大石终于放了下来。
国不可一日无后,同理,皇家血脉子嗣更是重中之重啊~
虽然皇上正当英年,可是膝下无所出的现状,可是生生急死一众太监臣子。
回到乾池宫,看着冷冷清清的偌大宫殿,令狐谦从没觉得这么的孤独过。
没有人陪伴,没有人相随。
曾经那萦绕在乾池宫内一缕暖暖的扁食香气,如今都淡化的失了痕迹。
漠然的扫了一眼桌上还在冒着热气的菜肴,胃口全无。令狐谦淡声吩咐随伺的小太监:“拿坛酒过来。”
泥封打开,是清冽甘甜的熟悉味道。
曾经,他为了避开澜儿,在无双贵妃那里夜夜枯坐到天明的杯中之物。
悉数赶走了碍眼的宫女太监,令狐谦一个人坐在软榻的矮几上,一杯接着一杯的斟饮。
窗外传来细碎的悉悉索索,是衣衫摩擦产生的声音。
“是谁,滚出来。”令狐谦等了几秒没有下文,知道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