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剑桥中国史-第173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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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对西方现代主义文学引进的过程中,一些追求者逐渐走上了一条偏路,他们征引一些鲜为人知的西方经典,并且吸收、运用的方式也是纯粹个人化的。这种偏激的方式在70年代初激起了一股反对的浪潮,反对者要求诗歌能更直接地表现宽广的现实生活,少一点对个性的开掘,多一点公众性内容。1977—1978年的“乡土”文学运动正是这股浪潮的自然顶峰。吴晟(1941—)是“乡土”文学在这一时期诗歌领域的代言人之一。吴晟一直生活在农村,乡村生活和家庭背景为他的诗歌提供了一种尺度,使其成为衡量现代异化生活的参照系。1974年,他借用母亲的语气,用新鲜而朴素的话语写下了如下的诗行——《泥土》:日日,从日出到日落
不了解疲倦的母亲,这样讲——
清爽的风是最好的电扇
稻田,是最好看的风景
水声和鸟声,是最好听的歌。
不在意远方城市的文明
怎样嘲笑,母亲
在我家这片田地上
用一生的汗水灌溉她的梦。50000447_0844_0①① 江青:“谈京剧革命”,《中国文学》1967年第8期,第118—124页。
① 余光中自译诗,引自齐邦媛等编的《当代中国文学选集:台湾(1949—1974)》,第103—104 页。
① 译文在朱莉娅·林的《中国现代诗》。
毛以后的时代
“伤痕文学”、暴露文学和新浪漫小说
毛泽东的去世和“四人帮”的倒台,打开了各种文学创作的闸门。四、五十岁的作家打头阵,但很快又被更年轻的男女作家所取代。短篇小说一再走红,成为受欢迎的形式,充斥着各种新的国家级的和地方性的杂志。饥渴已久的读者迫不及待地加入了讨论,因为新的小说、戏剧或电影一个接一个地引起轰动。
人们所关心的三个领域很快就形成了。首先是认识到文化大革命的荒谬的道德世界,以及它留在所有中国人特别是年轻人心灵上深重的、也许是难以根除的伤痕。其结果是产生了“伤痕文学”。这个名称得自一位二十多岁的年轻人卢新华于1978年秋发表的一篇短篇小说《伤痕》。这是关于一个积极的女青年的悲伤的故事,她不能同她的母亲,一个在“四人帮”时代受到不公正待遇的干部和解。
随着反对“四人帮”及其追随者的义愤心情开始减退,作家们意识到应该更深入地检讨50年代末期以来所发生的事情的全过程,检讨整个当代长期存在的弊病和不公平。随着永远是绝对真理的领袖神话的破灭,这一切如今反映在“暴露文学”中。1979年夏天开始了一个异常的开放时代,第二年作家们便赶紧描绘腐败的官僚制度、伪君子和恶霸,使用了40年代以来中国文学领域中所未曾使用过的方法进行谴责和讽刺。
毛以后的时代的作品的第三个重要主题是个人生活的价值、爱情在社会生活中的恰当地位、对爱情的否认带来的危害——这一切首先是小说、传奇文学(介于道德情节和狂想曲之间)和大量令人难忘的思想深沉的故事、诗歌和戏剧等所提出的问题。
“伤痕文学”的第一部作品,实际上是宣言,就是刘心武(1924—)(刘的出生年代似有误——译者)的小说《班主任》(发表于1977年11月)。刘心武所宠爱的主角是一个第一人称叙述者的高中教师,在刘心武后来的几篇小说中同样出现了这一人物。《班主任》中这位教师讲述了一个故事,这个故事本身虽然平淡无奇,但却简练地烘托了几种不同类型的年轻人。一个是“四人帮”时代遗留下来的失足少年。这位教师不顾同事们的种种猜疑,帮他恢复正常的生活。但是问题并不在于失足少年,而在于那位抱有成见的团支书的思想:她思想上不能容忍的程度比这个不可救药的少年自暴自弃思想更甚。她过于积极和幼稚,动辄将她从未读过的文学作品说成是黄色书籍。与之正面对照的是第三个学生,她的家庭环境保护了她,使她在动乱年代能继续从书架上拿到托尔斯泰、歌德、茅盾和罗广斌的作品,从而得到健全发展。
刘心武已成为正在涌现的青年作家的雄辩的发言人。在1979年11月召开的第四次文代会上,他用演讲令人感动地介绍了一百多个在1966—1976年10年中丧生的作家的名字,其中有许多人被暴力夺去了生命:当年的左联五烈士,他们被杀害时,是说他们是共产党,是搞革命的,也就是说,是把他们当左派杀的,他们牺牲得惨烈,但我想他们的灵魂是并不痛苦的;而我们现代所悼念的这一大批牺牲者,他们被残害时,给予他们的是些什么罪名呢?“反革命修正主义分子”、“资产阶级反动权威”、“老右派”、“大右派”、“漏网右派”、“黑帮”……总而言之,统统是当成右的势力来残害的,那些没能等到粉碎“四人帮”便牺牲掉的文艺烈士们,他们的灵魂一定受尽了痛苦的煎熬!面对着这份名单,当我们低首默哀时,我们不能不想到这样一个问题:为什么在我们共产党所领导的社会主义国家里,投身为人民服务、为祖国繁荣富强的文艺事业,却还要作好牺牲性命的思想准备?难怪当我开完那天的会,见到我的一些亲友时,他们当中就有人充满善意地说:“你不要以为你上了主席台是件有福气的事,文艺界,那是个地雷阵,你看光是一个文化大革命就整死了多少人,现在你踩迸那个圈子里去了,你作好被地雷炸死的准备了吗?”①刘心武对于短篇小说技巧的驾驭能力提高极快。1979年6月他发表了《我爱每一片绿叶》,这篇小说成功地将隐喻、戏剧性事件和复杂的时间结构揉合成为一个读者难以忘怀的画卷,一个才智过人但却遭受灾难的离经叛道的人的肖像。这篇小说的一个中心形象,是主人公保存在桌子里的一张女人照片——他同她的关系并没有明确的表述。当一个好管闲事的同事发现了这张照片并公诸于众时,他陷入了极度的痛苦之中。这个女人后来拜访了他——显然他在保护她,使她免遭政治攻击。刘心武将这个隐藏的照片形象令人瞩目地比喻成这位知识分子的“自留地”。农民可以拥有自己耕种的自留地,知识分子难道不应该拥有自己的自留地,一个自主的心灵角落,一个精神上的栖身之处?在中国的传统中,这是一个具有潜在爆炸能量的概念。
知识分子代替了前10年不可替代的工人、农民和解放军战士的主人公形象,成为许多“伤痕文学”作品的主人公。有缺陷的和摇摆不定的中间人物自60年代中期销声匿迹以来又第一次与大家重新见面。好人仍遭受悲剧性命运。所有结局通常都是乐观的;然而表现手法多少有点程式化,离不开对革命光辉前程的信念,而触及现实的程度不如后来很快出现的作品,即被称为“暴露文学”或被一些敌对的批评家称之为“绝望文学”的作品。曹冠龙(1945—)的小说《三个教授》涉及的仍是文化大革命留下的“创伤”,但其色调十分阴暗,因而仍可划在“暴露”一类。这篇故事几乎具有博格斯式的错综复杂,讽刺了对才智的摧残。三教授之一的学生在狱中自杀了,这个男孩已完成的论文被没收,锁在一间上了新式锁的房子里。这位教授在机械方面的天才使他得以破解这把锁的奥秘。他坐在那间屋子里,沉迷于学生的论文中,边读边修改,直到“他们”进来将他逮捕。这篇小说中一个令人难忘的特色(正如其他一些青年作者的著作一样)是对科学术语的想象性使用:教授的大脑全速运转时好比显像管上的荧光屏。作者还详尽地描述了他用以开锁的复杂途径。
另一个例子是刘庆邦(1951—)的《看看谁家有福》,超出了1966—1967年十年浩劫的时间范围,直接揭露了1959—1961年“三年自然灾害”时期农村的饥荒。一面描写农民们的煮饭锅被送进了小高炉后,如何为寻得一口粮食而不顾一切,一面鞭笞干部的昏庸无能和冷酷无情。
“百花齐放,百家争鸣”时代的两个“修正主义”作家刘宾雁和王蒙,自从粉碎“四人帮”之后重新引起了最大的关注。刘宾雁1979年的“报告文学”《人妖之间》是一个暴露“四人帮”时代盛行的腐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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