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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道的践踏;现在要提及一点;这是我从长沙动身之前听到的;你们可能也听说过;年长一点的就更清楚了。民国十六年;这地方搞什么农动;把个嵩南搞得一团糟;糟透了。嵩南还出了两个人物;一个是黄家屋场的黄勇贵;他是农民协会的委员长。还有一个姓田;就是四保的;是农民协会的清算员。这两个人闹得很凶;县里都挂了号的。他们是什么人?是地地道道的。他们搞的什么运动;就是作乱!作乱得到好下场了没有?没有!黄勇贵被嵩南的铲共义勇队抓住;送到嵩山寺铲共团团部;剁掉两只胳膊后;才拖出去枪毙的;枪毙在嵩山寺前面的大松柏树下。那个姓田的跑得快;逃到湖北去了;才留下一条命。
“当时;嵩南的铲共义勇队;就是你们这样的青年为剿匪保家乡而组织起来的。他们做的对;做的好。好得很!他们是你们学习的榜样;是你们的楷模……“讲得好!”汤丙奎站起身;带头鼓掌。掌声还是稀稀拉拉的;拍掌的还是那些乡绅和乡兵。
“后生们;”张督导接着前边的话;继续道;“本人受县政府的指派;到嵩南乡来;今日来到贵保上;我是来点编的。现在我按名册喊人;叫到那个;那个就站出来;答一声‘有’。然后再回答我的问话。”
张督导的话刚说完;田天勤大声道:“点编?点甚么编?我们搞不懂。”
张督导一听;拉下脸来正要训斥几句。那边刘春如已经拍响桌子;吼起来:“饭桶!张督导刚才把话讲得那样清楚;。你还没听懂?”
“明明就冒讲清;还怪我们听不懂?”田天勤正要反驳刘春如时;却被身后的一个人抢了先;“问一句话就拐了场?”
“好!再讲一遍给你们听;要认真听嗒!”刘春如又吼道;“点编就是点名;喊到你的名字;你就站出来;答一声‘有’。”
就在刘春如吼叫的时候;张督导悄声问身旁的汤丙奎:“他们两个叫什么名字?”
汤丙奎伸出那只粗大且手背手上长了三根又粗又长的黑毛的右手;食指点了点名册上的“田月先”和后边的“田天勤”。
“田月先!?”张督导开始点编了;他有意把田月先和田天勤放在前面点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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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章 张督导点编(下)
田月先楞头楞脑地上前一步;答声:“有。”
“多大年龄?”张督导身体往椅背上一靠;翘起了二郎腿;脸往上仰了仰;两眼斜视着田月先问道。
“十九!”田月先回答道。
“哪年生寅?”
“戊辰。”
“几月?”
“二月。”
“你答的不对嘛!?”张督导眼珠子一转;打起官腔;”已满十九岁;就是二十岁嘛!”
“是的!”田月先答道;又解释着说;“已满十九;吃二十岁的饭。只是我刚满十九岁才一个月;还算是十九岁的人。”
“耶!”张督导的眼睛里猛地充满了血色;顿时耍起了威风;“你还强词多理?妈的!”
田月先见张督导发起火来;顿时楞住。
“我倒要看你犟!”张督导说着站起身;手提起文明棍;绕过桌子;奔到田月先跟前;举起文明棍就打。
“哦?”田月先一怔;马上清醒了:他想杀鸡给猴看?好啊!当下心一横;抻手抓住打下来的文明棍;先一拧;再往怀里一拖;劈手就夺过张督导手里的文明棍;对着膝盖上一磕;只听“喀嚓”一声;文明棍就断成二截儿。
张督导看着丢在地上的已断成二截的文明棍;气得两眼直冒火;手指着田月先的鼻子吼道:“你……!你要造反!?”
“造反又何解?”这个田月先本身也是一个吃软不吃硬的;闯起祸来不管大小的角色;当下他也毫不示弱嚷道;“看你能把我吃下去!?”
刘春如见势不妙;拔出腰间的左轮手枪;朝着乡兵们一挥:“快!把他给我抓起来!”
闻声冲出的刘金伢和曹二白马上扑了过去;一把扭住田月先的胳膊;将他死死地按在地上。田天勤和几个青年想上前帮田月先;却被几个随即跑来的乡兵们用枪顶着向后退去。刘春如见人已抓住;又对刘金伢和曹二白嚷:“把这个田月先给我捆起来;关他十天班房再说!”
“你敢!”就在这时;原本在桌旁陪酒的乡绅中站出一个人来;只见他三十三四岁;粗短身材;方脸上竖起两道直眉;那对溜圆的眼睛里;此时却透出两道逼人的凶光。他吐出这两个字后;不慌不忙地走向张督导。
“裘四!你莫乱来啰!”汤丙奎见状;连忙跑了出来;伸出手想要拦下这个人。
那裘四随意地伸出手;就那么一扒拉;汤保长便不由自主地向后连退好几步;再也不敢上前了。
只见裘四几个大步来到张督导跟前;抬起头来;气势逼人地对他说道:“放开他!”
张督导见裘四如此目中无人;气恼得鼻子不是鼻子;脸不是脸。他指着裘四对着刘春如吩咐道:“把他也一起捆起来!”
刘春如听到张督导发话;别好了左轮手枪;一撸袖子就冲上来;想要亲手捆住那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裘四。
“哼!”裘四冷冷地哼一声;不紧不慢地从怀里掏出一个红袖筒;冲着刘春如挥了挥;盯着张督导说;“捆我?睁大你的眼睛看看;我是谁?”
张督导仔细一看这个红袖筒;立刻没了威风;原来这个看似乎普普通通的裘四;竟然还是三青团的教导!其实;张督导他还不知道的是;这个裘四;不仅是三青团的教导;还是这地方上的一霸;颇有几下拳脚功夫。当地一个名叫“食人团”的帮会组织;那里面的首老不是别人;正是这个裘四!和刘春如当大哥时一样;裘四手下也有着十几号为他卖命的弟兄。平日里在地方上闹起事来;就连那保长汤丙奎都奈何他不得。现在;眼前这个神气十足的张督导;职务比他还低;他裘四又如何会怕呢?“你厉害么子?你不就是一个临时委派;jB大的督导员吗?”裘四训斥着张督导说;“我问你;以党团治国;这话是谁说的?你懂不懂?”
张督导不愿说懂;也不敢说不懂;他只好站在那儿不吭声。
刘春如见苗头不对;就连张督导都紧闭嘴巴;他更不敢动手;趁人不注意;悄悄地朝后退了几步。刘金伢和曹二白见是这番情景;也不知如何是好;捆人不是;不捆也不是。那边田天勤和几个青年农民可不管这些;上前推开刘金伢和曹二白;从地上一把拉起田月先。那田月先狠狠地瞪了刘金伢和曹二白一眼;高喊一声“走”。就这么一眨眼功夫;那三四十个青年农民吆喝着冲出了汤家祠堂;张督导呆呆地看着他们的背影……“哼!”裘四朝张督导一哼鼻子;转过身;迈着四方步朝祠堂门外走去。
张督导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裘四那一左一右摆动地黑缎袍子的后襟;消失在祠堂门口时;他这才一跺脚;质问汤丙奎道:“今日点编;你怎么喊来这么个家伙?”
“不喊他来;点编就怕点不成啊!”汤丙奎低着头;小声地说;“恐怕还会让人头痛些。”
“难道现在就不头痛吗?”张督导听了这话;更是气不打一处出。
站在一旁的刘春如;这时插嘴问汤丙奎道:“田月先是裘四的甚么人?他强出么子头?”
“是他外甥!”汤丙奎赶忙答道。
“操!点田月先时;你怎么不告诉告诉我?”张督导越想越窝火;自己是县政府派下来的人;就这样白白地让人杀了威风。他不由得将怨气全撒在眼前的这个汤保长身上;紧盯着汤丙奎;怒气冲冲地吼起来。
“我又不晓得你会拿田月先开刀?您又没问我呀!?”汤丙奎委屈地解释说;“张督导;您先消消火;我这去把裘四叫来;让他给您赔不是……”
“赔个屁!”张督导打断汤丙奎的话;朝刘春如一挥手;“走!”
刘春如瞪了汤丙奎一眼后;带着那十个乡兵;跟在张督导的屁股后面;灰溜溜地走了。看着他们的背影;汤丙奎的心里就像打翻了五味瓶。是酸?是甜?是苦?是辣?是咸?说不出是什么味道。他只知道;这件事是办砸了……那剩下的九个乡绅;张督导在场时;他们没机会说上句把话。这时;见张督导走了;一个个交头结耳起来:“裘四也真横呀!连县里面的人都敢碰!”
“张督导要捆裘教导?!嗨!那是大水冲了龙王庙!”
“算了!什么大水呀;龙王呀;都不是!这是以毒攻毒;什么人治什么人!”
“以毒攻毒?”
“裘教导要保外甥;张督导要点丁;这不是以毒攻毒吗?”
“点丁?不是说点编吗?”
“点么子编?要我看啊;点编是假;点丁是真!八成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