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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让轿工赶早打转呀!”刘春如告诉汤丙奎说,“他们四个跟你我一起进城,到哪里去找住的地方?还不如你我两个辛苦一会,走路进城罢。”
汤丙奎很赞同刘春如的话。四个轿工咧?此时,你望着我,我看着他,无可奈何,转身往回走。别看他们嘴里都冒说什么,心里却都在骂,骂刘春如和汤丙奎心太狠毒!眼见轿工离去,刘春如和汤丙奎两脚开步进城。刘春如在前,汤丙奎在后,刘春如道:“我说丙奎老兄呃,今日我能进城,还搭帮你哩!要不是你作主扣下田天俭和章仁凤的优待谷,想进城肯怕不会这么顺当!”
“哪里哪里,”汤丙奎两步赶上来和刘春如并肩而行,“在嵩南乡,谁不晓得你刘乡队长腰包肥?没有六十四担优待谷你照样上长沙来!”
“那倒也是的,”刘春如说,“这钱来得容易,花起来也舍得……”
“只要耍得快活,哪有不舍得咧?”汤丙奎打断刘春如的话,“再说,你刘乡队长腰包里的大洋,哪一块得来又太难呢?”
“这一?”刘春如被汤丙奎一句话问住。他默默神,心里默神到陶明桂那两条牛,赶忙回敬道,“我的大洋来得容易,哪里比得上你得陶明桂的两条牛容易呀?”
“唉,”汤丙奎叹了声气,说道,“刘乡队长,你再别提那两条牛……”
“怎么啦?”刘春如不等汤丙奎把话讲完,就问,“是不是你爷老倌咬筋?”
“何止是咬筋咧?”汤丙奎说,“连骂带吐唾沫,我都快成熟货了!”
“那个老糊涂!”刘春如一咬牙,骂起汤九老倌来,“他要是我的爹?我不认他!”
“我比不得你啰,”汤丙奎说,“我要是和你一样当乡队长,一年三百六十五天,天天不回家,我爹他管得着吗?”
“连堂客也不要?”刘春如嘻笑地且打趣地盯住汤丙奎的嘴巴,问。
“不要,”汤丙奎说,“她和我爹一个鼻子眼出气,要她做甚么?”
“哦?”刘春如听罢汤丙奎的话,一怔,“这我可是头一回听到。”
“以前我冒跟你说,你何式听得到?虽然她冒跟我硬着作对,可我晓得,她心里不向着我!”汤丙奎又“唉”地叹了一声,说道,“我在家里里,就跟古时候的皇帝一样,孤家寡人。默神往后的日子,我的家里还不知有没有我落脚的地方?”
“嗯,爹跟你作对,堂客的心不向着你,在家的日子是不好受。”刘春如十分同情汤丙奎。随后,他又安慰汤丙奎道,“默那些神做么子咧?出门在外,甚么事都往脑壳后边去。今朝有酒今朝醉,哪管明日喝凉水。只要今日快乐,还管明日做么事!往后,你在家呆不住,就到乡公所来!我让手下的弟兄给你收拾一间房,开个铺,饭来张口,茶来伸手。夜里一人睏不着觉,叫两个弟兄出去跑一趟,抓只野鸡陪你如何?”
“那就要托你刘乡队长的福啰。”汤丙奎笑了。
说着,走着。走着,默神着。刘春如和汤丙奎,不知不觉就到了城门口。从城门口进出的人不少,经过城门时也很随便,谁知他俩刚要经过城门,从城楼上下来两个站岗的士兵,拦住他们。拦者是谁?正是田天俭和章仁凤。
冤家路窄!这日下午,正逢天俭和章仁凤在南门城楼站岗,刘春如和汤丙奎城外下轿,步行进城,引起他俩的注意。尤其是当他俩认出步行者是刘春如和汤丙奎之后,往日逃壮丁的苦楚,立刻浮现在眼前。章仁凤两眼冒火地对天俭说:“天俭哥,找个岔,把这两个家伙收拾一顿!也解解我心中的恨!”
“找么岔咧?”天俭默默神,说:“有了,我先问问他们,三十二担优待谷给我家里送去冒?要是冒送去,这就是个岔!”
“如果已送去咧?”章仁凤问。
“那就算他们还有点良心,”天俭说,“便宜他们这一回罢。”
“好吧,我去问他,”章仁凤说着,就要下城楼去。
“慢些,”天俭喊住章仁凤,你那样问他们,没送去他们也说送去了,你何式识破他们的假话?”
“那你的意思是?”章仁凤止住步。
“等我来,诈诈他?”天俭说,“你看我的眼色行事。”
天俭和章仁凤拦住刘春如和汤丙奎,刘春如和汤丙奎同时一征。待他们抬起头来看对方时,顿时惊住。汤丙奎脑子醒悟得快,先打起招呼来。他那张脸,就象久雨后见到了大晴天,马上堆起一脸笑,说道:
第六十章 城楼下的呼救声(三)
“天俭,仁凤,我道是谁?原来是你们俩。”
“是我和仁凤。”天俭冷冷地说,“嵩南乡四保的两名壮丁!”
“嗨!还提那事做么子?”汤丙奎一挥手,爽朗的笑声和套热乎话语一齐脱口而出,“我们都是屋门口的人,乡里乡亲的。今日在长沙相会,真叫人高兴。我和刘乡队长这回来长沙看元宵灯火,昨日半夜动的身,到现在还冒进城。来之前就默神好了,一定要到你们两个的府上看看。谁知动身时急,也就冒顾得上去。真是罪过,罪过……”
天俭两眼一瞪,打断汤丙奎的笑声和话语,大声问道:“我问你一句话!”
“么子话?”汤丙奎如同挨了一瓢冷水,小声地问。
“给我娘送去优待谷冒?”急性的章仁凤抢先问汤丙奎说。
“糟糕!”天俭想要堵住章仁凤的嘴,已经来不及了,章仁凤的话已经出口。
汤丙奎一听,先是一惊。但,很快就又露出笑脸来:“仁凤,你还不放心我吗?三十二担优待谷,我在初六日就打发人给你娘送去啦!”
“打你的鬼讲!”天俭急中生智,接住汤丙奎的话茬,吼道,“昨日我才接到天勤搭人捎来的信,三十块大洋,你冒给。还有,三十二担优待谷,家里连三十二粒都冒见到。我娘和天勤找你要,你就推!后来去你家里找你,你连人影子都看不到!你堂客讲你在家里不落脚。你爹先说冒你这个崽,后又骂你死在路边冒人收尸!”
“没有的事!”汤丙奎眼珠子一转,马上打断天俭的话,否认道,“天俭,我敢对天发誓!你和仁风的优待谷,我是同一天打发人送去的。仁凤他娘都收到谷啦,你家怎会冒收到咧?三十块大洋,我也交给你娘啦!”
天俭从汤丙奎那转动的眼珠子上,看到汤丙奎的心里在担心,也判断出汤丙奎说的全是假话。他狠狠地盯住汤丙奎的眼睛,猛一下放大嗓门,对汤丙奎道:“你捏白!你的话全是假的!”
“不,不不,”汤丙奎双手一起摇,“全是真的。我对天发誓……”
“好!我看你怎么发誓?”天俭顿时满腔怒火冲唇而出,双手抓住枪身,先往上一举,紧接着又朝前一擂,枪托落在汤丙奎的左肩膀上。只听“嘣”地一响,汤丙奎“哎唷”一声,屁股坐到地上。
章仁凤眼快手也快,就在汤丙奎的屁股刚刚落地的那一刻功夫里,跳上去狠狠地照准汤丙奎的左肩膀上,又补上一枪托。
汤丙奎放刁,大声地呼喊起来:“救命——!救命——!”
“你喊?看你还敢喊?”天俭和章仁凤不仅没被汤丙奎的救命声吓住,反倒豁出命来,两个枪托象雨点一样地落在汤丙奎的身上。仿佛此时此刻,往日的仇和恨,一齐化成力量,全使在手臂上,“汤丙奎,你喊吧?看谁能救你?”
“救命——!救命——!”汤丙奎这时更是象杀猪般地嚎叫起来。
救命声惊动了周围的行人,行人纷纷围拢来。但,让行人感到奇怪的是:往日丘八爷行凶,挨打的是穷人。而眼前咧?挨打的是个穿长衫马褂,不是恶霸?就是土豪!谁也冒上前劝解。反倒还有几个行人在喝采助劲哩。
再说那刘春如,当汤丙奎和天俭、章仁凤答话时,他在一旁看热闹。在他看来,汤丙奎脑瓜子、眼珠子转得快,心灵嘴巴巧。论打嘴巴仗,天俭和章仁凤哪是汤丙奎的对手?谁知道天俭和汤丙奎两句话不对味,就动起武来。汤丙奎挨了天俭一枪托,屁股坐到了地上。见到此番情景,刘春如顿时傻了眼:“这?这是怎么回事?”
天俭、章仁凤和汤丙奎,三个人谁也冒听清刘春如在问谁的话。只到章仁凤跳上前,在汤丙奎右肩膀再补上一枪托,汤丙奎放刁呼唤救时,刘春如才如梦初醒,右手如触电般地伸到腰间。
刘春如在做什么?在拔他的左轮手枪。糟糕!枪忘带来,怎么办?刘春如一时拿不出好主意来。这个平时横行霸道,无恶不作乡队长,为何这回在天俭和章仁凤面前没有主意而不敢上前?
别人不知,刘春如自己心里却十分清楚:天俭和章仁凤是国民党正规军�